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他总想投降 第96章

作者:腌入味了 标签: 西幻 成长 史诗奇幻 基建 沙雕 团宠 无C P向

耶米玛一愣。

“所以我们可以谈谈吗?”魔王开门见山问,“上次你来得实在太突然,都没来得及说上几句话。沟通是一切的基础。奥古斯都给了我信心,他是个可以对话的人;见到你本人后,我更加确信这一点,这不是可以坐下来好好说话吗?,”

谈!都可以谈!敞开了谈!人长嘴就是为了沟通,能动口绝不动手!

“你错了。”耶米玛轻声说,“不存在对话,这就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

“为什么?”魔王不解。

“你不记得了?”耶米玛惊讶,旋即了然,“也是,我清除了你的记忆。没什么特别的,关于灾厄纪元的一切圣典中都有记载。人类触碰禁忌,妄图窃取神的权柄,于是神的愤怒化作星辰陨落,硫磺与火的雨灭绝一切生命。那就是被我们称之为灾厄纪元的时代。”

“不是……你跟我说地铁和飞机是窃取神的权柄……有点难绷啊……”

阿诺米斯实在没好意思说,他想起来一个拜飞机神教[1]。二战时期,美军在太平洋建立了若干军事基地。当时岛上的土著还处于原始水平,只知道每天有铁盒子在天上飞来飞去,投下大量食物。战争结束后,军队撤离,但土著们开始用树枝扎成飞机造型,每天拜飞机神祈求食物……

“灾厄末期,暴怒褪去,慈爱回归,秩序女神维斯塔与人类定下古老的盟约:禁止探索星空,禁止研究生命,禁止亵渎精灵。只要遵守这三条戒律,就不再会有神罚,从誓约之日直到时间尽头。”

“还挺讲道理的这神……但是跟魔族有什么关系?”

“魔族是灾厄的造物啊。”

“先不管是不是……戒律里也没提要灭绝魔族吧?如果真的要灭绝魔族,秩序为什么不亲自动手?总不能是打不过混沌吧?”他可是听说混沌女神已经被干掉了哦,来自某不知名的魔王日记。

耶米玛陷入沉默,不安地抱紧双臂。有那么一瞬间,她看起来竟像个货真价实的小女孩,惶恐又无助,“维斯塔只是停止了惩罚,并没有真正原谅人类。”

“我们在玩什么文字游戏吗?”魔王茫然,这两者有什么区别?

“维斯塔与『人类』定下盟约。”耶米玛刻意把人类这个词咬得很重。

人类……人类……人类有什么特殊的吗?倒是魔族比较怪,只要流着一滴魔族的血,就可以判定为魔族……要是浮士德的生孩子理论发扬光大,想必迟早有一天,世界上再也不存在所谓的人类了吧?

等等。

阿诺米斯忽然意识一个可怕的思路,“盟约的前提是『人类』。魔族会污染人类的血统,当最后一个纯血人类消失,盟约就会失效……更进一步思考的话……”他停下来,忽然意识到耶米玛不是在玩文字游戏,她只是不能再说下去了。

- 如果,只是如果……如果真的存在这样一个憎恨人类的神明,却又碍于誓约的缘故无法伤害人类,她会怎么做……?

- 她会创造出魔族,用于污染人类的血统,直到人类灭绝之日,从永恒的誓约中解放出来。

不是,这什么签订合同的隐藏条款?下载APP的时候弹出一个用户须知,点开一看,密密麻麻小字写了两万行免责协议,没办法就这么签了吧……结果回头忽然跳出来背刺你一下?

这世界观也太阴险了吧!

“我很抱歉。”耶米玛伫立在黑暗中,缓缓举起右手,隔着门板直指魔王,“灾厄纪元的造物啊,请你——”

“怎么想都不对吧?”魔王忽然说,“你不觉得绕了这么大一圈很莫名其妙吗?”

耶米玛手指一颤。

“这不是很矛盾吗?先不讨论定下三道戒律又反悔的事了。一边试图用魔族污染人类血统,又一边给人类赐福对抗魔族,这个神是不是有点……精分?” 反正他很难理解这超前的精神状况,一边恨你一边爱你,一边杀死一边保护你……这都什么抽象虐恋情深……又或者双重神格?

“退一万步讲,这也不是我们敌对的理由。只要不通婚就行了,即使没有血缘关系,人和人之间也可以建立联系……”

耶米玛似有所动,指尖微垂。

说得真好听啊。就像两百年前的那个春天,曾有人类试图与魔族和平共处,几乎就要成功了,可眨眼就化作人头滚滚血流成河。白王子与黑公主编织的梦是那么美好,即便多年以后,梦里仍是破碎的回响。

她骤然抬眼,瞳孔中流淌着慑人的金色,无形的气流飞旋向上,“无论如何,必须排除你的存在。我不允许……决不允许那个错误的春天[2]……再一次降临!”

“遵循古老的盟约,予以清——!”

