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腌入味了
“嗯……嗯?!”魔王震撼回头,他听出了话里藏着的意思,“你不会要端出显微镜吧!”
浮士德摇头。阿诺米斯松了口气。下一秒,浮士德拨弄着桌上的眼镜,“显微镜在皇家大学的实验室里,太笨重,又太精细,没法随身携带。”他抬起头,问:“很奇怪吗?既然已经有了玻璃和眼镜,继续发展下去,制作工具去观察更小的东西,是理所当然的吧?”
硬要这么说也挑不出毛病。世界上第一台真正意义上的显微镜,在十七世纪就诞生了,比电力的诞生早了足足两百年。只要有玻璃与手磨镜片,望远镜和显微镜的诞生都是迟早的事。只是没想到人类的科技树点得这么快……不对,这是个魔族……
魔王心里掀起惊涛骇浪:乖乖!捡到宝了!迄今为止他遇到的唯一一个智商在线的魔族!这是什么智商守恒定律吗!献祭了整个魔族的智商搓出来的SSR!
“这样就解释得通了。”浮士德喃喃自语,仿佛打开了不得了的潘多拉魔盒,“一直以来,我研究的只是染色体,怪不得怎么也得不出结论,原来还有更加微观层面的基因……魔族与人类,真正的区别是在基因上啊。”
见魔王一脸呆滞,浮士德笑笑,伸手虚空一抓,一本破旧的笔记本从书架间飞来。他随手抹掉封皮上的攻击魔法,将笔记递给魔王。“虽然研究方向是错的,但也确实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你想不想知道……或者你已经知道……为什么魔族可以与任意种族诞下后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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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啊哈!我在二章的内容不是瞎掰的!大地确实是平的!魔族也确实可以和任意种族生下后代的!伏笔回收!
第87章
这下回旋镖了。刚刚阿诺米斯还搁那谴责, 都火烧屁股了怎么还聊有的没的,现在他心里也火烧火燎的,好想知道啊!魔族这种逆天的繁殖特性, 如果不搞清楚,他死都不会瞑目的!
怀着朝圣的心情, 他小心揭开泛黄发脆的纸片。一股烤肉的香味扑面而来。
阿诺米斯无语抬头, 浮士德淡定道:“秩序教会不允许研究生命, 有一次查得紧,顺手塞进烤野猪肚子里了。”
浮士德,一款偷感很重的魔族。
“其实我不介意你偷偷吃好的……”阿诺米斯摇摇头, 低头再看, 发现字迹有点眼熟……破案了, 那本手抄版的魔王日记, 原来出自他之手。
比起研究笔记,这份手札更像一本百科全书, 每一页都手绘着各种类型的生物。条件允许的话,还用浆糊贴上了干制的标本薄片。浮士德一定去过许多地方……魔王轻轻摩挲纸面……瘴气诡谲的沼泽地, 阴郁鬼魅的黑森林, 生命断绝的红戈壁,极光笼罩的北冻原……最后他来到神圣帝国, 在人类的帮助下制造了显微镜, 画出第一张染色体图谱:人类, 23对染色体。
然后是更多的图谱。
- 半羊人,21对染色体,与正常羊类数量一致。
- 鹿首精,35对染色体,与驼鹿亚种数量一致。
- 飞羽族, 40对染色体,与大多数的鸟类一致。
“看起来……魔族似乎没有固定的染色体数?”阿诺米斯有点懵。正常情况下,如果是同一物种,染色体数量差距不会太大;但考虑到是魔族,就算是染色体飞上天去跟太阳肩并肩,倒也正常。
“再大胆一点。”浮士德鼓励道,语速急促,“有没有一种可能……魔族根本就没有染色体?”
阿诺米斯安静片刻,眼瞳中闪过茫然、困惑、不解……浮士德没耐心了,撑着桌子猛地拉近距离,墨水翻倒飞溅。他看着魔王的眼睛,如此急不可耐,简直像要剜出它,一直看到大脑最深处。他深吸一口气,快速且逻辑清晰地分析:
“在过去的研究中,我观察到这样一种现象:大部分稳定存在的魔族族群,在自然界中都能找到对应物种,染色体数量也完全对得上。这绝不可能是巧合,一定有什么原因,背后甚至应该有一套完备的规则。”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以为这是某种拟态。也许在与其他物种**后,魔族的染色体会拟态出对应的数量,确保匹配并繁衍后代。但这个理论实在太粗糙了。在实验中,如果强行增减魔族的染色体去进行配对,后代都会因为畸形夭折,几乎没有活到分娩的那一刻。”
“直到有了你。”浮士德伸出手,从他的视角,像是把魔王握在掌心,“直到有了基因,比染色体更微观的基因,这就说得通了。”
千百年来,浮士德一直追寻着这个问题的答案:魔族与人类的区别是什么?
