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他总想投降 第61章

作者:腌入味了 标签: 西幻 成长 史诗奇幻 基建 沙雕 团宠 无C P向

“跟叛军又有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

“你是人类还是魔族?”

“人类。”

霍夫曼:“……”

阿诺米斯:“……”

“卧槽!我听错了! 我以为你问的是…… 咳……[1]”阿诺米斯咳得天翻地覆,头又痛起来。那几个问题实在太快了!根本来不及思考!“我以为你问胜利属于人类还是魔族?你知道的,虽然我是魔族,但也看得清局势,奥古斯都撤退只是为了回去打继承战,相比之下魔族根本没有成建制的军队……”

这反应恰恰印证了霍夫曼的猜测。解释得越多意味着越心虚,迄今为止讯问过不少俘虏的帝国军人,又何尝不知道这一点?可事到如今,他已经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事实了。

“就因为你……我们没有打下魔族……才招致如今的灾难……如果我当初能抓住你……”握剑的手微微颤抖,绝望和痛苦紧锁在眉宇间。忽然的,百夫长眼色一狠,猛地抬手,“现在还不算晚!”

阿诺米斯下意识伸手挡头。

剑尖高悬,却久久未能落下。霍夫曼盯着阿诺米斯,面部肌肉一阵阵抽动。很难想象这名军人心里此刻究竟进行着怎样激烈的斗争,帝国的正义抑或是个人的正义,为什么这两者会如此矛盾?

但最后,他只是恶狠狠地把剑刺进地板,“我要押你去见军团长,还有奥古斯都殿下,他们自会给你裁决……不准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也救了你一命,我们扯平了!”

恰逢此时,有一名陌生的士兵沿着脚手架上到钟楼,从平台的边缘探出个头来,“头儿,都按你说的布置好了!我们找到几个土系法师,原本是来修教堂的,他们搭围墙和战壕的速度可快了。还有什么要做的?”

霍夫曼没有回头,“拿条绳子……不,拿条铁链子来。”修缮教堂的人当中也有奴隶和服苦役的罪人,铁制镣铐要多少有多少。

士兵又下去了。在等待的这段间隙里,阿诺米斯悄悄活动双手,评估着挡住剑后有没有挣脱的可能,孰料忽然被扼紧了咽喉。“最后一个问题。”霍夫曼问,他觉得他有权利知道答案,在他遭受了如此的愚弄后,在帝国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后,“你到底……为什么要帮助魔族?”

这却是所有问题里,最不值得犹豫的那一个。

“因为,这是正确的事。”阿诺米斯直视他的眼睛。

霍夫曼瞳孔剧颤,一模一样的话,与曾经地牢里的那一幕重叠。无法理解的暴怒涌上心头。撕烂他的嘴!扭断他的脖子!让他再也说不出蛊惑人心的谗言!……可愤怒渐渐褪去,因为挡在面前用箭指着他的,是儿时的自己。

“我——”霍夫曼下意识移开视线,不敢跟与之对视。

咚的一声,毫无预警的一块板砖砸中后脑勺,令百夫长眼前一黑扑通倒地。视觉盲区里伸出来一只脚,把这沉重的身躯踢到一边,刚刚去取铁链子的那名士兵取代了霍夫曼的位置,向阿诺米斯伸出手。

头盔下的声音简直熟悉得过分:“嘿兄弟,又见面了。这都能碰上,一定是狼神芬里尔的指引,这就是命中注定的相遇啊!现在就加入革命军吧,我们包吃包住包对象的,就是汉子有点多,你可能得将就下……”

“……”

阿诺米斯默默坐起来,还是有点恶心想吐,但属于可以忍受的范围。他摸摸还在痛的后脑勺,那里的头发被血黏成一绺一绺的,随着手指的动作血痂一片片剥落,但奇怪的是并没有预想中的骨折。他环视四周,没找到13和狮鹫,一下急了,结果蹦起来的时候一脚踩到个小瓶子,险些跌成二度脑震荡。

瓶子?

