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他总想投降 第59章

作者:腌入味了 标签: 西幻 成长 史诗奇幻 基建 沙雕 团宠 无C P向

“万一他们找到了制币工坊的线索……”财政官又问。

“工匠们不是都立下了誓约吗?没有人能活着说出真相。”顾问信心满满。

“那如果有什么场景再现的魔法……”

“谁知道魔法里面有没有掺什么私货?他说再现就再现了?我还说全是编的!”

陆陆续续盘了十几种可能,盘到口干舌燥、声音嘶哑,顾问终于盘不动了。他呷了一口铅杯盛的甜葡萄酒,舔了舔嘴唇道:“假设真的有那么一种情况,一种我们没准备好的情况,那还有最后的手段:我收买了他们的一个小兵,如果情况不对,他会主动站出来,告发他们的长官制造假|币。到了这份上,就算是正义女神,也无能为力了。”

这下财政官终于心满意足,顿时胃口大开,叫仆人快速弄来了几盘烤鹌鹑、野鸭子还有葡萄。吃到一半,忽然动作一顿。顾问心想要遭,该不会又想到了什么漏洞。但财政官只是再一次动起刀叉,漫不经心问:“『血腥之夜』的事,你知道后来怎么样了吗?”

他说的是隔壁潘诺尼亚行省那一夜,勇者在大皇子的授意下,宰掉了将近一半高级行政官员的事。当然追根究底,还是因为潘诺尼亚先行背叛大皇子,发动了暗杀,这才招致如此灾难。

即使是财政官这样的草包,也知道在这种继承问题上,决不能轻易站队。所以他更加想不明白,为什么潘诺尼亚会那么的急切,那么的……愚蠢。

“我倒是听到一个小道消息。”顾问看了眼旁边挥动孔雀羽扇的仆人,他们识趣退下,“但也只是小道消息,不知真假。”

“细说。”财政官来了兴趣。

顾问酝酿了一会儿,措辞谨慎:“奥古斯都殿下的全名是:奥古斯都-尤里乌斯-卡斯特。尤里乌斯是先皇的名讳,卡斯特是家族的姓。”他甚至还记得用『殿下』,毕竟这场内战尚未结束。

“所以?”财政官催促。

“神圣帝国初代皇帝的姓氏是?”顾问提示。

“我历史不好。”

“……”顾问咽下鄙夷之词,“提乌斯。初代皇帝的家族姓氏是提乌斯。”

“噢,你说这个。”财政官想起来了,“鬼鬼祟祟干嘛?卡斯特家都在位两百多年了,当初也是宣称继承了提乌斯家的正统,根本不在乎这点风言风语好吧。”

据说在两百多年前,提乌斯家风头正盛,可忽然爆出混入了魔族血统的丑闻。卡斯特家揭竿而起,清洗了所有可疑的血脉,这才避免人类的帝国落入魔爪。卡斯特就是靠『纯洁』这个概念兴起的,也因此格外重视继承人的血统纯洁。正是从那时起,帝国兴起了跟母羊**鉴定血统的仪式。

可这跟潘诺尼亚的血案有什么关系?

顾问恨他不开窍,事事都非要说得那么明白,但还是不得已解释道:“听说潘诺尼亚总督拥戴二皇子,正是因为他母亲那一脉来自提乌斯家,宣称他才是帝国正统。”

第54章

高卢行省, 法姆市,公共广场。

大理石的市政广场上,临时用木头搭建起了高台, 陆陆续续有人搬上来椅子、祭台还有一尊正义女神小铜像。罪犯霍夫曼在看守的牵引下上台,摘下脖子上的铁项圈后, 在催促声中钻进笼子里。

高台下人头攒动, 没抢到位置的人一路挤到了台阶花坛上, 还有附近的市政楼,三四层的门廊边有人探头探脑。这个时代的娱乐活动不多,公审是难得的吃瓜大会, 其重要性不亚于村头大妈聊天打屁瞎唠嗑, 所有小道消息都会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出去。

