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他总想投降 第78章

作者:腌入味了 标签: 西幻 成长 史诗奇幻 基建 沙雕 团宠 无C P向

下一秒,阿诺米斯忽然捂住嘴,胃里一阵痉挛,刚吃下去的东西稀里哗啦吐了出来。

诺亚皱眉,稍作犹豫,快步出门寻找军医。

阿诺米斯蜷缩起来捂住胃,过了一会儿,痉挛稍作缓解。他擦擦嘴爬起来,蹑手蹑脚往外走。出门还没走两步,便感到如芒在背,令人刺痛的视线从后方传来。他僵硬转身,看见诺亚靠在帐篷边,冷冷地盯着他。

“无聊的骗局一次就够了,还想来第二次?”诺亚笑容微讽,“排队是个不错的借口,你趁机观察了驻军的排布。然后是那些吃的,军医交代过只能吃流食吧?故意吃下消化不了的东西,制造呕吐的病状支开我……对你真是一刻也不能放松啊。”

阿诺米斯无言以对。

诺亚不想浪费时间了……是真的很烦!妹妹被挟持的事压在心头,沉甸甸的,距离对方给出的最后时限已经越来越近。这感觉像是走在一杆极细的天平上,一端坐着唯一的亲人,另一端则是有恩于他的上司。他战战兢兢维持平衡,稍不留神他们便会双双跌落粉碎……偏偏这个不知所谓的魔王还在添乱!

“你还好吧?”阿诺米斯看他沉默太久,不由得问。

“很不好。”诺亚的怒火瞬间点燃。

他猛地抬头,眼底有淡淡金光流淌,与之相呼应的,咒文的金环浮现在魔王脖颈上,带着几乎灼痛的热度。

“……你没摘掉它?你不知道怎么解?”诺亚也很惊讶,当初刻在魔王身上的印记如今还在,“那我现在告诉你,它真正的用途吧。”

这是迁怒,但诺亚控制不住。以帝国的标准而言,他是个可以承担责任的成年人;可他一生中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糟糕的家庭,还有更糟糕的教会……虽然跟着奥古斯都学会了不少东西,却唯独没有学会当一个正常人。

他隔空收紧掌心,几乎是立刻,阿诺米斯在窒息中跪下,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咽喉。一双军靴走到魔王面前,诺亚居高临下俯视他,认真警告:“我拥有你的生命。只要我想,你会立刻死去。你不能既要自由又要活命,没有那种好事。想得到什么东西,就必须放弃另一些东西。”

“被奥古斯都统治不是坏事,他会对你负责的。”他轻声说,“选择即责任,可是大部分人既没有承担责任的能力,也没有相应的决心。既然如此,比起自己做出错误的决定,不如把选择权交给正确的人。”

他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他也曾做出选择,换来的是母亲悬吊在天花板上,摇曳的影子倒映在他的瞳孔中。从那一刻起诺亚意识到,自己不是那个应该做出决定的人。

“不需要。”阿诺米斯挤出几个字,“我没有给自己找大爹的癖好。”

“你没资格拒绝!” 薄怒闪过绿眼,诺亚加重了力道,“还想活下去的话,不要逃跑,不要欺骗,不要违背奥古斯都的意志——”

他忽然烫着般松开手。魔王的眼瞳中,倒映出一个暴虐父亲的影子。那个把诺亚的头摁进壁炉炭火里的父亲,那个扼住妹妹咽喉撕开裙子的父亲……直到很多年后,一个父亲的小小复制品长大了。

诺亚不自在地后退一步,移开视线,“去洗个脸吧。”

阿诺米斯终于喘过气来,抬起头时,诺亚头也不回走远了。

这次无疾而终的出逃造成了很大的打击,以至于阿诺米斯洗完脸往回走时,茫茫然走错了帐篷。其实这也不能全怪他,因为帝国的标准化做得实在太好了,每座帐篷看起来都差不多,实在分辨不出哪里对哪里。

他刚一进去就知道走错了,因为一个白袍的牧师杵在那里,两脚内八,膝盖相碰,双手捂着腚,跟这个闯入的魔族面面相觑。

“对不起打扰了……”阿诺米斯默默退出去。

“你来得正好!”牧师眼中绽出异样神采,他肚子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眼看就要喷射。他抓住阿诺米斯塞进小隔间。好像是个临时的告解室,两个隔间连在一起,中间有木头的网栅隔开。“你就待在这里,什么都不用说,听就行了!”

