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他总想投降 第90章

作者:腌入味了 标签: 西幻 成长 史诗奇幻 基建 沙雕 团宠 无C P向

直到地下室的门打开,微弱火光照进来,浮士德从台阶上扔下一头野猪。哑仆们忽然蛄蛹着扑向死猪,连血带毛撕咬着生肉。那副模样与其说是人类,不如说是野兽。

忽然的,浮士德的视线落在一个病恹恹的哑仆身上,对方蜷缩在角落,连吃饭的力气都没有了。浮士德叹了口气,拍开蛄蛹着的哑仆们,撕下一片柔软的野猪肝,单独喂给生病的哑仆。

哑仆发出呜呜的哭声,下半身流出来的血浸透了黑袍。

这就是那个问题的答案。在自然界中,有一种名为奇美拉综合征的现象。通常是在胎儿发育时期,多胞胎中的一个吸收了别的兄弟姐妹,身体就像拼起来的积木一样拥有多种性状。如果某些关键部位被替换,生下与自己并无血缘关系的孩子也很正常。

当然,浮士德的做法更简单,只要把人类的器官移植到自己身上就好。真可惜,他还想告诉魔王,看对方眼中的惊叹。

所谓的纯洁献祭,漏洞真是多得跟筛子一样。

“他们能做伪证,我们也可以啊。”浮士德摸摸哑仆的头,对方在呜咽中吞下血肉,“要多吃点,快点恢复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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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关于基因的事,只能说他们猜对了……但没完全对……

# 变态!浮士德是大变态!快逃(不是

第88章

眼看就要陷入身败名裂的危机, 贵族学派的格利兹异常焦躁,在厚重羊毛地毯上踱来踱去。他不知道魔王和浮士德做了什么,但直觉告诉他, 结果绝对不是他能接受的。思虑再三,他命人叫来间谍爱玫。雨下得很大, 泥水沿着爱玫的靴子在地毯上泅开一片, 但格利兹顾不得骂了, 再次问起那个他已经问过无数次的问题:

“你真的已经把挂坠放好了?”

“放好了。放在书架上的。”爱玫点点头,声音很小。

“真的?你确定?”格利兹仍无法放下心来,再三确认, “该死, 你怎么会想到放书架上?如果他翻书的时候恰巧翻到了?如果仆从打扫卫生的时候恰巧扔掉了?……不行, 你赶紧回去一趟, 看看东西还在不在……再找个更安全的地方!”

犹豫片刻,爱玫又补充:“他已经找到了。但他应该不知道那是什么, 随随便便就戴上了。”

格利兹猛地停下脚步,眼珠子瞪得几乎从眼眶里凸出来, 扬手就是一巴掌!“你不早说!”他重重咆哮, 唾沫子飞溅,“他肯定早就知道了!正等着我们出丑!完了!全完了!”他已经能想象浮士德会怎么编排他们, 怎么痛打落水狗……那会是狂风骤雨的反击, 势要将他们摧毁殆尽!

爱玫捂着脸栽倒, 脑瓜子嗡嗡嗡,被红宝石戒指刮脱的脸皮流出血来。格利兹摩挲着扳指,神色阴晴不定。不行了,事到如今,不能再按常规路子走下去了, 必须出重拳!盘外招走起!

他忽然蹲下来抓住爱玫肩膀,爱玫哆嗦了一下,却听到放缓了的声音:“是我太激动了,你会原谅我的,对吧?这种情况谁都冷静不下来的……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你明白吗?无论我说什么做什么,都是为了共同的利益,对我好,对你更好……明白吗!”

爱玫僵硬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格利兹扔下她,一阵翻箱倒柜,名贵的瓷器和玻璃花瓶碎了一地。终于他找到一个精致的小瓶,镶满了闪着火彩的宝石,一看就是贵妇名媛们的奢宠。他扑回来,瓶子塞进爱玫手里,“眼药水。提炼自颠茄,只要一点点,就能让眼神更加迷人[1]。你拿着一点也不奇怪,女人们都有的。”

爱玫不知所措,盯着眼药水瓶。

格利兹懒得打哑谜,径直道:“把它倒进浮士德的饮料或者食物里……该死的我不管你怎么做,让他吃下去!他不死就是我们死!明白吗!”他攥紧爱玫的手,力道之大,尖锐的宝石几乎割伤她的手,“别害怕!查不出来的!症状跟热病像得很!他会口渴发热,然后烧昏了头,很快就一命呜呼……”

