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他总想投降 第58章

作者:腌入味了 标签: 西幻 成长 史诗奇幻 基建 沙雕 团宠 无C P向

阿诺米斯:……你到底是哪边的啊!!!

“还没到那个地步。”阿诺米斯不敢再放任这群哈士奇横冲直撞,几条命都不够用的,“你们的长官,想必也不愿意就此叛国吧?既然如此,先在规则框架内,把能做的一切都做好。实在不行,再另做打算。”

“您的意思是……?”埃里克洗耳恭听。

“我们先做辩护。”阿诺米斯下了判断。

见魔王不惊不忙,埃里克也放松起来,暗自感慨,真不可小觑啊!魔王竟然对帝国法律也有所研究,还知道辩护这个词,稳了!他哪里晓得,此时的阿诺米斯仿佛站在手术台前的赤脚医生,一边安慰病人菊花无恙,一边拿出手机搜索并点开第一项:痔疮手术步骤(角落小字:莆田广告)……

那头已经半场开起了香槟,这头的阿诺米斯却心事重重。他安抚着躁动的狮鹫,重新给它套上嚼子和缰绳,忽然发觉自己的衣角被轻轻拉扯,原来是13有话想说:“陛下……我们这么久不回去……没问题吗……?”

这个问题,显然指的是某个恨不得杀穿人类的大公爵。

阿诺米斯可疑地沉默了一会儿,说:“没事的。离家出走第一天,家里人会气到发癫。但只要在外面待久一点,生气就会变成担心,等那时候我们就安全了……应该吧?”

……

“你不担心吗?”白鸟倒挂在窗框上,柔柔问道。

“担心?他哪里需要我担心?”塞列奴立刻原地爆炸,“他现在跟人类好得很!怕不是根本就不打算回来了!”他到现在还没搞明白,阿诺米斯究竟是怎么从城堡里消失的,但留在卧室里的亲笔信显然证明这预谋已久。如果不是折断手脚没有意义,下一次他说不定真的会这么做。想想还是气不过,“人类就那么好吗?啊?啊?”

“我说的是这扇窗户。”白鸟无语了,“你没发现这里缺了块玻璃吗?”

“……”

这正是当初被阿诺米斯掰了拿去炼玻璃的窗户。他原以为这幢角楼地处偏僻,没什么人会来,殊不知这里是专门用于祭祀混沌女神的地方。自从前魔王离开,塞列奴一次也没有向所谓的神明祈祷过,也因此渐渐废弃了。

此次前来,也只不过是在搜寻阿诺米斯逃离城堡的路径。

“雨季快到了,再不修一下,墙上该长毛了。”白鸟抖了下翅膀,用面具的鸟嘴尖梳理着羽管,几乎是明示了,“要是雨下得太大,狮鹫就飞不回来了吧?又或许,陛下遇到麻烦了?迷路了、受伤了、被人类捉住了……”

塞列奴不明显地动摇了,却还是嘴硬:“恐怕是他不想回来吧。他背叛了我们,选择了人类。”

一旁路过的黑鸟一本正经:“也不一定是背叛,往好处想,可能是死了呢?”

“……”

忽然,塞列奴回过味来了,看着一唱一和的姐妹俩,皱眉问:“你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不干什么。”白鸟说,“就是看你着急好玩。你能再表演一下吗?对、对,就是这个表情——”

伴随着一声忍无可忍的怒吼,一白一黑双鸟接连逃窜出角楼。

“全死外面算了!”

……

深夜造访的客人离开后,墓园又恢复了最初的死寂。然而在这死寂的黑暗中,忽然有座墓碑动了一下,又似乎只是某种错觉。

这座小小的坟茔,与其他的都不一样,它实在是太小了。墓碑边上还放着一排粗布缝制的娃娃,从旧到新,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人前来悼念。历经风吹雨打,绿苔水锈,石碑上的铭文却清晰如初——

『我的孩子,六岁零三个月。愿你化作星辰,永恒闪烁。』

泥土忽然如沸腾般震动起来,一只腐烂的小手破土而出,死死抓住坟头的娃娃。更多的泥土被推开,小女孩的身影渐渐显露出来,纯白的裹尸布已然泛黄发黑。她沐浴在月光下,呆呆地坐着,不知身在何方。

在她身后不远处,墓园外的主干道上,死者的军团正悄无声息地路过。为首的拉格纳,眼中燃着幽幽火光,坚定不移地迈向故乡的方向。死亡魔女的力量终是蔓延到了这里,所及之处,死者纷纷苏醒。

忽然的,小女孩看向手里的娃娃,想起了什么。

她攥着娃娃爬起来,赤着脚,跌跌撞撞往相反的方向跑去。她跑得那么认真,那么着急,好似等待了一千年,却依旧没有忘记回家的路。她一直跑,一直跑,直到一幢破败的农舍,在犬吠声中哐哐敲门。

“妈妈……妈妈……我回来了……”

“妈妈……好黑啊……快开门……”