“喂!不对吧!我是魔族啊!”

“魔族也是女神的造物,合乎规矩!”牧师信誓旦旦。

这就涉及到神学理论之争了。按照流传最广泛的教义,世界混沌,然后秩序诞生,秩序女神乃是最初且唯一的真神,其余神祇都是她的千面化身。然而,这个教义卡出一个非常诡异的Bug:混沌女神是不是秩序女神的化身?如果是,意味着魔族也是女神造物,理应与人类一样行走在大地之上;如果不是……那秩序女神就不是唯一真神。

虽然秩序教会陆陆续续又打了不少补丁……反正越补Bug越多……总之就是最终解释权归教会所有,我说你是你就是.jpg

一声更响的咕噜声,牧师连蹦带跳窜走了。

魔王:“……”

魔王坐在小小的告解室里,可怜弱小又无助。犹豫了不到一秒,他立刻站起来跑路,可忽然有人在隔壁的小房间坐下,在胸膛比划了个圣十字。

快住手!不要说任何秘密!我一点也不想听!

难捱的沉默弥漫,片刻后,对面开始倾诉:“维斯塔在上,我有一个朋友,他工作很忙没有时间,所以拜托我来代为忏悔……”

阿诺米斯:喂!你说的那个朋友是不是你自己!面对神明的时候诚实一点啊!

“是这样的,我那个朋友,从小就在教会当童工,后来又在帝国的某位大人物手下打工。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勤勤恳恳卖命,简直是典范中的典范、劳模中的劳模!见缝插针摸鱼这种事更是不存在的!不仅如此,他还经常加班,没有三倍加班费就算了,连基本工资都经常被扣……这么多年甚至都没升过职!”

阿诺米斯:忏悔的时候不要擅自美化自己啊!

“总之,最近另一位大人物开出了无法拒绝的条件,如果我……我那个朋友选择跳槽,也是人之常情吧?”

阿诺米斯:……

阿诺米斯:你到底在搞什么啊勇者!刚刚还叫我听奥古斯都的话……怎么你先叛变了啊!!!

可能是察觉到气氛的尴尬,对面的诺亚咳了一下,清了清喉咙又道:“容我澄清一下,那个朋友这么做不是为了他自己,是为了他妹妹。根据圣典,为他人做出牺牲者,乃义人。这是无可指摘的崇高行为。”

阿诺米斯眼神死了:你都有结论了还来问……

等等、等等……刚刚诺亚说了什么?他真有个妹妹?阿诺米斯吃了一惊,瞬间联想到『慈爱』,那个能修改别人记忆的勇者……不,也不能这样下定论。说实话他有点脸盲,金发碧眼在他眼里看起来都差不多,并不能证明诺亚妹妹就是『慈爱』……但还是要谨慎一点,有机会慢慢打听吧……

“维斯塔,我朋友自知此罪深重,无意辩解。但我也知道,你是宽容且仁慈的。如果你愿意原谅他,请就此保持沉默。如果他真的罪无可恕,请你降下审判的神迹……我数三秒……你原谅我了?太好了!赞美维斯塔之名,我永远是你忠实的信徒!”

诺亚进来坐下忏悔了不到五分钟,心满意足离去了。

阿诺米斯默默捂脸……你们到底把女神当什么啊!

好可怕!真的好可怕!又知道了一个根本不想知道的秘密……果然还是跑路吧!

