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他总想投降 第95章

作者:腌入味了 标签: 西幻 成长 史诗奇幻 基建 沙雕 团宠 无C P向

“不要……你不要过来啊!”

霍夫曼嚯的一下站起来!掉头就走!

这声音化成灰他都认得!就在一个月前,他在金店听到了同样的声音,紧接着就是被诬陷入狱。更早的时候,在酒馆里也是这个声音,开启了他人生下坡路的序章。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怎么是魔王!怎么又是魔王!!!

“什么人?”诺亚回头,只看见一个匆匆离去的背影,想来只是个翘班的士兵。诺亚耸肩,反手揪住正要开溜的魔王,“走了,跟我回家。我说你啊……不就是提了一嘴我妹想见你,怎么跟见鬼似的?别的猪想来拱我家白菜还没机会呢!”

这是猪拱白菜的问题吗?这是送命题啊!诺亚的眼神看起来分明是“哪来的野猪要拱我家白菜?待我骗回家宰了,大卸八块,细细剁成臊子洒在家门口,看还有谁敢上门!”

诺亚诚恳地说:“我家老妹,平时对人都是爱理不理的。也就是我提了一嘴,攻城的时候有个朋友帮了大忙,结果她说什么都要当面感谢你。当然我也很感谢你,不过还是提醒一句:人魔殊途,晓得伐?”

“不、不用了……”阿诺米斯像只绝望的仓鼠,被邪恶大猫猫叼向巢穴,“你妹不会也是勇者吧?我、我勇者过敏……”

诺亚一愣,站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中,眸子幽绿如深井。

“怎么可能,普通人啦。”他笑笑松开手,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快点,在这里净喂蚊子了。”

阿诺米斯揉了揉勒疼的脖子,没有办法,只得跟上。他们一前一后,不快不慢,影子在灯火下交错变幻。他不知道的事,其实诺亚配合他放慢了步速,就像一直以来对孤儿院的孩子们做的那样。

“我找到飞空艇的时候,只有你一个人。”过了一会儿,诺亚在漫不经心地问,“飞艇外壁上有野兽的抓痕,你有什么头绪吗?”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阿诺米斯低下头。

“明智的决定。”勇者的话让魔王心里重重一跳,“作为你留下来的奖励,我不追究龙魔女的事。接下来也要合作愉快啊。”

孤儿院的围墙出现在眼前,诺亚忽然加快几步上前,伸手穿过栅栏摸索几下打开,领着魔王进入院子。有温暖的灯光和孩子的声音,他的神色一下柔和下来,就像远行的游子,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吱呀一声诺亚拉开木门,转身比了个请的手势: “欢迎来到人类的世界,希望你喜欢这里的生活。”

端着苹果派的耶米玛站在门后。

魔王:卧槽!!!

慈爱:卧槽!!!

……

霍夫曼逃离万恶之源的魔王,失魂落魄在教堂坐下。

是真的失魂落魄,直到身边的人纷纷站起来献上点燃的蜡烛,他才发现自己闯入了一场葬礼。燃烧的白烛摆满台阶,一千盏,一万盏,长明不灭。他下意识问:“谁的葬礼?”问出来才意识到不妥,不过坐在旁边的黑纱女人并没有生气。

“我的葬礼。”她说。

“?”

“口误。”她又说,“浮士德的葬礼。他为攻破城墙做出卓越贡献,拯救了无数人的生命。”

“节哀。”霍夫曼点点头。

“还行吧,我无所谓,反正只是来继承遗产的。”

“???”

爱玫拿出自己给自己写的遗书,表情阴郁刻薄,“明明是亲笔信,笔迹鉴定都通过了,他们却说没经过公证就没有效力。烦死了,我看这群老东西就是想私吞遗产,得想个法子弄回来……”

好像听到了什么很可怕的东西……霍夫曼默默坐远了一点。

台上的牧师又拿出一份主教署名的文件。那是纯洁献祭的结果,经过这套猎奇的日羊仪式后,他们终于确定了浮士德的人类身份,并将证明一并放进棺柩里。

“我听说,很多地方都会这样猎巫。党同伐异、打击异己,把观点不同的人指控为魔族。”爱玫漫不经心地说,“士兵先生,你一定见过很多魔族吧?如果他们长得跟人类一模一样,除了纯洁献祭,还能怎么区分呢?”

霍夫曼沉默片刻,想起了在碎星镇与魔王的初遇,还有那个挥舞着木剑的混血小孩。

他还想起了魔王其实是人类。

“没有办法。”霍夫曼说,“我其实也分不出来。只不过见的人和事多了,会敏感一点,遇到态度不对劲的就诈两句。大部分时候,诈出来的都是小偷、强盗、还有抠秤的奸商。极罕见的情况下,才会诈出来几个魔族。”

爱玫心想果然。听魔王说的时候就觉得很怪,历代贪婪精心选育出来的孩子,外表上毫无魔族特征的孩子,怎么可能轻易被识破。

霍夫曼缩着肩弯着腰,像有沉重的十字架将他压垮。他交握着双手,抵着额头道:“我已经搞不懂了……人类和魔族……区别究竟是什么……?”