少女的声音戛然而止。霜白色的冰花接连绽放在她的脸颊上,在做出反应之前,整个人便已经冻成了一尊冰娃娃。她在颤栗中轻轻呵出最后一口气,呼吸化作齑粉簌簌落地,满脸的不可置信。木门吱呀一声打开,门后的魔王搓搓手臂打了个喷嚏,龙魔女……龙魔男在他身边甩甩尾巴,洋洋得意。

“一切战术转换家。”魔王吸吸鼻子,对法斯特说,“小心点,别给人家碰碎了。”

法斯特却没有照做,更加肆无忌惮绕着冰雕转了几圈,蛇一样的鳞尾时不时扫过女孩冷硬的脸颊。阿诺米斯忽然想起他们的矛盾,心顿时提起来。下一秒少年猛地转身,高傲地昂着头,像个矜持的T台模特,“你都没发现吗?”

“……发现什么?”

“仔细看看!再仔细点!”

“你长高了?”

“还有呢?” 龙尾顿时翘得老高。

“还有什么?”

“算了……什么都没有!”龙尾垂下来,拍得啪啪直响。

真是搞不懂笨蛋……阿诺米斯摇摇头,小心翼翼地检查冰雕。是的,早在诺亚的邀约之前,他就计划好了换家的事。颈子上的咒纹一天不除,他就不可能真正意义上地跑路。既然诺亚要挟他,那他也可以要挟回去,等价奉还,公平无比。倒是捞到了奇怪的小道消息,算是意外收获……

空气微微刺痛起来,二人齐齐回头。黑暗中,诺亚眼瞳幽绿如恶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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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拜飞机神教:具体可搜索纳塔岛

【2】错误的春天:致敬《冰与火之歌》的错误的春天

第95章

“我要你解开我的咒缚。”魔王战战兢兢提出交换条件, “要永久性地解开,不可以趁机下新的咒缚,也不能用其他任何手段限制我的自由……上述内容全部要向密特拉起誓。”

“可以。”诺亚说。

“我们离开后, 你不能来追击。”魔王又紧张地补充,“不可以用小钥匙, 不可以用传送魔法, 不可以坐飞空艇, 不可以骑马……任何形式的交通工具还有徒步方案都禁止。”

“可以。”诺亚说。

“还有……”

“见鬼的全都可以,能闭嘴了吗!”诺亚终于爆发了。

那张脸绷得紧紧的,像教堂门前的大理石雕塑, 一钉一锤, 用铁一般的力道錾刻。此刻终于裂开了, 像有炽烈的岩浆在涌动。他带魔王来到这里, 他长大的地方,他藏在心底里从不示人的柔软角落……结果妹妹被冻成了冰雕, 那么冰冷,那么苍白, 一瞬间重回多年以前那个雪夜的噩梦。

你就是这样对我的?无声的质问。

“我……”阿诺米斯避开他的视线, “对不起。”

“不需要。”诺亚冷冷地说,“祈求原谅才会用‘对不起’, 我不会原谅你, 所以没必要。现在, 滚出这里!”

魔王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最终闭上嘴,在沉默中交换俘虏。绝不后悔,他必须这么做。月光下,银龙舒展身姿, 冰霜凝结成长达数十米的恢弘冰翼,空气中浮动着细碎冰花。魔王在龙背上最后看了一眼诺亚,头也不回飞向远方。

施加在耶米玛身上的『静止』瞬间溃散,但是对于温血生物而言,从急冻恢复到常温的过程也是危险的,冰晶会从微观层面破坏细胞。诺亚抱紧她,用体温温暖小妹妹,对赶来的维斯塔贞女们喊:“水!热水!还有毛毯!”

直到耶米玛颤栗着吐出一口气,诺亚才近乎绝望地松了口气,把她交到贞女手里。他仰头看着飞龙远去,看着他们几乎成为月亮中的一个小点。

不可原谅。

他的眼瞳中泛起魔力流动的金色,遍布全身的炼金回路在皮肤下微微发光,身体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活性化,浑身蒸腾起乳白色的蒸汽。诺亚轮动大剑,几个回旋拉至身后蓄力,一声尖锐的爆鸣!大剑在音爆中疾射出去,飓风席卷庭院,大地蔓延出层层的裂纹,有着百年历史的灰石墙壁在冲击下摇摇欲坠。

这爆裂的一击如此恐怖,竟直接轰碎了数米厚的冰翼!

巨龙嘶鸣,在空中翻滚以维持平衡,冰冷的龙血洒落,温暖的五月下起了漫天大雪。那一剑不仅击碎了冰翼,更毫无迟滞刺进了巨龙的肋骨,炸出一道可怕的缺口!几乎能看见心脏跳动!

魔王紧紧抓住龙棘,天旋地转中,惊恐地发现诺亚出现在龙背上,十字大剑翻转,无情刺入巨龙脊椎。巨龙凄厉地嘶吼着,翻滚着,像山岳倾倒,又像海啸奔腾。浩瀚伟力喷薄而出,要将这渺小的人类杀死!

