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腌入味了
嬷嬷低着头,火光映着眼角细细的皱纹,忧郁愁苦。过了很久,她才轻声问:“他们真的……真的拿剩饭喂狗了?”
“也不完全是剩饭吧。”法斯特迟疑地补刀,“还有一点没动的……新鲜饭?”
嬷嬷嗯了声,呆呆地盯着手里的鸡骨头。她还想着把骨头捣成粉,和骨髓一起揉成烂糊糊,跟熬得稀稀的小米粥混在一起,这样又能对付一顿。她其实知道人生来就分为三六九等的,维斯塔这样安排自然有她的道理,一切不过是凡世间的考验。她只是没想到……没想到,原来他们这种下等人,连狗都不如。
沉默良久,嬷嬷问:“这位……尊敬的魔族大人,您来我们这儿是为什么呢?”见法斯特挑了一下眉,又赶紧说:“不想说也没关系,就是冒昧打听下,您有落脚的地方吗?”
“魔王叫我来的咯。”法斯特哼哼,“我才不需要落脚点呢。我想待哪里,就待哪里。”
“魔、魔王!”有贞女惊呼。
嬷嬷摇头,用眼神制止了她们,又劝哄道:“也许孩子需要。您看,外面那么多人类,您带着孩子很不方便吧?我们可以帮忙照顾。刚好有空出来的房间,遮风挡雨的屋顶,干燥温暖的被褥,还有换洗的尿布。您要是想的话,可以单独跟孩子住一间。就是需要支付一点……”
法斯特微微眯眼,嬷嬷立刻改口:“求您垂怜,赐我们食物。”
“尿布帮洗吗?”法斯特的问题格外现实。
“啊?洗、洗!包洗得香喷喷!”嬷嬷连忙应承。
老嬷嬷提着灯,带着这个奇奇怪怪的魔族前往房间。秩序教会内部是有很多教派的,有的教派视魔族为异端,也有的教派认为魔族同是女神造物,是为了考验人类而存在的。但对于此刻的嬷嬷而言,怎么看待魔族都不重要了,她只知道要活下去,要想尽办法让孩子们活下去。
更何况……她的眼神微微黯淡……宁愿把吃的拿去喂狗,也不分给他们的……难道是魔族么?
“维斯塔贞女的职责之一是守火。虽然食物不够,但木柴和煤油还是充足的,晚上可以尽情点灯。”嬷嬷推开房门,里头凌乱得像被洗劫过,她连忙解释,“唉!我给忙忘了!这里是耶米玛的房间,刚封城的时候,有卫兵来带走了她。我以为已经收拾过了……您要是愿意,可以先去我的房间落脚……”
“耶米玛?”法斯特抱着孩子踏进去。奇怪的是,祂感到这里留存的气息有些熟悉。但祂确实从未听说过耶米玛这个名字……当然,也不排除祂压根懒得去记无名小卒。
嬷嬷不敢说得更细。耶米玛是勇者诺亚的妹妹,正因如此才被二皇子的人带走作为人质。对于魔族而言,这些细节都不重要,恐怕光是提到勇者就会激怒祂吧?
嬷嬷小心翼翼,含糊其辞:“那是一个雪很大的晚上。两个小小的孩子,哥哥背着妹妹,走了很远很远的路,敲响了这里的门。开门的时候,我吓了一大跳,哥哥的大半张脸都烧焦了,连头皮都撸秃了。剩下来的半张脸有多漂亮,焦黑的那一半就有多恐怖。他跑丢了鞋,赤着的脚冻得青紫,我心想这下糟了,脚趾恐怕保不住了。他却忽然开口,冻僵的舌头连话都说不清楚,可我却听懂了。”
“他说:救救她。”
“我这才注意到他背上还有个人。雪实在太大了,而她又太小了,被雪盖住竟完全看不出来。她的脸白得像个雪娃娃,我抱起来的时候才发现,她的心口也冰冷得像个雪娃娃,心跳已经停止了。”
“停止了?”法斯特把孩子放在床上,咯咯哒扮着鬼脸。祂其实并不关心这个故事。
“假死。冻僵了假死。”嬷嬷又补充。语气里藏着一丝不确定。
那个冬天真冷啊,就连呼出来的热气也马上冻成齑粉,扑簌簌落地。冬天的土地实在太硬了,就连最强壮的掘墓人,也无法掘出哪怕一个骨灰盒大小的坑。她们实在没办法,就把小妹妹放在外头冻着,等春天到来的时候再想办法安葬。
几天后她们才得了消息,原来是一户外地来的小贵族,父亲酗酒,不慎点燃屋子烧掉了一切。别说遗产了,讨债的没找上门都算好。那就没办法了,贞女们收留了哥哥,还请来了教会的牧师治疗。
可自从得知妹妹死去的那一刻,哥哥再也没说过一个字,也再没有喝一滴水吃一粒米。