刚刚好像确实喝了点什么……他捡起小锡瓶,便听到革命军二把手的啧啧声:“又是这个洗澡水啊……”

“洗澡水?”不详的预感浮上心头。

“他们管这叫圣水,实际上就那什么勇者泡过的洗澡水,里头全是搓的泥丸子汗喇子。要我说,搞不好他还偷偷尿尿了呢!”这货说得有鼻子有脸的,还真挺像那么回事。

阿诺米斯立刻跑到旁边干呕起来。

这名年轻的革命者此时才摘下头盔。上次见面是在牢里,灰头土脸的也看不出个人样;逃出来后似乎收拾了下,红褐色的蓬松卷毛编成了小股辫子,脸上刺着蓝色的图腾纹身,颇有维京海盗风范。

他同情地拍拍阿诺米斯的肩膀,“兄弟,怎么称呼?我先来,你可以叫我芬里尔,我们的氏族经常以狼神为名。”

“你不认识我?”阿诺米斯擦擦嘴,莫名惊诧。

“你是金币吗?我非得要认得你吗?” 芬里尔上下打量了阿诺米斯几眼,像在看自家诞下来的白化病小马驹,“长得是怪了点,能活到成年不容易吧?我要是你就不会染头发的,剃个光头不是更好吗?既不用担心掉色,也不会长虱子,还能天天换假发……”他拔起插在地板上的剑,凌空挥舞几下,“要不现在就剃了吧。”

这哪里是剃发,分明是剃头啊!

阿诺米斯婉拒了。芬里尔也不在意,提起剑,把地上的霍夫曼踢翻过来,比划了几下。阿诺米斯这才看清楚,百夫长的亚麻短衫血迹斑斑,还有不明显的灼烧痕迹。他受伤了,然后用燃烧的木炭进行止血……原来百夫长一直铁青着脸,不仅仅因为愤怒,更多的是失血。

他明明有药剂,却没有给自己用。

“等等。”阿诺米斯说。

“不等。”芬里尔举起剑。

“不等也要等。”阿诺米斯很少这么强硬。

下一秒,这名革命军的动作冻结了。无法形容的压迫感攫住了他的心脏,令他呼吸困难、动弹不得。在芬里尔身后,阿诺米斯神色紧张,虚幻的右手穿过钢盔铁甲和血肉之躯,轻柔地、谨慎地握住那颗心脏。

“现在,放下剑。”阿诺米斯小心地说。

“……”僵持片刻,芬里尔没有扔下剑,却也没有生气,只是平静地问:“你有什么把柄在这个帝国人手上?家人被捉住了?还是立下了无法违背的誓约?有什么困难都可以说,我们的头儿说了,革命军就是为此存在的,为了无数像你这样的被压迫者存在的。”

这话搞得阿诺米斯好愧疚。一想到那个所谓的头儿可能已经命陨魔族,更是愧疚加倍。他艰难地组织了下语言:“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只是也许……拉格纳不会回来了。”

“他已经回来了。”芬里尔低头观察二人重叠的影子,推测彼此的站位,“不然你以为我是怎么站在这里的?”

“?”

“所以不要害怕——”芬里尔猛地向下一蹲,阿诺米斯下意识放开控制,还没反应过来,视野忽然天旋地转,后背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原本有所缓解的头疼又突突地痛起来。他咬牙缓了一会儿,再次睁开眼时,恰对上一双纯白的瞳仁。

芬里尔竟然死了。

“无论多少次死去,我们都会重新站起来。”他微笑道,脖子上的斑斑血痕清晰可见。当他站上绞刑台的时候,当他仰望故乡天空的时候,当他第一次挣脱镣铐向前跑的时候……他便许下了一个永不后悔的诺言。“直到帝国人被驱逐出这片土地,直到所有人得到自由。这个承诺的期限是永远,即便是死亡,也不能阻挡它的实现。”

边境严酷的风沙终于吹飞了悬挂的防尘布,那些吵嚷的声音忽然涌进来。法师们正绕着教堂筑起高墙,帝国军人持矛和弩击退一批又一批不死者,伤员发出难捱的呻吟,平民在哭泣祈祷,神职人员来去匆匆,因为药剂的缺乏决定放弃某些生命。

而在高墙外,是一片可怕的死寂。浑身漆黑的拉格纳站在市政大楼的屋顶上,眼中火光幽幽,直勾勾地盯着这最后的堡垒。骸骨飞龙掠过,又丢下一具新鲜尸体,在此之前屋顶上已经堆叠了无数尸体,黏稠污血如瀑布垂落。它们被排列成巨大且扭曲的文字,径直朝向负隅顽抗的人们,要将他们从内部瓦解——

