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腌入味了
“那可是改变气候的魔法!是神明和巨龙的领域!”土法师崩溃地呐喊,“我要有这本事还来这里打灰?我马上颁布法令让那些可恶的甲方来给我洗臭脚,逢一三五是市政官,逢二四六是税务官,礼拜天再让他们把洗脚水全喝下去!”
“听得出来确实怨念很大了……”
原本在一旁躺尸的主教听不下去了,强撑着破败的身子爬起来,发出哮喘般的嘶嘶声:“《高阶魔法导论》里头不是有个『风暴沙神之息』吗?再不济它的前置魔法『尘埃之息』呢?”
阿诺米斯竖起耳朵。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人类的系统性的魔法理论。
“我、我的专业是造房子啊!你说的那些我都不懂啊!”土法师又要哭了,“再说了,魔法又不像你们用的神术,上下嘴皮子一碰跟神祷告一下就行了,我们得背老多的符文公式定理——考级的时候,还可以带一整张写满公式的小抄呢!现在连本工具书都没有,你要我现场手搓一套魔法理论出来吗!”
严格意义上来说,神术也应当归纳为魔法的一种。所谓的神术,指的是神明曾经使用过的魔法,这类魔法会在精灵当中留下永久的痕迹。受到神明赐福的人们,只需要通过简单的仪式,就可以唤起精灵的记忆,从而复现那接近奇迹的魔法。
一个简单的例子:在秩序教会中算是入门级别的『治愈术』,一个训练有素的牧师,只要通过祷告就可以实现了;但如果要用其他形式的魔法实现,就必须要有解剖学、生理学、药剂学、符文学……等诸多学科的知识,才能让精灵正确理解指令。
前置知识太多、培养周期太长,也是法师数量稀少的原因之一。
在局势已成僵局的如今,阿诺米斯忽然问:“既然你会造房子,那拆房子会吗?”
“这个倒是会的……”土法师不好意思地搔了搔脸。
“那我们的沙尘暴就有了。”阿诺米斯抬头。
在他们上方,太阳正升至钟楼的尖顶,尚未竣工的建筑仍被层层的防尘布包裹,这是为了减少修筑时扬起的尘埃。那如果他们收起那些防尘布呢?更进一步,如果他们……爆破这座钟楼,掀起的沙尘又该有多大呢?
“这……这行不通的!”土法师惊呼,“钟楼倒下来的时候,围墙肯定也会被冲垮的!”
“那就退守教堂。”百夫长说,“反正本来也快撑不住了。”
“那也不行啊!”土法师焦虑地走来走去,“现在才中午,就凭这一栋楼的灰能撑多久?不一会儿就被风吹散了吧?那些死人只要稍微抖一抖,就能抖干净身上的灰!”
“谁说只有一栋楼?”阿诺米斯反问,“整个法姆市,不全都是楼吗?”
土法师猛地停下脚步,愣愣地看着阿诺米斯。隔着盔甲,看不见这个人的脸和表情,只听到他的声音蕴含着平静的力量,好似这世界上不存在无法克服的困境。
是啊,整个法姆市全都是楼,只要他们用钟楼扬起第一波沙尘,就可以在雾霾的掩护下乘着狮鹫前往下一幢楼,一幢接着一幢,直到整个法姆化作漫天飞灰,足够维持到日落的六个小时了!这个想法让在场所有人都微微颤栗,不仅仅是因为毁灭一座城的疯狂;更因为一个计划连着一个,环环相扣,从沙尘暴开始到拆钟楼,这一步步异想天开的计划竟然都只是小小的铺垫 ……最后竟导向如此惊世骇俗的结局!
这究竟是什么人?土法师和主教都在思索。哪怕是最没有人性的疯子,也很难想象用一座城市来换取一线生机,如此奢侈、如此无畏、如此决绝……如此的……疯狂!