嬷嬷花了很长时间为他祈祷。维斯塔怜爱他,维斯塔指引他,维斯塔保佑他……新年前夕,哥哥忽然对嬷嬷笑笑,认真说了声谢谢。那时候嬷嬷高兴极了,心想真是个有礼貌的好孩子啊。她充满了干劲,今晚就熬夜把羊毛袜子织完,这样他就能在新年的第一天穿上,冻伤也能好得快些。
天亮了,她们到处都找不到那个孩子。直到有贞女尖叫,在后院,哥哥拥抱着妹妹沉沉睡去,霜雪覆满了他们的身躯。
也许是人间悲苦太多,女神并没有听到祈祷,也无暇向这万千可怜人之一投以一瞥。没有奇迹降临。如果你生命中重要的一切都离你而去,那么无论这个世界再怎么美好,都与你无关了。是啊,也许世界很棒,也许未来有无限可能,但那些都没有意义,就只是……只是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了……
也正是那时候,在孤儿院养老的『慈爱』的勇者开口了。
真可怜啊。她轻声说。让我为他们做最后的祈祷吧。
这个垂垂老矣的年迈者,掀开膝盖上的羊毛毯,颤巍巍离开轮椅,不顾劝阻,跪在雪地中进行了生命中最后一次祈祷。她再也没站起来,维持着祈祷的姿势死去了。简直像交换似的,有眼尖的贞女惊呼,活了!活了!妹妹奇迹般地恢复了呼吸,胸膛微微起伏,生命再次回到了这具弱小的身躯中,仿佛成为了另一个生命的延续。
“如果我们仔细点,早点把她搬进屋取暖,或许就不会有这么多波折了。”现在想起来,嬷嬷还是一阵后怕,差一点就因为粗心耽误了救治。从那时起耶米玛的身体就不太好,经常发热流鼻血。她是个懂事得令人心疼的孩子,从不吭声,还经常忍着不适教别的孩子读书识字。
有一阵子,嬷嬷想着替耶米玛找一个好结婚对象,她却只是摇头说,嬷嬷,我的全部早就献给维斯塔啦。有那么一瞬间,嬷嬷一阵恍惚,仿佛看到了曾经的『慈爱』的影子。她有点担心地问,这么年轻就成为维斯塔贞女,会不会太轻率了?然后耶米玛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慢半拍又说,而且我要跟哥哥永远在一起。于是嬷嬷放心了,还是个孩子啊,孩子总是胡言乱语的,那就等她长大再说吧,
“后来哥哥参军了。”嬷嬷含糊带过诺亚的部分,“妹妹被带走了,这里就空了出来。”
法斯特嗯了声,捡起地上的毛绒小熊,拍打干净放在婴儿旁边。嬷嬷提着灯,光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法斯特视线移动,注视着桌上油灯火花跳跃,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哥哥。祂抱着膝盖蜷缩起来,任由灯火燃烧,夜尽天明。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一阵紧张紧促的敲门声,嬷嬷在门外压低了声音说:“魔族大人、魔族大人,有禁卫军的人来了,您快藏一藏。”
一开始,嬷嬷以为是有路人看见魔族举报;然后嬷嬷又想,会不会是魔族偷东西被城堡里的人发现了;当禁卫军巡视一圈,揭开锅盖,发现里面尚未处理的婴儿时,嬷嬷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何等的亵渎!玷污尸体这种事,在帝国律法中可是毋庸置疑的重罪!
可禁卫军并没有多说什么,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他轻声说:“嬷嬷,你们受苦了。现在跟我们走吧,殿下要给大家发粮食。”
“殿下……发粮食?”嬷嬷不明白这两个词是怎么联系在一起的。
禁卫军小队长点点头。
嬷嬷看向孩子们。贞女牵着大孩子,大孩子牵着小孩子,在禁卫军的拱卫下慢慢往前挪动。她又看向大门外,更多人排成长长的队伍,挤满了大街小巷。
不详的预感忽然涌上心头。如果真的有好事,怎么会轮到平民身上?她知道粮食不够了,就算宫殿里还有很多,也不可能发给全城的人……搜集这么多人,难道是要杀了他们做口粮?
想起锅里煮着的死婴,嬷嬷连忙拉住小队长,“我们不去了!不去了!吃的就留给有需要的人吧!”