“交出帝国人,其余不杀”

-----------------------

作者有话说:【1】在三连问中掺杂真正的问题:在《律政俏佳人》中有一首《Gay or European》……噢记错了,是一首《There!Right! There!》值得一听

第57章

“在神圣帝国到来之前, 高卢有着自己的部落和信仰。虽然没有文字,但古老的故事代代相传。狼神芬里尔诞下两个孩子,斯库尔追逐太阳带来日出, 哈提追逐月亮带来月落;四头牡鹿舔食世界树叶,此消彼长, 四季循环;金鬃的野猪为小麦镀上金色, 由此万物丰饶……[1]”革命者芬里尔说, “这是我们的故事,被帝国夺走的故事,孩童之间已经不再传颂。”

“听一颗头讲故事, 这槽我都不知道从从何吐起……”阿诺米斯坐在木头箱子上扶额, 无法直视那个被他摆在烛台上的人头。

他也不想这样的, 守着这么个人头, 从天亮坐到天黑再坐到烛光亮起,好似一个口味清奇的变态。可局势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上一秒他还被芬里尔摁着,下一秒这死人的脑袋咔哒一声掉下来, 要不是阿诺米斯闪得快, 小嘴都亲上了。

人死了还能亲嘴,可怕得很呐![2]

但这也不能完全怪芬里尔, 早在绞刑的时候, 他的颈椎和肌肉就已经断裂, 只剩薄薄的一层皮连着。高卢这地方又气候干燥,洗了的衣服甚至都不用晾,随便甩甩就能穿;这份干燥同样很快地吸走了皮肤的水分,让他的头像枯枝一样轻易折断。

看着一脸懵逼的头颅,还有到处乱窜的尸体, 阿诺米斯能怎么办?当然趁机把尸体拆了,锁进五个不同的箱子里。其中装躯干的箱子正垫在他屁股底下,里头还不断传出砰砰的撞击声。

眼下,最紧急的危机算是应付过去了,百夫长的命苟住了。可更多的危机接踵而至:人类身份的暴露、不知所踪的13和狮鹫、堵在外头的不死者军团……每一件单拎出来都叫人崩溃,现在一股脑挤来,让他只想扔下一切就此跑路。

“不好意思,第一次当死人,业务不太熟练。”死者倒是情绪稳定,“不过你分尸也太熟练了,像你这么邪恶的人才……现在就加入革命军吧!”

不行,头更痛了……阿诺米斯轻锤前额,分不清这疼痛究竟是物理上的还是心理上的,“你只剩个头,你甚至都没有肺——你怎么还可以没心没肺地说话!”

“呃,魔力引发的空气振动?”

“你一个死人讲科学,看起来不是很科学……”

话音未落,阿诺米斯一怔,觉得自己似乎隐隐抓住了什么重要的线索;可眨眼间,又像一缕微风消散在了空气里,无影无踪。没等他进一步思考,芬里尔又认真道:“我的事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必须处理掉这个帝国人。”

阿诺米斯低头看昏迷的百夫长,烛光跳跃在他沉默的脸庞上,眼中深红幽邃。

“你不是有把柄在他手上吗?还犹豫什么?现在就杀了他。他们侵略,他们奴役,他们压迫,你只是拿回本属于你的自由,多么天经地义!”

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阿诺米斯按住轻轻颤抖的手,胃里一阵翻腾。被奥古斯都知道还算是小事,天高皇帝远的,又不能马上横跨半个大陆过来处死他;真正可怕的是魔族,塞列奴的质问又一次在耳边回响:你为什么不打过去,把所有人类都杀光?

自己也是一个在名单上的人类。

他总有一天会坦白的,但绝对不能是现在,不能是这个错误的时间。魔族马上就可以走上正轨了,只要有充足的食物,就可以制定法律废除食物链,再往后还有更多美好的事物。阿诺米斯是真的、真的很想改变这一切,因为他好像有那么一点……喜欢魔族了。

阿诺米斯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在芬里尔赞许的目光中走向百夫长——然后用铁链把他捆得跟个粽子似的,再扯下一片防尘的白布盖上。

芬里尔恨铁不成钢,气得头都弹起来,分散在五个箱子里的尸体也随之哐当作响:“你这白痴!这是战争!战争就是不死不休,要流尽最后一滴血,断绝最后一口气!他活下去你就会死!这时候还怕脏了你那干净的小手!”