“妈妈……我好想你啊……”

回应她的是哐当一声,有什么人踉踉跄跄撞上大门,哆嗦着拨弄门栓。可过了一会儿,屋里的农妇颤抖着靠门跪下,泪水模糊了视线,“别这样……你已经死了……”

“妈妈……妈妈……”小女孩哭了,蚯蚓从眼窝里掉出来。

每一声呼唤都如此轻易地穿过薄木板,把一个母亲的心放在砧板上凌迟。农妇捂着嘴恸哭,在心里绝望地祈求:“维斯塔啊,请引导我的孩子……不要再让她迷路……维斯塔……请让她在你身边安眠……”

这令人绝望的梦魇持续了整整一夜,直到接近天明时分,才渐渐平息下来。

在熹微的晨光中,农妇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球中遍布血丝。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这又是一个梦,正如同她过去无数个夜晚所重复的梦。但直到她打开门栓,迎着朝阳深吸一口气时,恐惧忽然攫紧了她的心——

门板上低矮的位置,留下了一道道指甲抓痕。

第53章

“凡是对裁决有异议者, 可在30日内提起诉讼,要求如下——”

“献祭:一只白鸽的鲜血,献给秩序女神的千面化身之一, 正义女神朱提提娅。”

“登记:开庭前,必须登记并提交诉状, 人证清单, 物证清单……上述材料务必使用羊皮纸记录, 其他形式视作无效。”

“着装:原告需要穿着白袍……被告需要……辩护人则是……”

“你在做什么。”霍夫曼打断了阿诺米斯的念经。

“准备辩护。”阿诺斯米放下双语注释版小抄。

见鬼,霍夫曼当然知道这是辩护流程,可问题在于, 为什么是魔王来给他辩护?帝国人才济济, 怎会沦落到如此境地?这是来帮忙的还是来挟私报复的?怎么看都像是要在他下坡的人生路上, 加速抽上一马鞭啊!

“这流程也忒复杂了。”始作俑者埃里克从地牢上方探头, “要不先吃饭吧?要来点沙鼠肉吗?”

“这是为了增加诉讼成本。”阿诺米斯解释道,“羊皮纸要有钱, 写诉状要有文化,定制服装要有时间……如果某个工作流程又长又臭, 不用怀疑, 就是为了把大部分人阻挡在外,不让他们寻求帮助。”

“听起来蔫坏啊……”埃里克哼哼。

霍夫曼严厉地瞪了上边一眼, 埃里克立刻噤声, 还比划了个把嘴缝起来的手势。霍夫曼收回视线, 看着盘腿坐在阳光下的魔王,决心狠狠驳斥他:“这是为了维护法律的威严。如果没有这些规矩,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会被拎到裁判所。我有个朋友,就曾经因为左脚先迈出家门,被脑子有病的邻居指控——”

“你说的那个朋友, 是不是你自己?”阿诺米斯若有所思。

“不重要!重要的是,法律可不是用来浪费在这些小事上的!”

“应该浪费在让你蹲大牢上?”阿诺米斯迟疑。

霍夫曼一噎,沉声道:“那只是少数人的错误,与法律无关。”因为高卢人已经被提审带走的缘故,此时他说话也放开了些,“魔族也有法律吗?也懂这些吗?”

阿诺斯米默默移开视线。

霍夫曼从对方的表情看出来了,却没有嘲讽的意思,只是认真解释:“我不知道在魔族是怎么样的。但是在人类这里,在维斯塔的见证下,法律的公正毋庸置疑。法条在制定之初,就经过元老院的仔细推敲、提案、评审、表决,最后还有陛下判断是否通过。如果真有问题,那也一定只是个别人犯错,绝不可因此质疑法律。”

君主立宪制。阿诺米斯盯着自己的双手。但是战争是最有利于集权的途径,以奥古斯都的能力和野心,想必很快就会让元老院形同虚设了吧。那将会是帝国最恐怖的形态。

“这不叫公正。”他抬头,平淡地陈述一个事实。

霍夫曼皱眉。

“少数人制定的规则,让大多数人服从,这跟公正没有任何关系——这是『统治』。”

“难道让蠢货立法才叫好吗?”霍夫曼低斥这邪门歪理,“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每个人各司其职,这才是国家运转的道理!”

“『专业』又是怎么定义的?”阿诺米斯反问,“用脐带和血缘定义吗?”

“至少他们比我懂,更比你懂!”

“把你送上绞刑架的那种懂?”

霍夫曼猛地揪起阿诺米斯的衣领,攥紧拳头,青筋毕露,胸膛剧烈起伏。不远处水碗翻倒洒了一地。管他什么魔王!竟敢这样侮辱帝国的信仰!朝这张口吐狂言的嘴揍上一拳,死也值了!