“『禁止』。”诺亚轻声说。

世界像被按下暂停键,所有暴动的精灵瞬间溃散。诺亚轻盈跳起来,用冷漠的瞳孔俯瞰下方,雪雾散去,褪去了龙型的少年与魔王向下坠落。

他根本不在乎那些条件,也不在乎他们逃跑。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无处可逃。

“怎么会……区区一个人类……怎么可能……”废墟中法斯特撑起身体,在恐惧中剧烈颤抖,那一击将他的信心击得粉碎。他下意识想躲起来,躲到父亲身后,躲到哥哥身后,然后他才想起来,已经无处可躲了。

烟尘散去,诺亚的身影如死神靠近,大剑在碎石地上拖拽出闪耀火花。甚至都没有施舍一个眼神,他越过法斯特,走向失去行动能力的魔王,缓缓伸出手——

“从此刻开始,直到时间尽头,这个约束的时效是永远。”诺亚残酷地说,又快又恨,“禁止违抗我的命令。” 一道淡金色的咒环浮现在魔王脖颈上,在惨叫中留下灼烧的痕迹,“禁止使用魔法。”第二道金环叠加,“禁止离开枫——”

法斯特忽然就不抖了。

所有的孩子,都是在失去依靠的那个瞬间长大的。

他跌跌撞撞扑过去,诺亚一个侧身让开,一脚踹到边上。法斯特愣愣地看着自己力量全无的手,忽然反应过来!誓约!当初他立下了不可伤害人类的誓约!他朝着阿诺米斯大吼:“命令我!命令我保护你……命令我杀了他!”

“快逃。”阿诺米斯却说。

法斯特难以置信:“什么鬼!”

“快逃。”阿诺米斯重复,“已经失去了塞列奴,不能再失去你了。”

“不是……你相信我啊!我可以的!我长大了!你要更相信我啊!”

诺亚缓缓回头,似乎改变了主意,应该先把能动的打断腿。

“奥古斯都说要抓活的,是吗?”阿诺米斯唤回了诺亚的注意,他的手里握着一截锋利的龙鳞,抵住下颌的位置浅浅冒出血珠。法斯特瞪大双眼,无法形容的感觉涌上心头,多年以后,他才明白这种感觉叫耻辱。一生都无法忘记的耻辱。“听说继位仪式还要带上我,绑在花车上游行之类的,活的会更好吧?”

他握紧龙鳞,血沿着手腕留下来,“猜猜看,是你先抓到祂,还是我先杀死自己?”

诺亚沉默片刻,说:“本来不用走到这个地步的。”

“总得试一下啊。”

又沉默了一会儿,诺亚眼角抽动,握着剑柄的手背青筋暴起,迟迟无法下定决心。不知怎的,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他和耶米玛在破旧的阁楼玩耍,小鸟的叽叽喳喳从屋檐下传来。他们踮着脚尖,一点一点把稻草的鸟巢掏出来,掏出两只毛还没长齐的雏鸟。那时候他们可高兴了,用小麦和玉米粒喂养它们,不吃;换成蚯蚓和蟋蟀,还是不吃。几天后,耶米玛捧着雏鸟冰冷的尸体,哭得伤心欲绝。

原来有的鸟是不能关在笼子里的。

诺亚长长地呼了口气,看向法斯特: “趁我改变主意前,滚吧。”

“我不——”

“你长大了,不是吗?”阿诺米斯说,“那就回家吧。现在只有你能保护他们了。我把一切都交给你了。”

法斯特哑然。往前走了一步。

“跑!!!”阿诺米斯咆哮。

法斯特愣了一下,倒退半步,忽然猛冲过来,不管不顾抱紧了阿诺米斯,任他怒骂推挠也不放开。就连诺亚也愣住了,猝不及防被推摔了个屁股墩,丢大脸了。

“你说的那些……我听不懂啊!”法斯特像小狗一样,试图把重要的东西叼走,发现叼不走也只会急得团团转。小狗就是这样的,什么都不懂,吃剩饭也可以,住纸箱子也很开心,只要能待在你身边,那就整个世界都很好很好了。

“我会保护你的……我会长大的……所以……不要再赶我走了……”

诺亚心里的怒火忽然就熄了。是怜悯吗?是同情吗?他不知道,只知道心里被无尽的疲惫填满,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他就很疲惫了。他松开剑柄,坐在断裂的台阶上,忽然被灰尘呛得咳了起来。他捂着嘴,咳嗽接连不断,像是要把肺给咳出来,喉头一片腥甜,血呼啦一下涌出来。

诺亚瞥了一眼掌心的血迹,无所谓地在墙上抹干净,只是心烦衣服要怎么弄干净。

他仰头看着月亮,这才感觉到衬衫被汗水湿透的冷。

……

月光下,百夫长朝着家的方向,越走越轻,越走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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