阿诺米斯默默打开第六个木箱,把里头的狼兽雕像拿出来,然后把骂骂咧咧的头颅放进去。期间芬里尔抓住机会,以能咬断手指的力气狠狠咬下去,却诧异地发现咬了个空。缠绕在手臂上的布带松脱,底下空无一物。

“我没有可以弄脏的手。”阿诺米斯说。然后换上不合身的铠甲,头盔正好能挡住白发。做好一切准备后,他郑重宣布:“就这样,我要去找我家小孩了。”想不通就不想了,停止内耗,好耶!

“找个屁!你这是临阵脱逃!可耻的投降派!没你好果子吃!”

阿诺米斯砰的一声关上箱子。

……

好消息:13没事,只是被抓了壮丁,正跟其他奴隶一起挖战壕放拒马(*一种路障)。

坏消息:狮鹫有事,被困住了,这下一个也别想跑.jpg

沿着脚手架从钟楼往下爬的时候,阿诺米斯就看见了。在士兵往来巡逻的庭院里,可怜巴巴的狮鹫收拢翅膀,被若干条铁链固定在石板上,链子尽头是深深楔进地里的巨钉。庭院之外,高耸的围墙挡住了涌动的不死者,他们在火光的照耀下如面包虫群蠕动,即使将一只凶猛的食肉螳螂丢进去,也会被啃食殆尽。

阿诺米斯从二楼连廊小跑到主建筑,想从那里看得更清楚些,却不由自主地慢下脚步。

教堂大厅里啜泣声此起彼伏,在鎏金的穹顶壁画下,与家人失散的孩子们惊恐地蜷缩在白银烛台旁边,微弱的火光摇曳。这里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贵族、平民、奴隶挤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呕吐便溺、还有死亡的恶臭。

牧师刚为一个死者祷告完,精疲力竭地看了阿诺米斯一眼,以为是巡逻的士兵,不再关注。

后颈忽然微微刺痛,阿诺米斯回头,恢弘的秩序女神像伫立在鲜花与烛火之间。视线透过面纱俯瞰而下,跨越了千万年的漫长岁月,却又仿佛只是昨天刚说了声再见。

一些破碎的画面闪过脑海,阿诺米斯捂住额头,瞳孔颤动,好似有什么东西挣扎着要出来……他看见史前巨兽般的货轮破开海浪,机械轰鸣,钢缆降下,通体纯白的巨型方块闪着信号灯缓缓沉入海底……在数万米的深海中,在一丝阳光也照不进的黑暗中,还有成亿上兆的方块被这样放置着,遥相呼应,静静闪烁。

『水冷[3]?用整片大海来抵消她运行时产生的热量,真亏你想得出来。』

『她?』

『是的,她。人类最后的防线,终末的女武神,听起来很酷吧?』

『吔,死宅真恶心。』

『你说……海里那么黑……她会觉得孤独吗?』

『提醒一下,她每秒都处理着葛立恒数量级的信息,比你的生活丰富多了……等等,她回复了。』

『——虽然身体沉在海底,但我的心依旧仰望星空^_^』

“圣人遗骸。“有人在他旁边说。阿诺米斯吓了一跳,从那些光怪陆离的画面中回过神来。神色萎靡的年轻人指了指女神像脚下的骨灰盒,“圣·阿尔文妮·法姆。在法姆还是荒芜之地的时候,她听到了秩序女神的指引,用杖敲击岩石,泉水涌出,从此便有了法姆这座城市。直至死去,她的遗骸中仍留有神圣的力量,让那些不死者无法接近。”

阿诺米斯心想你们楼上现在就有个死人,需要的话搬下来给你看。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想当逃兵?”洪亮如钟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萎靡年轻人脸色一变,结结巴巴道:“我……我……”

“你什么你!”

阿诺米斯还没来得及回头,后背便遭到重重一巴掌。他本来图方便,也因为实在背不动,就没穿铠甲里边垫着的那一层棉甲,此刻在空荡荡的铁盔甲里撞了几个来回。等站稳后,才看清来人手持战锤,魁梧如山,锁子甲外边还披了一层白底红边的罩袍。袍子上有金线绣制的十字架,可能是什么特殊职阶。

很快他就知道,这是接替百夫长的临时指挥官。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