然后更进一步:魔族究竟是什么?
凡人庸庸碌碌,从无知中诞生,又在无知中死去,无知无觉也是幸福的一生。但浮士德做不到,他必须知道答案,他没有办法停下来……我是谁?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如此之多的问题,片刻不停折磨着他,像永恒的烈火在血管中灼烧,以这具身体为柴薪,要将一切燃烧殆尽。
“魔族并不是一个具体的物种。”浮士德断定,“也没有所谓的染色体。”
“实际上,魔族是一组特定的基因。”
每一次与别的物种**,魔族根本没有提供一半的染色体。恰恰相反,是通过某种方式诱导其他物种,让它们的半数染色体复制成完整的一对!与羊**就全是羊的染色体,与鹿**就全是鹿的染色体……在此基础上,通过基因交换,将属于魔族的基因片段嵌入其他物种,从而改造出全新的性状。
魔族并不是一种生物,他们只是……改变了其他生物!
“……哦。”阿诺米斯听得一愣一愣的。
“哦?!哦是什么反应?!”浮士德裂开了,是或不是,怎么还能选个“或”的!
不是,还能怎么反应?阿诺米斯也很想捧个场,说点“原来如此”“厉害厉害”之类的,可他从中间开始就没跟上啊!后半段完全是放空状态了!这人讲得那么沉浸,那么嗨,他都不敢吱声打断,生怕被发现自己是个水货……简直就跟高数课上的“显然”“易证”“一眼看出”似的……显然个毛啊!
浮士德神色阴晴不定,忽然站直身子,微微眯眼。事到如今,难道还没能取得这个人的信任?
“没关系。”他的眼神暗了暗,“我们还有很多时间,总会解开这个谜题的。”
“可是明天就——”
“没事的,我已经想到办法了。”
浮士德忽然微笑起来,笑得那么真挚,好似整个世界都是敌人,唯独他是可以信赖的。心理学上,共同克服困难的人往往更容易建立亲密关系,他要做的就是不断制造危机,然后等待阿诺米斯敞开心扉的那一刻。
“我们是一条船上的队友,不是吗?”浮士德再次发起邀请,“来帮我吧。”
……
“最简单的思路是将不同的遗传物质染成不颜色,发生片段交换的时候,可以通过颜色定位到具体的基因……”浮士德最后检查一遍笔记,合起笔记本,塞回书架上。关于如何染色,阿诺米斯并没有说得更细,但浮士德已经有了大致思路,用精灵实现并不是什么难事。
所谓的研究,最重要的就是方向。也有人称之为学术品味,或者学术嗅觉,都是一个意思,就是寻找正确方向的能力。如今,最困难的这一步已经越过去,接下来只是简单的工程学问题罢了。
找到所谓的魔族基因,已经是板上钉钉的未来;将所有的人类变成魔族,似乎也不再遥远。
忽然的,浮士德抬起头,视线如刀直刺书架对面。
隔着几层书籍,对面忽然传来小小的哎呀声,爱玫不小心被不合身的裙摆绊倒。正当她想站起来时,惊恐地发现,一双靴子无声无息站在面前。她战战兢兢抬头,又马上缩回去,浑身抖得跟筛子似的。
浮士德看向书架,一截挂坠绳从两本书中间垂落,他轻轻拨开书脊,露出藏在里头的信使挂坠。
“你知道吗?”浮士德勾起挂坠,盯着它轻轻晃荡,“在我眼里,大部分人跟猴子没有区别。”
“对、对不起!”爱玫惊恐不已,“我——”
“嘘。”浮士德竖起食指,“我不讨厌猴子哦。”
爱玫捂着嘴,愣愣地看着浮士德。
“猴子就是猴子,只是恰巧存在于这个世界。就像春天的冰会融化,冬天的花会死去,毫无意义地存在又消失,仅此而已。”见爱玫似懂非懂,浮士德笑了,眼角泪痣格外生动,“就是很可怜的意思。”
“可怜……?”