阿诺米斯还以为他们在心疼呢,劝道:“没有活人的建筑,毫无意义——”
“就这么办。”百夫长一锤定音。
12:15,太阳越过钟楼的塔尖。
教堂中骤然奏起乐声。音符流淌在黑白琴键上,占据了整面墙壁的管风琴共鸣出空灵静谧的回响,如白雾森林中的日出,又如浩瀚海洋的鲸歌。在这安抚人心的弥撒曲中,百夫长轻轻割开一名贵族的咽喉,因为在编队的时候,这人拒绝让伤员坐上自己的马匹,只因对方身份低微。
任何扰乱战时秩序的行为都是不可接受的。百夫长用死人衣服擦干净剑,在沉默中,其余人上来抬起尸体扔到外边去。
12:40,土法师在钟楼的四个角画下破坏的符文,并用传导的符文彼此连接。
“破坏可比建造要简单多了。”他说,“根据浮士德公式,只要对这个四个角同时施加对等的力,钟楼就会向内坍塌,保证不会波及到隔壁的教堂。至于触发……到时候用箭绑上魔石,射到这个位置就行。”
这是第二次听到浮士德这个名字了,第一次是在金店学徒那儿。想来是个很厉害的学者。这个念头在阿诺米斯脑海中一闪即逝,没有留下过多的痕迹。
12:50,一枚箭矢闪烁着冷光,击中了钟楼的符文。一系列精确的连锁反应发生,钟楼维持着垂直的姿态轰然倒塌,滚滚尘埃瞬间淹没了不死者大军。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沙尘中,有一支狮鹫小队悄无声息地离开教堂。
13:00,阳光很好,音乐很美,踩着交响曲的节奏点,那些承载着高卢人血泪的建筑一幢接一幢倒下,土地渐渐回归最初的模样。
15:00,第一个不死者停止了行动。
16:00,最后一个不死者静默。
真的有用……真的有用!
被木板和铁蒺藜封死的教堂大门已经打不开了,外头堆叠满了死人,也无法打开。人们从教堂顶爬出来,沿着尸山尸海往下爬。就连最小的孩子也聪明地捂住嘴,生怕流露出一点点声音惊醒死者。
爆破的声音仍在他们后方继续,但那漫天的尘埃已经被远远甩在身后,队伍行走在寂寥的荒野中,从日落行至群星升起。他们仰望群星璀璨,头一次意识到,原来呼吸是如此美好的一件事。
阿诺米斯踉跄了一下,旁边忽然伸出来一只手将他搀住,然后粗暴的掀开头盔的面甲,水囊朝着他的脸胡乱怼过来。真是救命了,他在铠甲里闷得太久,又不敢摘下头盔,险些脱水虚脱。
“有光……前面有光!”有人小声惊呼。
光?什么光?
来不及阻止,那人已经兴奋地朝前跑去,以为是商队或者军队。可看清了发光的东西后,两脚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再也没有了站起来的力气——
那是死者拉格纳眼中的幽幽火光。
他们的心沉到了谷底,绝望的啜泣声此起彼伏。阿诺米斯忽然意识到了某种可能,换作任何人都很难想到的可能;倒不如说,能立刻想到这一点的他,已经远超常人——
身为统帅的拉格纳,可以占据别的死人的魔力,纳为己用。
他的魔力几乎是无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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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我打xx,真的假的:感谢《咒回》带来如此精彩的梗
第59章
塞列奴猛地惊醒。
黑暗中异瞳微微发亮, 竖瞳收缩成狭细一缝,好似一头暴虐的野兽露出獠牙。在一遍又一遍的噩梦中,他总是听到火焰的声音, 利刃刺入胸膛的声音……而如今又回归安静,空荡荡的城堡里, 只剩他自己的呼吸声。
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安静了。
片刻后, 魔族低垂眼眸, 敛去那骇人的瞳光,只是双手仍下意识摩挲着手套。心里跟针刺似的微微刺挠,无法形容的异样感挥之不去。
阴云沉沉, 一道暴烈的闪电落下, 令黑夜亮如白昼, 几秒后滚雷姗姗来迟, 连空气都随之震动。还没到真正的雨季,现在只是干燥的雷暴, 在这样的天气下所有的野兽都会早躁动不安,恨不得在山上狂奔几个来回抒发那股郁结。
塞列奴猛地站起来, 恍然大悟:“窗户还没修!”