“区别真的有那么重要吗?”爱玫问。

“很重要啊 。”霍夫曼回答,“如果没有区别,要怎么分辨敌人?又要怎么挥剑?”

“为什么一定要有敌人?”爱玫又问。

霍夫曼愣住了。但是爱玫并不是在问他,而是在质问某个更崇高、更伟大的存在。顺着她的视线,霍夫曼怔怔抬头,烛火中的女神像温柔而悲悯地俯瞰众人。

“即便这种时候,她也一定注视着我们吧。”爱玫轻声说,“注视着我们……杀死彼此。”

声音很轻,却透着叫人心颤的亵渎!

“你难道没有产生过这样的疑惑吗?秩序女神创造了这个世界,这个充满了敌人、仇恨、流血的世界。以神的伟力,竟然只能创造出这种残次品吗?”

“这是为了考验我们。”霍夫曼下意识背诵,“所有通过考验的人终将前往应许之地,那里是流着蜜与奶之地,是所有生者与死者的乐园。”

“为什么要考验?”爱玫反问,“只要她愿意,一个眨眼就可以灭绝魔族,抬抬手就能让人间变成乐园。可她却选择创造出充满缺陷的生命,然后一遍又一遍地施以考验……这种做法真的符合逻辑吗?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创造出完美的世界?是做不到吗?还是单纯地……不想?”

“你想说什么?” 霍夫曼皱眉。

“如果女神选择了眼前的这个世界,她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不灭绝魔族?为什么又对人类施以援手?如果从‘目的’的角度思考,她所做的一切似乎都在维持现状,为了维持……战争?”

霍夫曼哑然。为了战争?

“神明浩瀚无限,远非凡人所能理解。”牧师注意到了角落里的争执,前来劝解,“女士,我知道你很伤心,但请不要因此质疑维斯塔的存在——”

“不。我比任何人都相信。”爱玫打断他,一千个一万个声音在这具身体中回响,最终归于一个,“因为,我曾亲眼见过她的降临。”

她站起来,从祭坛上随手折了支雏菊,背对女神像,走进无边黑夜中。

她并没有马上回家,回到那个被称之为浮士德时期的家,也没有马上去营救深陷囹圄的魔王。她掉转方向,走向白塔废墟,那个被终焉审判之枪摧毁之地。自那雷霆一击劈落,大地崩落,出现一个深不见底的空洞。倒也没什么奇怪的,枫丹白露本来就建立在古代遗迹上。土法师们草草加固了大空洞周边,避免二次崩塌,等日后腾出手来再做修缮。

爱玫一跃而下。

地下空间远比地上宽广,巨石的穹隆严丝密合、浑然一体,像借着巨人的伟力生凿出来似的,看不出一丝拼合痕迹。流水如瀑布自穹顶坠落,栖息在青苔上的萤火虫惊飞,慢悠悠地升向天空。

爱玫穿行在点点萤光之间,正如同多年以前的『贪婪』走过同一条路,那时候她的名字还是梅菲斯特。那些逝去的岁月好似忽然就回来了,栩栩如生,仿若昨日。两百年前,黑公主为了救回被掳走的半羊人,不惜一切闯进枫丹白露,和白王子打到天崩地裂,直到打出贯穿地层的一击,二人齐齐坠落。而『贪婪』见证了这一切,见证了他们的相遇、相爱、以及最后的死亡。

“好久不见。”爱玫轻声说。将雏菊放在无名的坟茔上。

她抬起头,仰望恢弘的壁画,历经无数纪元却崭新如初。这就是所谓的『灾厄石碑』之一,记录着禁忌的知识。壁画上雕刻着一棵顶天立地的巨树,枝繁叶茂,每一枝分杈上都刻着繁复的古代文字,Eukaryota[1]……Opisthokonta……Chordata……自下往上,树的最高处是一枚小小的树叶,那么小,那么模糊。

“Homo sapiens。”爱玫念出这个拉丁单词,字正腔圆。

“Homo sapiens。”两百年前,黑公主指着这片树叶说,“这是一棵进化树,这枚树叶在进化的顶点,它的意思是『智人』。人类并不是神明的造物,魔族也并非灾厄的遗产,所有历史都是错误的,这场战争……根本不该发生!”

那是一个错误的春天,黑公主与白王子站在壁画前,握住彼此的手,许下了一个错误的约定,生下了一个错误的孩子。那个孩子以月亮为名,他的名字是“塞列奴”,从此背负着无法逃离的诅咒。

- 就让我们的孩子来证明,人类和魔族可以和平共处!

- 因为……人类和魔族……实际上……!