在霍夫曼的左边, 是精心装扮闪亮登场的高卢贵族, 财政官坐在后边,顾问站在前边。雍容华贵, 气定神闲,刺绣的缎面长袍上滚动着如水流光, 身上佩满了蛋白石、青金石还有红玉的珠宝。

在霍夫曼右边, 则是他能托付后背的同伴、性命相交的战友——

“不不不,这个不是腰带!你不觉得作为腰带太粗了吗?都勒到胸口了。”士兵一号说。

“该死刚上来我就发现了。”士兵二号看向对面, 那些贵族们把这条带子披在肩膀上, 像信仰湿婆的祭司披上纱丽, “可现在换掉不是更蠢吗?!而且当众解裤腰带是不是很猥琐……”

“没事,做人重要的是内在而不是外表。”阿诺米斯扮演起人生导师,顺便拿了两条肩带,仔仔细细地缠在手臂上。不知道为什么,他融入这个团队, 比鱼融入水还要自然。“而且说不定他们会觉得你这样穿很潮。嗯,潮的意思就是,很独特,很有想法,跟对面那些妖艳贱货不一样。”

“太有道理了!!!”

霍夫曼紧绷的脸一下子就裂开了。

- 请选择你的对手:精英,贵族,业务熟练的法律大手。

- 请选择你的队友:文盲,饭桶,猴子请来的野生沙雕。

在霍夫曼绷不住的同时,贵族团也同样在观察这群不着调的家伙,摸不准他们是来做什么的。要说毫无准备吧,偏偏该穿的该带的全都齐全了;要说万事俱备吧……怎么看都是在学位答辩会上混进来一群小朋友,主打一个重在参与。

“那谁?”财政官盯着阿诺米斯,“不是说没有人会接他们的案子吗?”

“法学学会没有记录。”顾问回忆了一下名单,下了结论,“一个连职业协会门槛都摸不到的人,不值一提。”

执法的扈从们开始敲击廷杖,伴随着裁判长登台,公审正式拉开帷幕。

“昆图斯·阿多卡塔斯,毕业于帝国皇家大学法学院。”顾问率先站出来。

他深谙辩论技巧,知道什么时候该用充满信心的语气,什么时候该用肢体动作提升气势。然而,以上技巧用在几个屁民身上太过浪费,所以他只是不紧不慢、按部就班地罗列出论点,最后以一句反问总结:“你要如何证明,这假金币来自于我们尊敬的财政官,而不是你中途随手偷换了几枚?”

看着哑口无言的霍夫曼,这名贵族甚至感受不到胜利的喜悦。下等人就像绵羊,注定要被他们这些牧羊人吃干抹净,就连挣扎都显得那么无聊。他转向那名自称安纳托的菜鸟辩护人,等待对方反驳,掉进自证陷阱——再如雷霆般将其击溃。

“对。你说得都对。”阿诺斯米说,“确实没法证明。”

“如果你还要狡辩……等等,你说什么?”

这个黑发年轻人的眼神温顺如绵羊,却把昆图斯打了个猝不及防。都说你对啦,还想怎么样?这软钉子般的回答让昆图斯皱眉,心里微微不快,“这是认罪的意思?”

阿诺米斯转向裁判长,“我方证人可以发言了吗?”

第一位证人颤巍巍登场。

那是一名年逾七十的老奶奶,衣衫朴素,白发苍苍,却精致地在耳边簪了一朵小雏菊。这谁?昆图斯摸不准这是什么套路,但打定主意,只要对方一开口,就展开狂风骤雨般的攻击。

“尊敬的裁判长,”老奶奶挽了下鬓边碎发,目光炯炯,“我可以证明,这位年轻人是个男同。”

“……”

攻击?昆图斯茫然了。攻击什么?要努力证明他不是个男同吗?这么抽象的东西有攻击的必要吗?

那头的阿诺米斯已经默默地搬远了椅子。霍夫曼的怒吼穿透广场:“见鬼!你没资格用这种眼神看我!!!”