原来是强迫症犯了……
只能说,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
“站起来。”
“站起来。”
“站起来。”
拉格纳眼中燃着幽幽火光,再一次将阿诺米斯击倒在地, 然后命令他站起来。这一幕已经上演了无数次, 与其说是决斗, 倒不如说是单方面的虐杀。被关在骨笼里的人纷纷闭上眼,不忍再看,只听见大剑捶打在盔甲上的重击声,足以让钢铁凹陷、骨头粉碎。只有百夫长睁着眼,死死地盯着, 牙龈咬出血来。
拉格纳挡下他们后,并没有如预料中展开屠杀。他的目光掠过这支老弱病残的队伍,无视了那些根本不曾放在眼里的帝国军人、神职人员、还有平民,看见畏缩的13时微微停顿,最后视线却锁定了阿诺米斯。枯骨般的手遥遥指向他,一支骨矛被扔到脚下,一场决斗的邀约。
他知道是他帮助帝国人逃出来的。
这次站起来比以往花费了更长的时间。阿诺米斯拄着矛,血沿着铠甲的缝隙流出来,在红砂地上汇聚了浅浅的一泊。
“你为什么要站起来?”终于,拉格纳问。
阿诺米斯在面甲下翻了个白眼,气喘吁吁,心想哪来的神经病,不就是你叫我站起来的?可他不想说话,或者是不能说话。浓厚的血腥味弥漫在牙根,他怕一张口就再也憋不住这股劲,那就站不起来了。
如果他站不起来,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我已经死去,为了高卢再一次站起来。你呢?你为了什么?”拉格纳再一次击中阿诺米斯的后背,让他脸朝下扑倒在地,“你该不会觉得他们很可怜吧?”
阿诺米斯强撑着跪起来,口鼻间血流如注,渗过面甲滴滴答答。
嘶哑而刺耳的笑声从上方传来,快乐中夹杂着悲哀。不远处,那些镶嵌在骨笼上的骷髅也咔咔晃动,瘆人的欢笑声随风渗进每一个角落。或许是觉得复仇不该如此草率,又或许是觉得一场正义的审判应当堂堂正正,拉格纳认真地问他:
“你见过流血吗?当然见过。那你见过几万几十万人血流滚滚,直到将河流染红吗?那红色直到现在也不曾褪去。你听得见那些哭声吗?孩子被从母亲怀里夺走,像牲口一样被拴在木桩子上贩卖,饿死渴死病死。你知道人被烤熟时的味道吗?我的同胞们被钉在十字架上,油脂被阳光烤得吱吱作响,引来苍蝇和乌鸦的味道?”
每一个字都沾着血染的重量,无数死者的哀嚎在此刻回响。他要否定他!彻彻底底地否定他!“你以为自己在做正确的事?怜悯弱者、拯救无辜?不,不是的……多么虚假、廉价的自我满足。没有复仇,何来正义?你只是无视了我们痛苦,你只是在放任帝国的罪恶……他们该死,而你不过是一个帮凶!”
“那我的孩子呢?”骨笼中,有母亲哭泣着祈求,“我的孩子什么都没做,能不能放过她?”
“什么都没做。”拉格纳重复了一遍,眼中火光熊熊燃烧,“如果是她什么都没做,现在怎么会站在我们的土地上?!”