其实是查得出来的,格利兹故意隐瞒了这一点,但没必要对一个耗材说这么多,反正最后都是要处理掉的。可还没等他胡萝卜加大棒,一直抖得像鹌鹑的女孩忽然安静下来,愣愣地看着他。

“跟热病一样?”爱玫重复。

“完全一致。”格利兹不明所以,只得应和。

一道惊雷劈落,世界在黑白两色中闪烁。爱玫低头,愣愣地盯着手里的瓶子,她听见血流冲刷在血管中的声音,伴随着心跳砰咚砰咚。她的导师就是得了急病死的。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午后,忽然呼吸困难、浑身高热,没多久就陷入昏迷,再没有醒来。看诊的医生说可能是传染病,安全起见,光速火化,等爱玫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只剩个盒了。

不应该火化的。对秩序女神的信徒而言,只有身体完整才能回归应许之地。虽然导师不怎么虔诚,想来秩序女神也不是那么欢迎他,只会相看两相厌……可没了身体,就迷路了,就再也没办法跟家人团聚了。

又一道惊雷炸响,爱玫怔怔地问:“你听说过‘伽罗瓦’这个人吗?”她的导师,比父亲更像父亲,会忧愁她嫁不出去,却也会在她沮丧的时候,摸摸头说算了吃根香蕉吧。

“谁?” 格利兹皱眉,“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不。没有关系。”爱玫收回视线,冷静得连自己都无法理解,又结结巴巴道,“我、我太紧张了,大人……做完这件事……会、会放我走的吧!我我我保证走得远远的!永远不会出现在您面前!”

格利兹松了口气,拍拍女孩的肩膀,“别怕,到时候我安排艘船送你出海。你去珍珠群岛待段日子,那里太阳很好,还有吃不完的花螺牡蛎……那里有我的熟人,再让他买几个土著给你使唤……”

爱玫攥着眼药水瓶,僵硬地走出宅邸,僵硬地坐上马车,僵硬地驶入风雨中。她甚至不敢哭出声,眼泪混着雨水血水无声流下,只有在电闪雷鸣的瞬间,才泄露出小小的呜咽。

他甚至……不记得他的名字……这个凶手甚至不记得老师的名字……

爱玫抓紧手肘,黑暗中,翡翠色的眼睛狰狞如恶鬼。

“伽罗瓦……?伽罗瓦……为什么这个名字这么耳熟……”格利兹不住地喃喃,一边摩挲红宝石戒指,一边用力回想。这些在贵族圈混出名堂的,都是人精,不可能错过那一瞬间的异样。可这个名字实在太路人了,他总不可能记住每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珍贵的脑容量得留给有价值的大人物。

“不好!”格利兹猛地站起来,桌椅翻倒茶具碎裂,“快追!”

数十条猎兔犬在黑暗中低低咆哮。身姿修长,肌肉遒劲,漂亮的毛皮下像有钢铁起伏。比一般犬类更长的吻部裂开两排森然利齿,散着热气的口水滴滴答答淌落。管家一声令下,猎犬如炮弹疾射而出,消失在无边的雨夜里,骑着马的猎手们紧随其后。

格利兹也亲自上阵。他想起来了,伽罗瓦,脾气又臭又硬,偏偏还不识趣,在项目评审上投了反对票。那可是个投资浩大的魔石开采项目,上下游都能吃得饱饱的,只不过矿区附近的人会受到点影响。说到底,不过是群贱民,多活几年少活几年,究竟能影响什么?反正他们也会不停地生,人口又不会减少,老东西早点死还能减轻社会负担。

格利兹咬牙切齿。他就说为什么那个丑女人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好啊,原来就是冲着他来的!绝不能让她逃出去!他要亲眼看着她被猎狗拆吃入腹!

猎犬在狂吠中追上马车,辕马在撕咬中惊慌失措,高高扬起前蹄,连车带马重重翻滚进臭水沟。格利兹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踩着奴隶下马,脚一滑一屁股蹲坐进泥地里。他恶狠狠地挥开侍从,站起来猛踹奴隶几脚,这才跳到侧翻的马车上,一脚踹开车门。

雷电闪烁,黑夜亮如白昼,马车里头空空如也。

“人呢!人去哪了!”格利兹青筋暴起。

“还不快追!路就这条,跑不远的!”格利兹咆哮。

爱玫奔跑在一望无际的黑暗中。雨好大,天好黑,什么都看不见,快喘不上气了。偶有闪电亮起,树丛与灌木像鬼影一样拉扯住她。靴子沾满了泥,裙子浸透了雨,好重,好重,脚痛得抬不起来……

不能停下!不能停下!不能停下!