可还没等阿诺米斯躬着身子悄悄溜走,对面隔间的门又被打开,另一个人坐下。对方坐下时动作微僵,似乎是感觉到板凳的余温,看起来是不喜欢跟别人共用物件的性格。

无论如何,那人还是开始了他的忏悔。

“我有一个部下……”奥古斯都斟酌词句,忽然听到网格对面疯狂的咳嗽声。他微微皱眉,嫌弃地往后挪了一点,又继续说:“最近我得到一些不好的消息,这个部下可能有背叛我的倾向。参谋官向我提议,或许我应该先下手为强……”

阿诺米斯:……

阿诺米斯瞳孔地震:你俩的忏悔怎么还能接上的?

“无稽之谈!说什么军团长跟我的妻子有染……真是无聊的谣言,我那弟弟还真喜欢搞这种小把戏。”奥古斯都冷笑一声,“我的妻子忠贞不二,我的朋友诚实可靠……认识那么多年了,如果没有十足的信任,我怎么会任命他为第一军团的军团长?”

原来讲的不是诺亚的事……阿诺米斯也悄悄松了口气。

不,不对。如果不去算诺亚的账,奥古斯都现在就危了啊!……不过奥古斯都危了跟他有什么关系?不是正好跑路吗?

阿诺米斯顿时陷入道德困境。

那头的奥古斯都这才徐徐展开正题:“但是我也不能放任流言,这会导致军心不稳。出于各方面考虑,我打算把一个女儿嫁给他,证明我们的友谊无懈可击。”

阿诺米斯:是该忏悔啊!你家小姑娘才三岁吧!你这个大奸大恶的P社玩家!

“我的大女儿就很合适。”奥古斯都接着说,原来他不止一个女儿,“美丽端庄,高贵优雅,最重要的是已经嫁到外地去,还生了个孩子。如果把她嫁给阿格里帕军团长,一定能生出更多优秀的继承人,巩固我们之间的联盟……唯一的问题就是她不肯跟现在的丈夫离婚,还说什么他们是真爱。这不应当。所以我打算让她的前夫意外去世。”

阿诺米斯:不是……人家还不是前夫啊!不要随随便便变成前夫啊!!!

“维斯塔,我要向你忏悔。”奥古斯都骄傲地说,“虽然我那前女婿,懦弱、愚蠢、无能、除了出身一无是处……但毕竟是条生命……等等,仔细想想,让女儿摆脱那样一个废物也不是坏事……算了,不忏悔了。这是好事一件!”

奥古斯都熟练地哄好自己,神清气爽,扬长而去。

阿诺米斯:……

好可怕!这个人有一套自己的世界观!他觉得世界是围着他转的!

短短十分钟不到,阿诺米斯接连遭受沉重打击,心态苍老得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合着人类的逆天程度跟魔族不相上下啊!早该想到的!这片大陆的优秀匹配机制……真是从不让人失望啊!

他默默地捂着脸,半天提不起勇气走出去。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两朵奇葩。

一只谨慎的手敲了敲隔壁告解室的门。

帝国军的参谋官推门而入。此人笑眯眯的,像只狡猾的狐狸,除了后退的发际线,再没有任何弱点了。他先是谨慎地放了一个防窃听的小魔法,然后检查了座位下方是否有魔法道具,最后还把坐垫拆开仔细摸索。

做完这一切,参谋官看向他们之间的窗格,“介意我检查下你那边吗?”

……啊啊啊!要死要死!

没有任何反驳的机会,参谋官光速扒开这边的门。阿诺米斯下意识挡脸,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对方并没有看见他。

因为参谋官头上套着个麻袋。

“我懂我懂,缄默原则,参与的双方都不能暴露身份,不然谁还敢来忏悔。”参谋官递过来一个麻袋,示意阿诺米斯也套上,“还要搜下身,配合下。”他窸窸窣窣摸索了半天,确信没有任何监听的可能,这才心满意足回到自己的位置。

咚!的一声,麻袋头撞上门框,参谋官暗骂一声,摸索着关上门。

“好了,我们开始吧。”参谋官清了清喉咙,“是这样的,我忏悔,我最近给朋友造了很多小黄谣,包括但不限于:绿帽子,卖沟子,逛窑子……”

伴随着参谋官张弛有度、娓娓道来的介绍,阿诺米斯只觉得认知逐渐刷新,一个崭新的世界正向他敞开大门……原来人类文明如此高深,如此厚重,有这么多的修辞和黑话……他逐渐理解了一切……个鬼啊!