尖锐的骨刺从地面暴涨。百夫长扑过去,将母女扑倒滚去一旁,这才避免了被串成人串的惨剧。拉格纳冷冷地看着他们,眼中火光由炽转冷:“我不知道什么无不无辜,我只知道血债血偿。我不能忍受你们活着。只要你们还在呼吸,只要你们还行走在这片土地上,我就永远不会闭上双眼,直到把你们杀到流尽最后一滴血。”
在绝望的哭泣声中,拉格纳猛地挥剑,再一次将阿诺米斯击倒在地。头盔滚飞出去,染血的白发散落,喘息间黏稠的污血冒着一个又一个泡。拉格纳揪着白发将他拎起来,却吃惊地发现,那双红眸并未屈服,反倒燃烧着比仇恨更加炽烈的火焰。
炽烈得几乎要将他灼伤。
“你没有错。”阿诺米斯说,“但我不能接受。”
“你凭什么!凭什么!”拉格纳暴怒,“你懂什么?你知道什么?你对这片土地的历史一无所知,又怎能——”
“因为,不是每个人都能决定自己的命运。”阿诺米斯咳出一口血,瞳孔颤动,视线模糊。就是这个机会了。精灵构筑的手臂穿透盔甲缓缓抬起,摇摇晃晃,最终握住了拉格纳的心脏,那是魔力核心所在的位置。
时代的洪流是如此庞大,身处其中的人,不过是一粒被碾过的微尘。一粒微尘能决定什么?挣扎着土里刨食,挣扎着生老病死,挣扎着走向下一个日出……光是活着就已经竭尽全力了,除了随波逐流,又能怎么办?
没有机会做出决定的人,真的就那么罪不可恕吗?
“所以我站起来,”声音微弱却清晰,在艰难的微笑中,阿诺米斯捏碎了魔力核心,“为了所有没有选择的人。”
火光从拉格纳眼中熄灭,枯骨的手一松,阿诺米斯跌倒在地。
可还没来得及松口气,那火光又骤然亮起!骨架咔哒晃动,拉格纳再度动了起来,带着千百倍的冷漠、讽刺、残酷:“无法做出决定,就不用负责了么?”
莎!乐!美!
阿诺米斯在心里崩溃地呐喊……不带这样耍赖的……拉格纳竟然有不止一个魔力核心!你给他这么多核心干嘛?你是什么强迫症患者吗?出门前一定要检查二十次门锁才放心的那种吗?这龟毛程度已经堪比塞列奴了啊!
可他已经动弹不得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拉格纳越过他,走向被骨笼囚禁的人们。只见他挥挥手,骨刺缩回地下。“没有选择的机会?”拉格纳回头看了他一眼,淬了毒般笑起来,惨白的指骨径直一指,对帝国人说:“看到那个魔族了吗?现在去杀了他,我就放你们走。”
你不是要帮他们么?你不是要让他们决定自己的命运吗?那就看看值不值吧。抱着你那懦弱的、虚伪的、不堪一击的幻想,跟这群蝼蚁一起下地狱吧。
阿诺米斯呼吸一滞,浑身的血液几乎凝固。
在古老的神话中,曾有神明要对罪恶之城索多玛[1]降下惩罚。于是有人问,你要把那义人连同罪人一并消灭吗?于是神说,只要那座城中有五十个义人,我就施以宽恕。人又问,如果没有五十个呢?神答道,哪怕四十个,我也会施以宽恕。人再问,如果还是没有呢?神一步步退让,最后说,哪怕只有十个,我也会宽恕整座城。
可故事的结局是,索多玛没有凑齐十个义人,于是神罚从天而降,将所有的人化作盐柱。
“……”
可怕的沉默弥漫在众人之间。有些人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有些人害怕地跪下来,捂住耳朵紧闭双眼,恐惧和绝望的眼泪流出来。
“不……不会的。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有人喝止。
“对……对不起……我只是想活下去!”更多的人痛哭。
救命!救命!谁来阻止他们!谁来救救他们!不要再继续下去了!
百夫长立刻站出来。这不过是谎言!这个死人只不过想在杀光他们前再戏弄一番!可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拉格纳一道骨鞭甩飞出去,伤口裂开的剧痛让他只能发出嘶嘶气音。人们哆嗦着捡起地上的骨头残片,你挤着我,我推着你,谁都不想刺出那第一击。
然而在人心动摇之际,一个小小的身影冲了出去。在他与拉格纳交错的瞬间,后者一阵迟滞,竟就这么放了他过去。只见13捡起比自己还高的骨矛,挡在阿诺米斯身前。
他就像一只虚张声势的小猫,炸着毛冲所有人哈气,手抖得厉害,握矛的手法还那么的滑稽可笑。可谁都能看出来,要想杀死阿诺米斯,就必须先越过他的尸体。
拉格纳被这一幕深深地激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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