作者:丛璧
这东西是不是在嘲笑他?
他觉得这个笑脸有问题,问题很大!
当他踏入未央宫面圣的时候,刘彻眼瞧着那老将军走出了大步带风,振奋迅捷的样子,在他的手中,还有六块方形的木牌,正是先前抽出来的。
李蔡刚行完面见天子的大礼,异常迫切的声音就已开了口:“陛下!春末夏初之时,正是出兵的好时候,敢问陛下,何处可让老臣一展身手?”
刘彻压了压嘴角,这才出声劝道:“老将军刚刚征战而回,何必如此着急。我看东南流寇,或会因两方诸侯倒台而盛行,那就还需老将军先休整完毕,再回淮南坐镇,震慑这些宵小之徒啊。”
李蔡急了。
曹襄说他的运气不错。
他也觉得自己除了第一个笑脸之外运气尚可。
六张里中了四张,只可惜重复了一张。
所以,他就只差右下角那张图了。
若能早于所有人一步,拼出金币,或者只是早于大多数文臣武将得到此物,他便能借此扬名天下了。
将来,谁谈起陛下身边的臣子,都脱不开他的名字。
也不怪他如此着急。
明明他的本事毫不逊色于他那堂弟,甚至犹有过之,可大多数军中士卒说起李将军,还是指代的李广。
现在不同了,他可以用最直接的方式,证明自己的功绩!
那这小小的不够稳重,又算什么呢?
曹襄说还能出钱购买?
呸,对将领来说,出钱算什么自证!他也出不起一次抽奖的十万钱!还是将这条门路留给那些想要向陛下表态的贵胄吧。
他有自己的办法。
李蔡掷地有声:“陛下,不必休整了,臣即刻赶回,若东南还有异动,臣必为陛下竭力讨之!”
第87章
刘彻还费了一番工夫,让李蔡相信磨刀不误砍柴工,才将人劝了回去。
在得到李蔡的告辞归家答复时,他面上仍是帝王的岿然不动、威严有方,心中却已是大松了一口气。
“这抽卡真有这么大的魔力?”
他抬手示意,就有宫人听从他的吩咐,将留于宫中作为打样的抽牌机,送到了刘彻的面前。
木桶之中放置的碎片,还是刘彻亲眼看着他们定下的。
刘彻也不知道,祖宗这些坑人的花招都是从何处学来的。
什么拆分成拼图碎片,什么笑脸代表空奖励,什么五百石粮食返还,还有,重复部位的碎片,每两张可以折算成一次新的抽卡次数,重复的长方拼图可以指定为一张自选……
简直是看得人眼前发晕。
要不然,李蔡为何如此着急呢。
他现在手中拼图是三张,加上一张重复,以六出四的概率,下一抽极有可能也是一张拼图。
如果直接出了他需要的那一张,那就再好不过。如果出了重复的,他还能再抽一次。如果出了长方形的,那就直接指定。
反正无论是哪种,距离他兑换出那枚元朔纪念币,都没那么遥远。
可不得捋起袖子就干了!
“记一下,此物推行出去后,严禁京中有商户效仿。”
别到时候买点东西都抽上了。
刘彻一边冷声吩咐,一边自己先按下了面前的抽卡把柄。
想了想李蔡的情况,他干脆闭着眼睛直接按了六下。
接连的几道声响,伴随着先行摇出的木牌落地的声音。
刘彻睁开眼睛,乖觉的郭舍人已然将它们捡了起来,捧起到了他的面前。
刘彻一眼就看到,这当中赫然有两块木板,比另外的四块大上一倍。
“陛下好运道!”郭舍人讶然开口。
他何止是好运道而已。
六块木板中仅有一块不是拼图,但也是粮五百石,等同于没出现空车。
那两块长方虽然重复了,却代表着其中一块转换成了自选。
剩下的三块方牌则填补上了最后的一个位置。
他凑齐了!
仅仅六次就齐了。甚至还有多余。
但凡李蔡有刘彻这样的好手气,他今日就不是说的想要再度领兵出征,而是来炫耀自己的奖章了。
“看来也没那么难。”刘彻摇头笑道。“不过也对,若是豪掷百万钱,还拿不到朝廷给出的一枚奖章,那也未免太伤人心了一点。”
他将手中的木牌一合,指尖仍有短暂的一瞬,停在了镂刻的狼山起伏之上,压下了自己的种种思绪:“不必等到卫青还朝了,将这座抽奖的木桶,连带着铸好的金币,一并送到朔方去吧。”
最应该得到此物的人将其拿到了手,这长安城中,就能掀起另一种意义上的“腥风血雨”了!
