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腌入味了
同样挨了一巴的年轻人哭丧着脸,小声哭诉:“我、我也没听说要打仗啊……大家都说当土法师好,到处都需要修修房子什么的,不仅好找工作,还越老越吃香……我都没挣到几个钱,油水全叫官员给抽走啦……怎么就要去打仗了……”
“我听你叽叽歪歪!”指挥官又给了他一巴掌,“还不滚去修围墙!”他瞪了阿诺米斯一眼,“还有你,愣着做什么?拿上这个,跟我来!”
帝国军这边本来就编制混乱,再加上不死者袭击得突然,队伍被打散,现在退守到教堂的士兵根本认不得谁是谁。混乱中阿诺米斯手里被塞了个骨灰盒,赶鸭子上架般跟在指挥官后边。
等等……骨灰盒?
“这可是阿尔文妮的圣骸!”牧师惊呼,“你们要对圣骸做什么!”
“他们有死人,我们也有,正是派上用场的时候。”指挥官冷冷地说,“现在就看哪边的死人更厉害。”
“那必然是阿尔文妮。”牧师立刻开始撕战力。
阿诺米斯:“……”
虚假的战争:冲锋陷阵,浴血奋战,厮杀直至流尽最后一滴血。
真实的战争:快请我方死人对轰!
不是这样的吧!死人不是这样用的吧!不对,根本就不该拿“用”这个词来形容死人啊!还有骨灰到底怎么用?冲上去一把扬了,大吼一声“吔我们家阿尔文妮的骨灰啦!”这样吗?
好、好超前的精神状态啊!
无论如何,阿诺米斯手捧骨灰盒跟指挥官来到前线。那里是当前围墙最薄弱的地方,不死者们似乎被无形的力量指引,你踩着我我垫着你,尸骸累累铸成高山,经过无数次加高加固的墙壁已经摇摇欲坠。
“全部退下!”指挥官喝令。
驻守在墙上的士兵们松了口气,纷纷翻下来,撤退到内圈的战壕后边。失去压制后,第一个不死者终于出现在墙头,他们的手伸向天空,似乎是想抓住什么失去的东西。指挥官冷哼一声拎着战锤上去,一锤锤爆死人脑袋,另一只手朝阿诺米斯一伸:“拿来。”他拄着战锤,好似镇守着神国大门的天使:“战争与胜利的维斯塔,请聆听我的祈祷……”
伴随着低沉浑厚的祷词,阿诺米斯惊讶地发现,精灵正变得密集和明亮。那乌黑的骨灰盒苏醒了,缓缓吐出一次绵长的呼吸,心跳搏动,响如战鼓。空气中共鸣着神圣的回响,原本柔和的光辉愈发炽烈。
“……让那审判的剑,让那裁决的矛,让那惩戒的火,降临于地上神国!”
精灵尖啸起来,一瞬间光芒大盛,黑夜亮如白昼。
可突兀地,光芒消失了。有什么东西混在了骨灰里,漆黑扭曲如毒蛇,生生吞噬了光芒。阿诺米斯见过那东西,因为塞列奴整过一个更大的!他脱口而出:“骨灰盒里有诅咒!”
指挥官飞快地瞥了他一眼,掀开骨灰盒,怒吼差点掀飞了教堂:“谁他妈的在里面拉屎了!!!”
阿诺米斯:“……”
最顶级的谋略往往以最朴实无华的形式呈现——骨灰掺屎。
其实那只是指挥官气急败坏看岔了眼,实际上是一小截干枯焦黑的指骨,带着死者无法消散的执念,由被蛊惑的活人放入。他们说只要把帝国人交出去,剩下的人就可以活了,身为地地道道的高卢人,有什么理由不去做呢?
指挥官扔掉诅咒的指骨。兴许是觉得技能前摇太长,但更可能是再念一遍台词太尴尬,他快速而小声地嘟囔:“维斯塔在上……中间略……神国降临!”
当纯洁的白光湮没了整个世界时,阿诺米斯的眼神也跟着死了。
原来可以中间略的啊……
街道陷入死寂,只有风抚过树叶沙沙作响,士兵们面面相觑,连呼吸都尽可能的放轻。当指挥官放下骨灰盒,当不死者一个接一个倒下,劫后余生的喜悦终于涌现在士兵们的脸上。
可还没来得及露出的笑容,又悉数化作了惶恐。
指挥官愣愣地低头,一截洁白的骨矛穿透了他的胸膛。沿着骨矛飞行而来的方向看去,漆黑的死者拉格纳正注视着他们,视线冷漠,手里从骸骨飞龙身上折下又一根白骨。在第二轮打击到来之前,指挥官已经失去了重心,从围墙栽下来。
与之相对应,那些原本倒下的不死者,又一次站了起来。
指挥官仰躺在地上,每一次呼吸都有血沫从嘴角溢出来,逐渐暗淡的视野里,出现的是刚刚那个给出提示的小兵。指挥官忽然精神一振,用力抓住阿诺米斯的手:“报上你的名字!”