“没关系,交给我吧。”爱玫额头轻轻抵着石壁,缅怀着两百年前的那场幻梦,她曾一度以为可以实现的梦想,“钥匙已经到手,就让我来……把所有的人类变成魔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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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我家房子蛮大的:捏他自《杰哥不要啊》

【2】 Eukaryota(真核生物),Opisthokonta(后鞭毛生物),Chordata(脊索动物),Homo sapiens(智人)

第94章

“反正奥古斯都那边的事我们也插不上话, 就像吃饭的时候大人一桌小孩一桌,在这里吃还自在……”诺亚推着魔王入席。

“你几岁了还小孩桌!”阿诺米斯极力抗拒,不敢回头, 生怕跟笑眯眯的耶米玛对上视线,“我们应该去坐大人桌, 现在!立刻!马上!”

“十七, 怎么了?”

“未成年???”阿诺米斯惊了。合着这个摁着两百岁的塞列奴爆锤的家伙……是个未成年?

“在帝国十二岁就成年了。”还没等魔王从震惊中回神, 诺亚一把将他摁下,“哪像你们一百岁还能自称未成年。”

阿诺米斯坐在长桌尽头。在他左手边,是以美貌和强大著称的『节制』的诺亚, 正在往杯子里分蜂蜜啤酒;在他右手边, 是以神秘和古老闻名的『慈爱』的耶米玛, 正在往盘子里分苹果派。

一左一右, 两个美丽的勇者把他夹在中间,如坐针毡!

等等。阿诺米斯眉头一皱, 好像不仅仅是心理意义上的如坐针毡。他缓缓站起来,低头看去, 发现椅子上有一坨风干的牛粪。

“魔王拉屎了!拉屎了!”有烦人的小孩扮鬼脸。

诺亚微微眯眼, 一把抓起牛粪砸过去,孩子们嬉笑着跑开了。

“我——”阿诺米斯咽了口唾沫, 要不还是撤吧, 这里不太欢迎他的样子。

“你多吃点!” 耶米玛唰的一下站起来, 啪的一声把剩下的苹果派全砸进魔王盘子里。

魔王茫然:卧槽!什么意思?最后一餐?吃饱点好上路?把我骗过来杀,你们不讲武德啊!

慈爱紧张:卧槽!不会是来揭穿我的吧!给你最大份的!吃了就闭嘴!

诺亚震撼:卧槽!什么意思!你俩不会真对上眼了吧!

一时间,三个人三副心思,千回百转,思维奔逸, 竟没有一个对得上电波……

“先去换条裤子吧。”最后竟然是耶米玛先绷不住了。阿诺米斯僵硬点头,就算是死,也不能兜着屎印子去死,谁知道后世会怎么传?魔王被勇者打出屎了?那种可怕的事不要啊!诺亚也点头起身,刚要说我给你拿一条吧,就挨了耶米玛一记瞪视:“你们两个,一个屁股沾屎,一个手上沾屎,出门被人看到了会怎么说?”

会说魔王在勇者手上拉屎……什么地狱绘卷!

诺亚还想挣扎,怎么能让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结果马上遭到来自妹妹的会心一击:“哥哥不要跟过来哦,我已经是大人了,不需要指手画脚。”

指手画脚……指手画脚……

在惨淡到几乎褪色的诺亚的注视下,耶米玛挽着魔王的手,看似亲昵实则胁迫他前往二楼,消失在视野尽头。还有捣蛋鬼发出嗤嗤笑声,诺亚缓缓移动视线,招招手道:“来来来,做得很好,我给你点奖励……过来!”在小孩靠近的瞬间,一把摁住,在尖叫声中咬牙切齿糊了小孩一脸屎。

孤儿院的衣服都是公共的,大的穿完给小的,一辈一辈传下来,不存在什么“我拿哥哥的衣服给你换”。烛台放在地板上,耶米玛跪在箱子边翻找,阿诺米斯战战兢兢缩在墙角,目光落在女孩几乎垂地的淡金色发辫上,又仓促移开视线,环顾四周。

就……很普通。

这里的一切都很普通。剥落的墙皮,发霉的窗帘,蛀蚀的白蚁,空气里弥漫着洗过的肥皂味和晒过的阳光味。真不可思议,被神所祝福者、一路把魔族推到灭亡边缘的勇者……这么强大的存在,竟然是由这么平平无奇的事物构成的。

“你怎么还没死?”耶米玛冷不丁问。

收回前言。一点也不普通。而且是一脉相传的嘴臭。

等等……阿诺米斯回过味了……如果真的要把他骗过来杀,没理由到现在还不动手……而且诺亚信誓旦旦说妹妹不是勇者……

“诺亚不知道你是勇者。”魔王试探道。

“……不关你事。”耶米玛后背一僵,反手一条裤子扔来,快步走出门,“闭嘴穿你的。”

他们隔着一扇门,背对着背,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传来。魔王笑得嘴角咧到耳根,哎呀呀这个眼神闪躲,哎呀呀这个嘴硬不甘……说得通!完全说得通!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兄妹俩之间显然有大瓜!

但是阿诺米斯的神色忽然柔和下来:“我不会告诉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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