在爱玫震惊的目光中,浮士德戴上挂坠,还特地紧了紧绳头。
“是的。很可怜啊。”浮士德蹲下伸手,在女孩的瑟缩中,轻轻拨开碎发触碰烧伤的痕迹,“只要往猴群里扔下一根香蕉,就能看它们龇牙咧嘴、大打出手,抢得连毛都撸秃了去。明明只是根香蕉,明明只是这么微不足道的东西,竟然能争得头破血流……就像你一样。你是特别可怜的那一只,一直缩在角落,连抢香蕉的念头都没有,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想要。”
“但我是平等主义者。”浮士德收回手站起来,“饲养动物的时候,我喜欢把弱小的挑出来,额外加餐,每一只都应该茁壮成长。去吧,从后院的篱笆翻出去,然后告诉你的主人,任务已经圆满完成,也该给你香蕉了。”
羞耻盈满了爱玫的心,化作眼泪流出来。她下意识伸手想拿回挂坠,却又颤抖着摁住胡来的手,头低得低低的,“对不起……对不起……可为什么要帮我……?”
“嗯……”浮士德稍加思索,认真回答,“为了世界和平。”
……
纯洁献祭次日开启。
细雨连绵,一顶洁白的帐篷伫立在田野,里三层外三层呼啦围满了士兵,名义上是守卫实际上全是吃瓜。这也太热闹了……这种时候就不担心被审判之枪一击秒了?阿诺米斯想起《黑镜》里的首相和猪,当首相要直播日猪的时候,被采访的群众纷纷表示真恶心谁看啊……结果直播当天,那个万人空巷,那个人气暴涨……人类的本质是真香!
“真的没问题?”阿诺米斯心里发怵,肘了肘浮士德。
“没问题。”浮士德淡定得很,“都处理好了,保证验出来是人类。”
“不是,都要日羊了,你就没一点心理压力?”阿诺米斯上下扫了浮士德几眼,忽然警觉,往旁边窜了几步,“这羊屁股看起来确实挺Q弹肥美,他们说平时还会拿来做羊尾油……你该不会很期待吧?”
浮士德无言以对,默默捋了下宽松的仪式白袍,步入临时掘出来的圣水池中,趟过水渠走到帐篷中央。牧师牵着一头温驯的黑脸白羊,嚼着晾干了露水的青草梗子。在大航海时代,水手们宁愿少带几桶朗姆酒,也要在货仓里留下母羊的位置。既是为了喝奶吃肉,也是为了排遣欲望。鞭刑晒刑,屡禁不止,久而久之船长们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大皇子奥古斯都坐在首席,这种下里巴人的事本来轮不到他操心,但他无法忍受欺骗背叛,这波就是冲着兴师问罪来的。阴郁的眉宇间,风雨欲来。
不过也有人似乎是奔着乐子来的……勇者诺亚悄悄拿出单筒望远镜,被隔壁的参谋官肘了一下,正要无奈地收起来时,就听到小声哔哔,“该死忘带了,给我也整一个。”诺亚也压低了声音,“这么近!又不是看不见!”参谋官劈手夺过望远镜,“老花了!尊老爱幼晓得伐!”“什么见鬼的老花!老花看远方不是更清楚吗!”
他们的争执在安静的帐篷里格外突兀,牧师重重咳了声,手持圣典宣布:
“在蒙昧混沌的灾厄纪元,万物凋敝,世界消亡。秩序的维斯塔与我们定下神圣盟约,从此我们战胜灾厄,在地上建立神的国度,在人间行使神的权柄,同时要将一切灾厄造物驱逐出世界。这份盟约的时限是永远,从亘古的原初,直至时间尽头。”
“遵循着古老而神圣的盟约,纯洁献祭在此开启。”
……听起来恶意很大啊!魔王在心里哼哼。
然后恶意更大的来了。发起这场指控的格利兹大手一挥,比了个且慢的手势,捏着卷曲的八字胡,挑剔地审视道:“我们怎么知道,这几天时间里,这些狡猾的魔族没动什么手脚?”
“该检查的都检查过了。”浮士德平静道。
负责验身的侍从点点头。
“那可不一定。” 格利兹朗声道,“我们都知道魔族的自愈能力极快,哪怕是这么短的时间,也足够他阉割自己并愈合了!”