小队长摇摇头,握住嬷嬷的手,缓缓从自己臂甲上扒下去。嬷嬷的心沉了下去,立刻大喊:“跑!孩子们快跑!”下一秒便被掌掴在地,眼冒金星,半天没能爬起来。乌央乌央的哭叫声,老嬷嬷伏在地上,余光里看到孩子们被扔上板车,像菜贩子运来的一车又一车白萝卜。
嬷嬷抓了满手的泥土,深深陷进指甲缝里,另一只手捏紧胸前十字架,心里惶恐又茫然,还有一丝说不出来的恨。为什么?难道就因为她煮了死婴,就要遭到如此报应?可那些人明明犯下了更重的罪,杀了人害了命,为什么就一点罪都不用受?为什么偏偏是她?明明她日日夜夜向维斯塔祈祷,一点坏事都不曾做,最后却沦落到眼睁睁看着孩子们被带走?
是真的恨啊。维斯塔教她们去爱、去怜悯、去互帮互助……可现在她心里一点爱都没有。她只想他们下地狱!下地狱!在地狱的最深处熊熊燃烧!
如果这时候有谁能回应她,哪怕是魔鬼,她也会献上灵魂。
“滚!!!”
一声清越的龙吟,银龙破墙而出!
画面好像慢放似的,每一块飞砖、每一片碎瓦沿着轨迹翻飞,清晰地倒映在嬷嬷眼中。她瞪大了双眼,阳光下,银龙的每一枚鳞片都熠熠生辉,举手投足俱是美丽威严。
“怎么会有龙!哪里来的龙!”
“不要怕!它没有成年!还是头幼龙!”
“圣殿骑士!快去找圣殿骑士!……不,去找守城弩!”
法斯特重重落地,冲击之下,所有人跟纸片似的轻飘飘弹飞上半空。长尾灵活如游蛇,轻巧一卷,抓住贞女和孩子们甩上背……头也不回地跑路了。
银龙疾驰在建筑群中,从一片屋顶跳至另一片,从一处墙垣攀上另一处,箭矢如雨飞来,叮叮当当被空气中的薄冰尽数弹飞。白雾弥漫,冰晶生长,绵延数十米,赫然是一双寒冰的龙翼!法斯特笑起来,祂被允许使用魔法,祂可以在自卫的情况下使用魔法……祂可是继承了巨龙与魔王之血的龙魔女啊!
狂风卷起,银龙振翼,朝向天空朝向自由……一跃而起!
飞翔的动作戛然而止。法斯特愣愣地趴回去,祂听到了哭声,背上的女人孩子强忍着疼痛,小声啜泣。『怠惰』的权能是如此强大,只是稍稍外泄,就冻碎了他们的手指和鼻子。
法斯特抬头,城墙的阴影将祂笼罩,飞鸟掠过高高的天空。
不就是堵墙嘛!就算不能飞,祂也越得过去!
这头愚蠢又任性的未成年龙,散去了冰翼。叹息之墙的内外构造似乎有所不同,竟真的让祂抓出了裂痕,一爪一个印子往上攀爬,像只可笑的大壁虎。城墙上有士兵推动转盘铰链,守城的猎龙弩纷纷转向瞄准,箭矢长达数米,通体钢铁,泛着森冷光芒。
一声令下,轰击如雷!
烟尘散去,龙魔女避开了大部分箭矢,但仍有一枚钉住了祂的右爪,像钢钉将蝴蝶钉死在标本盒中。
“装填!准备第二轮齐射!”有军官指挥。
“不痛……”法斯特低声啜泣,然后暴吼,“一点也不痛!”
祂猛地撕裂右爪,冰冷的血泼洒,血溅之处长出丛丛冰簇。强悍的身体立刻开始自愈。祂再次向上攀爬,天空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有那么一瞬间,祂感到恍恍惚惚,似乎在一个相似的时刻,一个哭泣的孩子也这样爬着,伤痕累累、孤独害怕,却还是竭尽全力爬向天空。
祂要回家!祂要回家!祂要回家!