在全场哗然、激动、吃瓜的注视中,裁判长不明显地往前探了点,“详细陈述。”

“那是一个太阳很大的下午,家里面粉缸空了,我就去拉诺夫兄弟的店。这可不是广告,他们家的面粉筛得又细又好。可谁晓得面粉又涨价了?可回家取钱太晚了,店里又不让赊账,就在我为难的时候,就是这位年轻人帮忙给了钱。”

“然后你就这样报答我……”霍夫曼幽幽地说。

“我说的都是实话!”老奶奶急了,“我把孙女介绍给你,你连看都不看……唉!好好的一个小伙子,都是男同害了你啊!世风日下……世风日下!”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已经有老婆了???”

底下观众哄笑起来,就连裁判长也没忍住。只有昆图斯冷冷地拍桌子,说:“这跟我们的案子有什么关系?如果都是这种无聊的东西,没必要继续下去了。我的时间很值钱,不会浪费在法盲身上。”

阿诺米斯不在意,只耐心地跟老人家唠嗑,“今年面粉又涨价了?”

“年年涨!”一说这个,老人顿时来劲了,“以前只要3个铜子儿的,现在都要20几了!”

“除了面粉,别的东西也涨吗?”

“就没有不涨的!”

昆图斯忽然心里咯噔一下。他虽然不知道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但涉及到钱的事,还是触动了他敏感的神经。财政官所做的一切都关于钱,只要揪着钱这个线索,难保不会发掘出点什么。他立刻打断这个话题:“高卢可是在打仗。打仗的时候,物价飞涨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是吗?打仗是最近的事,涨价也是吗?”阿诺米斯询问台下。

民众可能不晓得什么是通货膨胀,但东西变贵了还是很清楚的。底下立刻开始起哄,纷纷回忆往昔,什么小时候一枚铜板可以吃一天啦,什么一枚银币值好几件衣服啦,现在的钱根本不值钱啦……抱怨声逐渐沸腾,扈从们不得不再次敲击廷杖。

待到人声渐息,阿诺米斯说:“第一个结论:这些年来,高卢发生了严重的通货膨胀。”

众人纷纷点头,谁说不是呢?哪个敢反驳,就打爆他的狗头!

见群情激奋,昆图斯不再硬碰这个话题,只警告道:“别试图用这种社会议题攻击帝国,攻击法律。这种小把戏在法庭上没用。”

第二名证人的飒爽登场,是妓院老鸨。徐娘半老,风韵犹存,勾勒着深色眼线的双眼中透着淡淡的厌世感。做这种生意的没有一句真话,昆图斯打起精神,决心狠狠拷打她,拆穿所有谎言。

“证词?什么证词?”老鸨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噢,你说他啊,没错,他一定是个阳痿。”

昆图斯:“……”

霍夫曼:“……”

这都什么重量级发言!什么惊天大瓜!人群中爆发出排山倒海的大笑,夹杂着各种口哨、尖叫、还有模仿动物的怪叫……在嘈杂得几乎什么都听不清的背景音中,阿诺斯米默默地把椅子挪回来,同情地拍了拍霍夫曼的肩膀。

“不要同情啊!!!”霍夫曼怒了,大声质问老鸨,“你知道个屁!我甚至都没有嫖过娼!”

“要不怎么说你阳痿呢?”老鸨莫名诧异,“你跟着那些贵族们过来,却只在外头干站着,什么都不做。妓女和男妓们赤条条地在你面前走过,我们甚至还牵来了羊——可你连眼珠子都不转一下!”

“我有老婆的!!!”霍夫曼面红耳赤。

昆图斯:“亵渎!这是亵渎法庭!裁判长,请立刻终止这种毫无意义的庭辩。”

裁判长:“细说羊的事。”

昆图斯:“……”

阿诺米斯努力绷了一下,没绷住,颤着笑音问:“真的什么都没做?”