爱玫一个踉跄飞扑,连滚了好几圈,半天没爬起来。猎犬咬住脚踝,她光着脚从靴子滑脱出去,石子在脚底割出长长的裂痕。她抬起头,猎犬龇牙,几乎能闻到齿隙间腐肉的恶臭。她抓了满手泥,最终什么都没抓住,绝望的眼泪涌出来,化作嚎啕大哭。

这一定是报应。是她做了坏事的报应。

坏事轮到自己头上的时候才知道痛啊。

她总以为自己可以不做出选择。只要把选择权交给别人,乖乖听话,不争不抢,就可以不用承担责任,轻轻松松度过一生……不是的……世界不是这样运转的……在你把选择权交出去的那个瞬间,在你决定随波逐流的那个瞬间,你的人生就再也不属于自己,从此再也抓不住任何东西。

人生是由每一个选择构成的,在放弃选择的那一刻,注定一无所有。

“可是……维斯塔啊……”爱玫颤抖着握紧双手,在心里拼命祈求,“哪怕只有一次……请听见我的祈祷……我的老师是个好人,一辈子没做过坏事,唯一的污点就是教出了我……请让他回归您的怀抱,请允许他进入应许之地,请让他跟家人团聚……然后……请让凶手得到报应!”

猎犬再也按捺不住,咆哮猛扑!

利齿咬合,爱玫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左臂粉碎成一滩肉泥。但这一瞬间已经足够了。在猎狗扯下手臂前,在利齿撕开她的喉咙前,女孩忍着剧痛,死死反咬住猎狗的咽喉!血流进她的嘴里,那么苦涩,那么滚烫,混着泥水眼泪咽入腹中。

猎犬的呜咽虚弱下去,最后抽搐了一下,脑袋一歪瘫软下去。

爱玫摇摇晃晃站起来,拖着半截残臂,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走。浮士德……阿诺米斯……报应报应报应……她的眼睛几乎睁不开,她念着他们的名字保持清醒,身后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线……忽然的,眼前出现一道朦胧亮光,美丽得宛如神迹,她的心狂跳起来,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跌跌撞撞跑向光明。

那是一支巡逻的帝国军。

为首的小队长吓了一跳,立刻亮出剑,忽然这么个血人扑到面前还以为是怪物。发现只是个伤痕累累的女人,松了口气,弯腰搀扶起她。爱玫虚弱地说:“浮士德……找浮士德……我有话告诉他……”

“那可不行。”士兵说。雨水如瀑,浇熄了火光。

爱玫不明白他说了什么。

士兵绕到爱玫身后,左手托下颌,右手持剑抵住脖颈,一个标准的处刑起手式。嗤的一声轻响,快得甚至来不及疼痛,便割开了她的咽喉。爱玫愣愣地跪在原地,心想,原来血管被裁开的时候,人是能感觉到血管剧烈收缩的呀。鲜血喷涌而出,女孩的身体轻飘飘一晃,仰面倒下,却还是竭尽全力伸手向天空。

维斯塔啊……她确实犯下了错……这是她应得的……可为什么……为什么这些人没有报应……为什么他们可以活得那么好……那么好……

如果这时候有魔鬼向她伸出手,想必她会不惜一切握住吧。

可她无法思考了。泡得发白的右手无力垂下,绿眸黯淡,雨水落在散开的眼瞳里,化作眼泪源源不绝淌下。

“快通知格利兹大人……抓到了……”士兵说。

“这个贱人!竟敢浪费我们这么多时间!”格利兹狠狠踢了几脚,又断了几根骨头,“喂狗!直接喂狗!”

“不……等等……”格利兹若有所思,忽然想到一个绝佳的主意,“或许还能废物利用一下……把她扔到浮士德那去。”

“这是要……?”士兵有些退缩。

“邪恶的浮士德与二殿下暗通款曲,可怜的丑小姐不幸撞破阴谋,惨遭谋杀——这个剧本如何?”