“安纳托……?”阿诺米斯下意识说。
“安纳托,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指挥官……请带大家活着离开……”
“等等!等等!不要死啊!”阿诺米斯抬头大喊,“牧师呢?牧师快救一下!”
“我就是牧师……”指挥官呕出一口血,眼神涣散,“我还是这个区的主教……”
卧槽!主教撒骨灰,倒反天罡!等等……不要死在我手里啊!
真是欲哭无泪。所幸的是其他牧师及时赶到,簇拥着开始救治这个奇葩的主教。阿诺米斯从人群中退出来,给他们腾出更多的空间,却不曾料想对上了更多士兵的视线。他们疲惫而绝望地看着他,等待一个命令。
事到如今,我只是路过的,这句话已经说不出口了。
阿诺米斯仿佛听到系统叮的一声提示:您的主线任务已变更——『逃离法姆』
……
要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这是阿诺米斯一直以来践行的原则;带兵打仗这种事,自然也要交给更专业的人。
阿诺米斯再一次爬上钟楼。
他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仍心存疑虑。但看到手脚被缚的百夫长蛄蛹得像条虫、嘴里嗡动着妻子的名字时,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就释然了。即使是这样的帝国军人,即使这样的不近人情,也是有人在等他回家的。
也有人在等我回家吗?阿诺米斯想了一下,笑了。
“有时候真羡慕『慈爱』的勇者,抹除记忆的能力真方便啊……”阿诺米斯蹲下来,替百夫长解开锁链,“什么?你不知道她吗?一个很漂亮的小姑娘,十五六岁的样子,跟诺亚长得有点像……算了,这个不重要。”
重获自由的一瞬间,霍夫曼立刻滚到一边,瞪着阿诺米斯,一字一句道:“你会后悔的。”
“也许吧。”阿诺米斯说,“但如果不这么做,也许还是会后悔。”
很多时候,人们没有办法预测一个选择带来的结果,也往往会美化另一条未选择的路。但其实没必要想那么复杂,只要这一刻无愧于心,也就可以了。就像他当初选择留在魔族,只是不能对眼前的人见死不救,仅此而已。
忽然的,阿诺米斯意识到了不对劲。那个被他分装到箱子里的芬里尔,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在霍夫曼难以置信的视线下,阿诺米斯匆匆打开箱子取出人头,真的不动了!他不知道的是,此刻自己翻来覆去检查人头的模样,倒真有几分魔族的邪气。
“他不动了!”阿诺米斯震惊地看向霍夫曼。
“你还想让他怎么动?!”霍夫曼比他更震惊。
但此时此刻,阿诺米斯终于抓住了当初溜走的线索:所谓的不死者,究竟是靠什么来行动的?
当初塞列奴从奴隶妹妹的胸膛里掏出了魔石,并向其中注入了魔力,这确实证明了不死者是靠魔力驱动的。可问题是……魔力是哪儿来的?莎乐美提供的?可仅凭莎乐美的魔力……真的能支撑这么多的不死者吗?
如果真的能支撑,为什么现在的芬里尔又不动了?就因为被关进了箱子里?可当初的奴隶妹妹没关箱子啊,为什么也不动了?
……他们有什么共同点?
魔力不会凭空产生,也不会凭空消失,只会从一种形式转换成另一种形式,这就是所谓的『能量守恒』。此时,这个失落已久的知识,如一叶扁舟跨越漫漫时间长河,终于又重见天日。
阿诺米斯看着霍夫曼,在对方不解的视线中,哭笑不得:
“竟然是……太阳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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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神话部分均参考自北欧神话。
【2】捏他自《情深深雨濛濛》的名台词:你的心已经死了,你的嘴巴可没死,还能强吻别人,可怕得很呐!
【3】水冷:计算机在运行时会发热,通过水循环进行降温的一种方式。很多年前就已经有海底机房这种形式了。
#阿诺米斯闪回的记忆,是与秩序女神有关的故事。他们曾经是互相认识的。
第58章
『莎乐美身为魔族大公爵, 想必在魔力上有过人之处。』
『也可能是哪里搞来了大量的天然魔石矿产。』
『总不可能是人力驱动吧?』
『太阳能是什么鬼???』
在开口之前,百夫长进行了激烈的心理斗争:不能相信魔王→但他是个值得信任的人→可他一开始就欺骗了所有人→也许他说的是事实呢?→见鬼太阳能到底是什么东西?→可那些死人确实不怕光→难不成他真的很了解死亡魔女→……
历经无数轮反复横跳,霍夫曼终于下定决心, 要狠狠地驳斥这些邪门歪理:“你是说,他们的魔力来自太阳?那为什么他们晚上也可以动?”