“什么都没做。”老鸨翻了个白眼,“其他随从还会坐那儿赌钱呢,他倒好,杵在店门口搞得像来查封似的——客人都吓跑了!”

“他们赌钱一般玩什么?”阿诺米斯继续问。

“骰子呗,还能玩什么?那些大人物也玩,我们还在金币上做了不同的记号,用来标识筹码。不过每隔一段时间就丢一些,肯定是不小心花出去了,陆陆续续做了几千枚吧……”说到这儿,老鸨像是想起什么好笑的事,“有时候,我们还能收到自家的筹码金币呢!”

这就是阿诺米斯想知道的一切。

在生物学中,有一种统计方法被称之为标记重捕法:先给一小批样本做上记号,释放回大自然;等过一段时间混合分布均匀后,再捕捉一批,检查有记号的样本占总数的多少,由此可以估算出某些物种的总数。

而对于流通的金币,也可以采用同样的统计方法。

“计算过程你们可以稍后验证。”阿诺米斯递交上自己的演算草稿,裁判长看见一串串数字公式,脸都绿了。虽然『七艺』中有算术这门必修课,可哪个人愿意在毕业后重温被数学折磨的噩梦?“简言之,流通在法姆市的金币约120万枚——而官方记录在册的,一共也就40万枚。”

“这是第二个结论:高卢发生了严重的货币超发。”

“你究竟想说什么。” 昆图斯盯着阿诺米斯的眼睛,才注意到那是非常罕见的红色。其实他心里可太清楚了。金矿产能有限,每年官方发行的金币数量并不多。但自从财政官开始掺假,一枚金币的材料就可以做成两枚,或者更多枚……这就是市面上超量货币的来源。

可那又如何?多了就多了,能说明什么?算说一千道一万,法律的解释权在我这,你这种连一道法条都讲不明白的法盲,又能怎样?

“货币超发会导致通货膨胀[1]。”阿诺米斯掷地有声,穿过那些或轻佻或虚浮的表象,终于将一切底层线索串联起来, “如果市面上有100枚金币,50头羊,那么一头羊就价值2枚金币。但如果发行了1000枚金币,羊的价格就会飙升到20金。多年以来,高卢的物价水平不断攀升,正是因为源源不断的**。”

这种异常的货币量,是会在物价上反映出来的!

“精彩!太精彩了!” 昆图斯鼓掌,话锋一转,直指笼子里的霍夫曼,极具煽动性地大声指责,“民众们饱受物价飞涨的苦,不正因为这样的罪犯在私铸假|币吗!”

“放你的——”副官埃里克忍不住迈出半步。

“放你的狗屁!”阿诺米斯飞身上桌,揪着昆图斯的衣领拎起来。埃里克大惊失色,赶紧上去劝别冲动别冲动。阿诺米斯盯着这个混账,红眸灼灼,如剑如芒。忽然的,他咧嘴一笑,扔下昆图斯,面向大众深吸一口气,如利剑般刺出致命一击——

“这位军人来高卢还不到一个月,要怎么对流通了十几年的假|币负责!”

满座俱静!

昆图斯呆滞在原地,脑瓜子嗡嗡嗡,像被一千头驴当成皮球狂踢。他下意识偏头,看向财政官,发现对方压根没听懂,一副阿巴阿巴的痴呆表情。

这究竟是什么套路?昆图斯收回视线,极度动摇。从来就没有这样的!在他们的认知里,法律就是用来维护利益的工具,因此他们总是沉迷规则漏洞、谋求利益、打击异己,为了自己能把“法”字抠出一千种解读。可如今,这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蛮子,竟用他那套歪门邪理,摧枯拉朽般把他们的防御破坏殆尽!

不!那绝对不是什么蛮子……所有的证词环环相扣、严丝密合,甚至故作蠢状来诱导他们放松警惕……昆图斯猛然意识到,那根本不是什么温顺小绵羊,而是恶魔的黑山羊,一直虎视眈眈蛰伏在羊圈外,只为给他们最后一击!

“无罪释放?”阿诺米斯看向裁判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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