众人皆寂,默默地换了个坐姿。
魔王心跳错了半拍。他确实这么建议过,但也只是随口一说,浮士德该不会真的这么做了吧?他下意识看向浮士德,从那张淡淡的脸上看不出什么。
沉默片刻,浮士德说:“你想捏可以直说。犯不着找借口。”
格利兹涨红了脸,朗声道:“正有此意!”他快步上前,一边伸手一边解释道,“诸位有所不知,这几年贵族间刮起了一股邪风,有的人心疼阉割的猫猫狗狗,会定制玻璃珠子的假体……更有甚者,会对自家男奴……”
还有这种套路?魔王目瞪口呆,拆了蛋后还带装回去的?这就是人类引以为傲的文明吗?你们到底把时间浪费在了什么东西上啊!
那头的格利兹得意极了,他就知道肯定是这么回事!雕虫小技,也想瞒过他的眼睛?他用力一捏,动作忽然僵住,热热的,软软的。他不敢相信,又捏了几下,甚至还有点弹性。他痴呆的抬起头,对上浮士德微讽的视线,“捏够了吗?”格利兹烫着般甩手,发出一声鼹鼠似的尖叫,在水池中疯狂搓洗起来。
“也不止这一种法子!”格利兹拔高了声调,“有可能……他也有可能做了结扎!结扎的意思就是……!”
魔王捂住耳朵,不忍卒听。不是,老哥,你是不是懂得有点太多了!
奥古斯都也坐不住了,这种低俗无聊的话题已经品鉴的太多,快端下去罢!真难以相信,他竟然在这种垃圾上浪费了这么多时间!果然还是统统绞死吧!看看,这些人平时都在研究什么?绞死对帝国也没有任何损失!
就在局面即将失控之际,浮士德踩了一脚油门加速:“不如这样吧,控制变量法,我们可以再找一个女人过来,如果我能让女人怀孕却不能让羊怀孕……”
“快闭嘴吧你!”阿诺米斯一巴掌甩过去。浮士德捂住后脑,莫名诧异,这么有效的建议到底哪里踩雷了?这人的雷点还是一如既往的奇怪啊?阿诺米斯扶额,想了一会儿,说:“两份样本,一份用在羊身上,另一份用显微镜观察,这样可以吧?不追求放大倍数的话,简易显微镜能磨出来吧?只要能观察到精子,就能证明……”他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说,“证明没有结扎。”
众人又默默换了个坐姿。
帐篷外的人等得望眼欲穿,雨声渐大浑身湿透,从天亮等到天黑,帐篷里亮起灯,人影幢幢投影在挂布上。一开始他们还有点乐,还能这样看热闹的?没过一会儿,嘴巴渐渐张成了“O”,只见两个影子,一个站着一个跪着,关键部位重叠在一起……不是,说好的纯洁献祭呢?怎么就开银趴了?殿下就这么看着他们开银趴?慢着,等等……不能再想下去了!!!
事毕,浮士德神清气爽走出帐篷,后边跟着个捂住脸恨不得原地去世的魔王。众人纷纷让开道路,露出敬畏的神色。
帐篷里的格利兹神色动摇。他早有心理准备,这两个魔族会想尽一切办法在献祭中作弊,并想好了对应的揭穿策略。可这是怎么回事?就这样简简单单完成了纯洁献祭?一点手脚都没做?……虽然结果不会马上出来,但格利兹隐隐有不祥预感,也许到最后,结果真的会显示浮士德是人类。
不,不能等到那个时候。
诬告是很严重的罪行,若坐实了诬告,不是低头道歉就能过去的事,诬告者必将受到等价的刑罚。这时候提前准备的信使伪证就该发挥作用了。格利兹捏紧拳头,他要在结果出来前,尽快把浮士德搞下去。
“所以,你到底做了什么?”阿诺米斯好奇地问,“我怎么觉着就正常走了遍流程?真的没问题吗?”
“你想知道?”浮士德莫名愉悦。
“……算了。一点也不想知道。”
浮士德流露出淡淡的可惜,但也没多说什么。
在他们脚下,别墅的地下室里,一群黑袍白面具的哑仆静静躺着。他们曾扛着设备帮忙组装审判之枪,也曾在浮士德与骷髅共舞时收拾残骨……但更多的时候,他们就像这样,无声无息,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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