“因为, 月光实际上是反射的太阳光。”阿诺米斯即答。
“???”
这实在是太扯了, 霍夫曼马上就能列举出一百条反驳:掌管太阳运行的西里欧(helio), 掌管月亮圆缺的塞勒涅(selene),都是秩序女神的千面化身之一,怎么可能为这些违背自然规律的死人提供力量?
可当他对上阿诺米斯认真的眼睛, 那些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霍夫曼不知道的是, 其实阿诺米斯心中的动摇更甚。不仅仅是因为莎乐美跳过电气时代, 小步快跑用起了太阳能;更因为他现在越来越迷惑, 所谓的不死者究竟是什么东西?莎乐美又是怎样的存在?为什么他们看起来如此的像……活人?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又如何?”百夫长勉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能让太阳不升起来吗?你能唤来阴云遮蔽整片天空吗?这里气候干旱,死亡魔女的红土地更是几千年没有下过雨, 即便是魔族, 也不可能无中生云吧?”
阿诺米斯摇头。
“那就没必要争论了。”百夫长捂着腹部站起来,龇牙咧嘴, “我要征用你的狮鹫, 去卢格杜姆(*高卢首府)搬救兵回来。”
当前高卢行省仍处于内乱状态, 从潘诺尼亚行省调来的帝国援军,正集中在高卢首府,只等着围城歼灭叛军。正因为抽调了如此之多的兵力镇压叛乱,才导致如今的法姆市毫不设防,轻易就被不死者军团攻陷。
“狮鹫一来一回确实很快。”阿诺米斯提醒他, “军团赶到这里要多久?等他们来了,这里的人也应该死光了吧?”
“那你想怎么办!”百夫长吼道,虚张声势的愤怒下,是无法掩饰的疲惫和惶恐,“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我有办法。”阿诺米斯说。
霍夫曼愣住了。
“我有办法。”阿诺米斯重复了一遍,伸出手,“为此,需要你的力量。”
霍夫曼简直无法理解自己听到了什么。这个人明明可以直接跑掉的,他有无数次机会,只要放任所有人死在这里,他的秘密就安全了。为什么不这么做?为什么偏偏要留下来……为什么阿诺米斯做出这些决定的时候,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可最令霍夫曼绝望的是,自己竟不由自主地握住了那只手。
欠下的越来越多,究竟该如何偿还?
百夫长的归队,无疑给摇摇欲坠的队伍打上了一支强心剂,防守的安排、以及人群转移前的准备工作,都有条不紊起来。在此期间,阿诺米斯用箱子里的人头做了简单的实验:不死者在光照下可以一直行动,无光时则依赖储存的魔力续航;在充足的日照后,日照时间与续航时间的比例大概是3:1。
“而今晚,恰巧会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阿诺米斯微微一笑。
“等不了那么久。”百夫长抬头看了眼高悬的太阳,额角的汗淌进眼睛里,火辣辣生疼;又低头看了眼汹涌的尸潮,心里刚燃起来的那点希望又被绝望淹没,“除非你现在就能挡住太阳。否则要不了多久,那些死人就会冲破防线,把我们全都杀光。”
“不需要挡住太阳。”阿诺米斯用一块罩布盖住叽里呱啦的人头,“重要的不是‘阻止太阳发光’,而是‘阻止不死者晒到太阳’。”
“你是说……?”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萎靡不振的土法师。此时的土法师拄着杖,脸色苍白、眼袋青黑,活像个刚加班加点赶在死线前交稿的社畜,正神游天外呢,忽然被这诡异的沉默吓得打了个激灵。他疑惑地指了指自己,众人点头,于是他抖得像个刚被踢了一脚的屁精:“我?我打不死者?真的假的……?[1]”
“没让你打不死者。”阿诺米斯安慰道,“你看看能不能搓个沙尘暴什么的出来?”只要让尘土粘附在不死者身上,就可以极大阻碍光能转换的效率。
土法师沉默片刻,撩起袍子便往围墙外边爬,“这样死更轻松一点。”
“诶诶诶!你不逼自己一把,怎么知道自己的极限?”阿诺米斯连忙抱住土法师的腰,“就像考试的时候,心里越紧张,想起来的歌就越多……”
“你自己先冷静一下。”百夫长不忍直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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