他也乐得看一场好戏。
宫人应声而动。
两人抱上了木桶,向外走去,却在行到门边时,险些撞上了从外面走进来通传的。
两边各让了让。
通传的宫人小心低头,快步来到了刘彻的面前。
刘彻刚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运道极佳,正是心情极好的时候,没去计较这点混乱的小插曲,“何事?”
“王太后想请陛下一叙。”
“知道了。”
李蔡还朝之后,朝中又多了不少待办之事。祖宗这不省心的抽卡,更会是关中接下来最是热闹的活动。不过还不至于让他分身乏术,抽不出探望母亲的时间。
他直接吩咐了宫人摆驾,从未央宫起行长乐宫了。
太后自入冬后,身体就不算太好,所幸经过了开春后的数月休养,已添回了几分气色。
刘彻迈步入殿时,还见王娡正在饶有兴致地与卫子夫一并挑选刘据的衣料。
见刘彻这个大忙人来了,她张口问道:“彻儿,将来我若要一枚金币陪葬,按照你们的规矩,是不是也得先将它拼出来?”
……
“咳咳咳……”刘稷差点把自己呛到,神情古怪地问道:“太后真是这么说的?”
他和王娡还真没多少正面交锋的场合,最开始差点因为抢长乐宫住处“打起来”,也被刘彻先行出面拦阻了。
两人都是刘彻的长辈,确实是怎么见面怎么尴尬。
所以刘稷对王太后的印象,其实还停留在各种穿越之前听说的传闻里。
作为上一代的宫斗冠军,她给刘稷的印象大概是善于谋划、教子有方、深沉而擅应变,外加上差了窦太皇太后一点运气。
但这个问题问得……
又稍微有点活泼了。
“陛下都专门让人拿出来说了,应当不会是假的。”桑弘羊答道,“太后这一问,问得有意思,陛下的回答也有意思。他说,既是嘉奖功臣之物,就得先有原则摆在台面上,谁也不能打破。”
“太后想要,可以是皇帝对社稷有功,将其兑换出来献与母亲,绝不让太后失望,却不能是想要就支取。”
刘稷了然:“看来这话也是经过他的许可,向外授意了。”
“那是自然。”桑弘羊点头,心头一阵火热。
这番话传出去,到底有没有作秀的嫌疑姑且不说,起到的效果却是必定好得出奇。
如果连太后想要,都不能是伸手就给,还是需要用功劳用金钱说话,可想而知,京中的其他贵人也就更加不能因此破例!
他们也只能来抽奖。
这样一来,这望北开疆印的价值,就还能继续高高摆着,也必将成为桑弘羊经手过的商品中,最为“昂贵”的一种。
都说商人的贸易并非单打独斗,他此刻便是处在这样的绝佳环境中。
发出首倡的高皇帝经历了数十年的魂魄纵览人间,鬼点子比谁都多。
陛下为了国政,对敛财之事极为热衷,自会全力托举。
更有平阳长公主、小平阳侯这些参与其中的人,已在自发地为其推波助澜。
刘照、李蔡这样已经参与抽卡的人,更是已经用自己的行动证明,平日里的性格成熟与否,和抽卡时的表现,其实也没有多大的区别。
等到更多人参与其间,桑弘羊有这个把握,将舆论再推得热火朝天一些。
正好,夏日已至!
是个折腾新鲜事物的好时候。
他与刘稷此刻所坐的酒馆中,就已聚集了不少人。
这座位处东市的酒肆,虽不像是西市的那家长于运营,还能制造些噱头引人前来,却也是个好去处。
二人抬眼向着一旁的窗外看去,就能看到水珠如同珠帘一般,从上方的屋檐滚落下来。
听说,是这店家让人将绕城至此的河水滤清,又通过接引的缓坡拉到了二楼,从檐口流下,以便让温度低一些的河水,带去瓦片上晒得发烫的热力。
不过这样一来,用于乘凉的支出也绝不会少,这就不是寻常酒馆能承担得起的东西,故而此地闲坐的人,大多有些身家。
桑弘羊选的地方,他出钱。刘稷坐得很安稳。
正好在此地,也真能听到些对朝廷新出纪念币的想法。
他托着腮,漫不经心地听着,正好听见了邻座几人的交谈。
“……抽一张木牌十万钱?朝廷是不是把要钱直接刻到脸上来了?什么太祖有心促成此事,平阳侯对此事负责?没陛下的准允他们能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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