出现了!凶手出现了!

原来是你造的谣啊!你跟奥古斯都有仇是吧!真正的小黑子还得是你啊!

参谋官轻咳一声,似乎也有点愧疚,但不多。他理直气壮道:“但我这么做是有理由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那位朋友。最近他在跟他弟争夺家产,对方散布了一个非常不利的情报:他们的家产是两百年前从别的家族手里抢的[1],所以没资格往下传;但是他弟的母系血统恰好来自那个家族,继承起来堂堂正正。”

阿诺米斯茫然:……这跟你造小黄谣的关系是?

“要知道,在舆论战中,解释是没有意义的。人们只会记住那些碎片的、荒诞的、低俗的东西,一千句解释抵不过一个黄段子。”参谋官翘起二郎腿,脚尖得意地晃动,“所以,我要用一千个无伤大雅的谎言,去掩盖那唯一致命的真相。”

众声喧哗,一千只乌鸦在聒噪,于是再也没有人听见最初的声音。

“不过,卖沟子好像是有点不妥……”参谋官摸摸下巴,若有所思。

“……只是卖沟子不妥吗?哪怕有一个地方是妥的吗?”阿诺米斯在心里尖叫,“你才是二皇子派来黑大皇子的吧!”

“可能买沟子比较符合他的形象,更有说服力,我想想……买谁的沟子比较劲爆……其实我很看好诺亚那小子,脸长得好,又有教会背景,这样的禁断故事会很有话题度……但如果闹太大教会找上门就不好了……或者该找个无依无靠、报复不到我头上的家伙……”

参谋官思索片刻,一拍大腿,眼中绽出一道精光——

“妥了!买魔王的沟子!”

哪里都不妥啊!!!

阿诺米斯下意识伸出手,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参谋官推开门,步履轻快、心情轻松,哼着走音的小调儿走远了。有毒吧这人!这种人活着就是在亵渎女神吧!绝对是吧!好想用麻袋盖住他暴打一顿啊!

在魔王的可持续性崩溃中,最后一名访客悄然落座。

那是一名军医,曾经在帐篷里为魔王看诊,还因此碎了最后一副眼镜。他摘下这副滑稽的眼镜,低垂的眼睫下,一寸一寸绽出刀锋般的瞳光。他并没有近视,眼镜只是伪装……为了遮挡他那双魔族的竖瞳!

“你的身体没事了吗?”隔着窗格,他淡淡地问,像是久别重逢的故人。

“还好……?”阿诺米斯下意识说。然后捂住嘴。

军医沉默片刻,就在那一瞬间,他确信阿诺米斯失忆了,因为对方没有听出那个问题真正的含义。既然如此,就没必要暴露自己的身份了,徒增麻烦。他重新戴上眼镜,又说:“来都来了,走个流程吧。我要忏悔,其实我不是医生,专业也跟医学没有任何关系。我只是在乡下别墅度假,忽然被抓过来,说要救治一个魔族。”

“?”

“我跟他们强调了,隔行如隔山。就算同在医学范畴里,不同的细分领域也天差地别,一个传染病医生,和一个血液病医生,两者之间几乎没有共同点。更何况,我只是解剖过很多魔族而已。”

“???”

“总之,我一边翻书,一边抢救,可能不小心做对了什么吧,那个魔族活下来了。但是我昨天忽然灵光一闪,想起来一个问题……给那个魔族配药的时候拿错了瓶子,不小心加了鸡矢白。”

“……鸡矢白?”

“就是鸡屎上面白色的部分。”

“……”

阿诺米斯夺门而出,跪在帐篷边大吐特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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