所有害怕的孩子,总是想回家的。
法斯特终于抓住最高的岩石,龙头越过城垛。旭日从地平线升起,光线刺激下竖瞳缩成狭细一线,几乎流出泪来。同一时刻,远在郊野军营的魔王忽然回首,遥相对望,却什么也没有看见。城墙上最高的一架猎龙弩正对着法斯特,箭矢贴着额头,指挥官挥剑斩断机关套索,箭矢裹挟着骇人的动量射出——
龙魔女伸出爪,天空与飞鸟迅速远去,直至轰然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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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诺亚真正的妹妹死在了那个雪夜里,现在的耶米玛是个奇奇怪怪的家伙ε=(`ο`*)))
第84章
遭到『审判之枪』那贯穿天地的一击, 帝国军短暂地骚乱了一阵,很快又重整态势恢复组织度。救治伤患,安葬死者, 伤亡统计,抚恤金发放……最重要的是, 他们立刻将军团拆成更小股的队伍编制, 分散排布。失去队形会降低军队的战斗力, 但权衡之下,奥古斯都认为总比被一击全灭要好。
处理这一切的时候,奥古斯都冷静、强硬、有条不紊, 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所有人都被安排得妥妥当当。一直跟在后头的魔王头一次意识到, 勇者所说的“被奥古斯都统治不是坏事”, 原来是一个事实。
如果阿诺米斯一开始就降临在人类方,说不定也会这样想的。
“怎么, 终于被帝国的荣光折服了?”奥古斯都嘴角微翘,“现在加入还不晚。宣誓效忠, 你就可以回到你那小小的王国, 继续当个无忧无虑魔王。我会支持你统一魔族的领土,说不定还会把一个女儿嫁给你, 你们后代的统治将永远延续……说起来确实有个合适的女儿……但还有点阻碍要清理……”
阿诺米斯:……前夫哥!不要再迫害前夫哥了啊!
“等等, 人类跟魔族通婚?”阿诺米斯一愣。
奥古斯都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似乎在说,那些愚民之间相互仇视很正常,你一个统治者不会被绕进去了吧?法律和道德是用来约束底层人的[1],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但奥古斯都并没有真的说出来。他只是抬头看着帐篷里悬挂的地图,那里关于魔族的部分还是空白。在内战尚未结束的如今, 他的视线已经投向了更远的地方,那片注定要经他手纳入帝国版图的土地。
“还差一点。”奥古斯都重重一握,“完美的帝国,我会亲手填上最后的拼图。”
帐篷外传来不和谐的杂音。
“进去了!进去了!”
“好粗!好劲啊!”
“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帝国是完美的。”奥古斯都机械地重复了一遍。
“比如开银趴?”阿诺米斯问,“你们帝国也流行男同吗?我听着好像只有一群爷们诶,好淫|乱哦。”
“……平时不是这样的。”奥古斯都平时不屑于辩解,他说出口的话就是毋庸置疑的命令,没有任何质疑空间。可他觉得还是有必要解释一下,帝国的脸面还是很重要的,“今天可能有什么特殊情况。”
“比如开银趴不叫你?”阿诺米斯又问。
奥古斯都绷不住了,蹭的一下站起来,咻的一下走出去。只听见一声“您来得正是时候!”,外面顿时又响起热火朝天的“不要掂那里口牙!”“漏出来了!漏出来了!”……魔王坐在小板凳上,又惊又疑盯着帐篷帘门,只觉得在那里的不是门,而是一个可怕的黑洞。
几分钟后,奥古斯都大踏步归来,身后跟着灰溜溜的参谋官和军需官。奥古斯都随手把一款改良弩机搁在桌上。原来刚刚外面在试射弩机,穿着稻草人的盔甲被贯穿,稻草散落洒了一地。
奥古斯都抱着双臂,翘脚坐在位置上,不怒自威。
参谋官就很自来熟了,毕竟是跟奥古斯都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先是给自己倒了杯水,又摘下手套扇了会儿风。可把他累坏了。仪式感十足做完一套,参谋官这才信心满满开口:“这是最新的对敌策略。”
“对敌策略。”奥古斯都重复。他可能也想骂你们搞的什么银趴,但教养让他说不出粗鄙之语。
“既然无论如何情报都会泄露,那我们就反其道行之。”参谋官眯起狐狸眼,“他们想窃取情报,我们就给他们情报,几百几千倍的情报,多到根本无法处理的情报,乱七八糟难以分析的情报。”
道理很简单,无论什么形式的情报,最后都要靠人力解析。但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海量的无效信息,反而会稀释掉真正的有效情报。就像互联网的诞生,本应促进知识的分享、交流、传播,可太多人发出了太多无效的噪音,真正有价值的内容反而更难找到了。
“想必我们现在的对话,也会被如实端上情报桌吧?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接下来还要再任命几百个情报官,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谁知道呢?每个情报官再浅浅传递几百条消息,如果我是二殿下忠诚的狗,可得每一条都仔仔细细检查一下。”参谋官朝虚空眨了下眼,似乎在明示某些正在窥探者。
阿诺米斯:……哥们可以啊!这要是搁现代,高低得是个水军头子!
奥古斯都却不放心,敲敲桌子,“假情报?都拿来我看看。”
阿诺米斯顿时想起来,这货可是会为了掩盖一个流言,给奥古斯都造上几百个小黄谣的!不行!必须出重拳!魔王探头探脑凑过去看,奥古斯都倒也大方,几摞羊皮纸就那么往桌上一摊……帝国语,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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