可奇怪的是,那高高举起的拳头,最终也没落下。

人类就是这样一种微妙的生物,蜷缩在自己所熟悉的一个小世界中生存。当认知被挑战的时候,会用尽一切办法捍卫那个小圈,只有这样才会感到安全。阿诺米斯静静地注视着那双铅灰色的眼睛,此时此刻,它们看起来是那么的迷茫,还有……害怕。

僵持片刻,霍夫曼颓然地松开阿诺米斯,坐回阴影中的角落里,双手抱头。或许这名帝国军人并不是真的那么愚忠,从被投进地牢的那一刻起,从没有人愿意站出来辩护起,他已经隐隐意识到了什么。他只是……只是不想承认,仅此而已。

“就这样吧。”霍夫曼语气惨淡,“你可以尽情羞辱我了。”

“不要说得好像我有什么奇怪的癖好!”阿诺米斯搓了搓手臂。

“你没有吗?”霍夫曼怀疑。

这对话不仅毫无营养,而且路子实在太野。不能再继续下去了。阿诺米斯打了个响指,响了,但没完全响,他老学不会这个。不过副官埃里克确实是个捧哏能手,立马在上头喊道:“长官,你别担心,有我们在呢!材料都准备好了,号码也登记过了。”

霍夫曼苦笑了一下,却忍不住想,难道真的还有希望?

“我还找见习辩护人预定了《三天速通帝国法典》《所有的赚钱路子都在刑法里》《从入门到入土:关于民法的一切》……”埃里克接着说。

希望立刻被浇灭了。

“别整这些有的没的。”阿诺米斯一挥手,“没用。”

霍夫曼眼里又闪烁了一下。难道魔王对帝国法典倒背如流,甚至都不需要参考文献了?

“我看不懂帝国文字。”阿诺米斯补充。

前途一片黑暗啊!这连贼船都称不上,分明是把人拴上石头直接沉海里啊!

那头还在吵吵嚷嚷,这头的霍夫曼已然神游天外。思虑再三,还是凭着军人强悍的心理素质冷静下来,默默地拿到纸开始写遗书。从遗产分配到后事安排,再从感谢亲朋到人生回顾,中途不忘唾弃那些该死的玩弄法律的小人,还不忘郑重表达对妻女无尽的爱意……最后,落笔的手一顿,化开一道浓浓的墨滴。

最后一个问题。霍夫曼抬头,看着阳光中灰扑扑的魔王,忍不住问:“为什么要帮我?我是人类,你是魔族,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这个问题仿佛多年以前他射出的第一支箭。父亲握着他的手,弓弦蓄力紧绷,在耳边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看见了吗?父亲说。瞄准它,一千次,一万次,直到将肌肉记忆融进身体里,这样无论如何也不会忘记。记住它,要像射出这支箭一样,成为一个正直而荣耀的人。

而如今,这支箭跨越漫漫时光,正中他的心脏,让一颗死寂的心熊熊燃烧。

阿诺米斯说:“因为,这是正确的事。”

……

“什么正不正确的,法律是用来约束那些下等人的,怎么敢骑到我们头上?”财政官躺在露天花园的软榻上,气急败坏地拍死一只蚊子。

也就没几周前,高卢叛乱前夕,他恰巧去到乡下庄园度假,险险逃过一截。结果转身又摊上假黄金这事儿。一直以来,他对黄金掺假这件事十分上心,不仅工艺上伪装得完美无缺,还特别小心分发渠道……结果高卢一乱,走得太仓促,没想到有那么几枚弄混了。

真是没事找事。他啐了一口。那军官低下头,说是自己记错了不就没事了?偏偏要闹到裁判所这么难看。他越想越烦乱,翻了个身问对面的法律顾问:“真的没问题了吧?”

“都处理好了。”顾问说。

“真的真的没有一点遗漏了?”

“真的。”

“……不行,我们再盘一遍,你仔细说说。”

顾问眼里闪过淡淡的不耐烦。论起搬弄法条、往有利的方向解读这件事,他若称第二,整个高卢没有人敢称第一。他出身上流贵族,是开国的十二元勋家族之一,虽是私生子,却也接受了良好的教育。后来还在帝国皇家大学进修,师从法学大师西塞罗,辩论场上更是战无不胜。

虽说如此,这名顾问还是尽职地又盘了一遍:“首先,没有人能证明,那枚金币是你给出去的。这中间都过去多长时间了?谁知道他钱袋子里的金币都转几轮了?也许是喝酒赌钱赢的,也许是奴隶商人给的,也许是墓地里偷的……就算说是他自己打出来的,也不是没可能吧?”

“对的!对的!就是这个理!”财政官心里顿时舒坦不少,可还是没法彻底放下心,“万一,我是说万一,如果有个证人……?”

“证人就一定可信吗?”顾问轻蔑一笑,“假设真的有这么一名证人,恰巧看见你发薪水了,又恰巧一直跟着那名军官,还恰巧见证了那假|钱被用出去……那我倒要问了,这么多巧合真的可信吗?他作证是基于什么立场?他说这话有什么目的?谁指使的?是不是有人要借此诬陷我们的财政官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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