……

这注定是个不眠的夜晚。

银枝烛台火光幽幽,浮士德穿行在书架间,将最后一本《微观魔法的宏观表现》塞回架子上。这就是全部了,在这座乡下宅邸里的资料,并不足以支撑他对基因的研究,只能等回到枫丹白露再做打算。

资料并不是最困难的,最困难的是,他依旧无法取得魔王的信任。

雨水打在窗户上,水流如注。浮士德看得有些出神,目光忽然落在玻璃的倒影上,会不会是“浮士德”这个身份无法取得信任?毕竟他一开始就隐瞒了魔族身份,种种疑点,无法相信也是可以理解的。可临时换身份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他攒了这么久的家当还得安排继承……

忽然有哑仆从身后接近。他们之间没有对话,浮士德却仿佛听完了一场汇报,挑眉问:“这时候来拜访?有秘密要告诉我?事从紧急必须面谈?”

他吹灭烛火,从二楼的窗户俯瞰下去,那驾连雨水都洗不净泥泞的马车映入眼中。

几分钟后浮士德来到马车前,车夫急切地、粗鲁地打开车门,催促浮士德快快登车。看着车夫那不加掩饰的军靴,还有将斗篷顶出一个弧度的剑柄,浮士德叹了口气,摇摇头迈上车楣。

爱玫·格雷琴静静坐在角落,额头抵着车厢,仿佛只是等太久睡着了。

下一秒短剑刺进浮士德的后腰,深及刀柄,又狠狠旋转一圈绞碎内脏。浮士德面无表情转身,又一柄短剑扎进胸膛,刀剑如雨,接二连三袭来,喷溅出的鲜血将车厢染成一片红。外头的格利兹忙喊:“够了!够了!这样搞根本不像谋杀途中被反杀!”过了会儿他又说:“算了算了,就说逮捕的时候他负隅顽抗,混乱中被乱刀捅死。”

刀声平息下来,格利兹用帕子捂着鼻登上车,远远地伸手探去。再三确认,浮士德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他跳下来,在雨水中洗干净手,解决一桩大事,长长地舒了口气。也没那么难杀嘛……以前那些传言,什么“打断了腿结果第二天完好无损地出现”之类的,想必只是些无伤大雅的小把戏……

杀戮来得快,去得也快,像龙卷风一样,根本没给哑仆们反应的机会。直到格利兹一行扬长而去,才有哑仆动弹了一下,如梦初醒,迟疑地探头进车厢。

“唉。”哑仆竟发出一声叹息,“这怎么打扫。”

这名身高近两米的哑仆忽然抽搐了一下,肌肉骨骼在黑袍下扭曲变形,不一会儿便缩成了瘦削的学者身形。他从车厢的碎肉中捡起眼镜,在雨水中冲洗干净,摘下面具戴上。面具之下,赫然是浮士德的脸。

忽然浮士德一愣,有人伸手够了够他的衣角,那么轻,就像飞蛾扑向烛火。即便遭遇如此磨难,爱玫依旧忍着没有死,她咽不下最后一口气。

“生命真是神奇啊……”浮士德轻轻感叹,回握住那只手。

……

爱玫坐在椅子上,对着镜子,就着微弱烛火,一针一线将脖子的裂口缝好。然后是脸颊,再是脚踝……轮到残缺的左手,怎么也不像能缝好的样子。翡翠色的竖瞳微微侧目,马上有哑仆拧断自己的左手,接在她的断臂处。一阵扭曲变形,变成了女孩细软白皙的手。

她扯了扯发带,想整理一下乱糟糟的头,却发现浸透了泥水的乱发已经解不开了。她拿起剪刀,干脆利落一剪到底,镜中倒映出英姿飒爽的短发。

“晚安,浮士德。”她对着镜子说,“早安,爱玫·格雷琴。”

然后她推翻椅子,跌跌撞撞闯进魔王的房间,在对方一脸懵逼中抱上去,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救救我……救救浮士德……他们……他们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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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颠茄眼药水:中世纪常见药物,有散瞳功效,那时候的人们认为瞳孔放大显得更加迷人

# 我们合家欢剧场!不死人!登场前死掉的除外!

# 『贪婪』的事不用搞得那么清楚……就简单理解为……浮士德和爱玫合体了!嗯!堂堂合体!

第89章

马车停在不远处, 浮士德被搬下来放在室内石砖上,血已经流尽了,伤口被雨水泡得发白。战时不可能有专门的验尸官, 由刑讯官乌苏拉暂替。她有条不紊地记录伤口形状,原本用于逼供的刑具在她指间翻转, 像手术刀一样精确稳定, 依次剖开胸腔、腹腔、内脏, 在血污中有种异质的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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