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他总想投降 第55章

作者:腌入味了 标签: 西幻 成长 史诗奇幻 基建 沙雕 团宠 无C P向

“你能理解吗?”他放缓了语气, “我并不是在指责什么,我只是……只是在担心你。”

这话一下把阿诺米斯给干沉默了。

不是,这什么套路?猛男柔情?哇靠难顶。特别是那双高傲的异瞳,配上些微示弱的语气,竟与受了委屈的小狗有几分相似。所以当塞列奴伸出手,试图达成共识时,那气氛实在有点无法拒绝。

“别再想人类的事了。”塞列奴给出了另一个选择, “魔族有陛下,还有我,足够了。我会作为陛下的盾与锋刃,讨伐逆臣、收复领地。假以时日,团结起来的魔族,又何惧人类?”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还能怎么办?总不能戳人肺管子,揭某人被勇者暴揍的老底吧?

当然是假意改信,日后悔过啦!

“我知道了。”阿诺米斯叹了口气,回握住塞列奴的手,“都听你的。”

然而当他想把手抽回来时,却被对方死死卡住,纹丝不动。等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只见塞列奴弯下腰,凑到他耳边轻声道:“谎言。又一个谎言。”

魔族忽然重重地一挥手,渡鸦惊飞,城堡的门窗由远及近依次闭合。“既然如此,我诅咒你。” 漆黑的精灵聚拢而来,如毒蛾鳞粉,遮天蔽日,“你不得离开终末城一步,从此时此刻,直到时间尽头。如有违背——”

无数恶毒的诅咒浮上心头,刀枪斧钺、烈火油烹……落到最后,却只剩一声细不可闻的轻语,模模糊糊消散在空气里。

啊?啊?最关键的那句呢?话别只说一半啊!

阿诺米斯正要追问,塞列奴却矜持地后退一步。

“失礼了,竟对陛下做出如此不敬之事。”他微笑道,仿佛赢得了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

“不过,对陛下而言,打破这种程度的诅咒轻而易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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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啊:白学梗

第49章

好消息:据说诅咒跟誓约不一样, 可以解的。

坏消息:不会解。

更坏的消息:那个诅咒正在围观魔王拉屎。

阿诺米斯坐在马桶上,默然捂脸。

对的,他们有马桶。用木头和铜丝箍的。这马桶的来历还颇为坎坷。根据密米尔手札中的只言片语, 前魔王是无所畏惧的拉野屎派,而元素化的冰霜巨龙则是不拉屎派, 二人本不需要马桶。但在法斯特孵出来后, 这懵懂无知又尚在磨牙期的小婴儿, 捡到什么都会往嘴里塞,直到某一天——

此等趣闻暂且按下不表,现在伫立在魔王面前的, 是一个由精灵构成的黑色人形, 轮廓模糊、没有五官、像坨烂泥。自从塞列奴下了诅咒, 这鬼东西就寸步不离地跟着他。平时倒也没什么动静, 可一旦魔王半只脚踏出城堡,它就瞬间化身《咒怨》里的伽椰子, 四脚着地狂奔扑来,奔放得很呐!

可要说它奔放吧, 现在又特别内向, 看人拉屎的时候也不吱声……

阿诺米斯默默提起裤子,离开时狠狠地将门甩上, 啪叽一声诅咒被拍平成了一摊泥。没一会儿, 黑色从门板淅沥沥渗出, 又再度凝聚成人形跟上。

他已经尝试了好几种思路,包括但不限于:跟精灵聊天(它似有所动,但没完全动);去图书馆找解咒方案(简直就像温水泡脚了一整个学期,期末却喝不完的那盆洗脚水);拆下一小片窗户随身携带,并试图定义其为城堡的延伸(抽象, 并且毫无用处)……

“陛下、陛下……”小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阿诺米斯还沉浸在思绪里。其实他也不是非得亲自去,派个人类去不也一样?最大的问题在于,到处都是塞列奴的渡鸦,要是被这货察觉到了……很难说不会痛下杀手……

“陛下!”小灰鸟憋足了劲,小喊一声,但还是来不及阻止魔王啪叽一脚踩进野屎堆里。

阿诺米斯僵硬片刻,不动声色挪动尊脚,冇事发生般转过来。

小灰鸟心下钦佩,不愧是陛下呀!竟然对此等美食(鹿首精屎)无动于衷,甚至还踩上几脚,多么惊人的自制力!他藏起小小的惊叹,打开背着的小布包,里头都是瓶瓶罐罐:“老东西说第一批万能药就这些,他想马上开始下一步——”

“等等,老东西……?”

“就是法拉克先生……呀!口误、口误,是法拉克!没有先生!他说要深入学习陛下的思想,严格落实陛下的命令,坚决捍卫陛下的道路……中间忘了……总之,他想先从水和油开始研究。但是厨师长说油很珍贵,不能给区区人类,所以我来问问陛下的意思。”

基本上魔族都厌恶人类,这种局面也可以预见。本来就连给法拉克找个助手都难的,别一不留神被吃了吧。还好奥维尔性子软,不忍心看一个断腿老头疲于奔命,这才有了现在这份跑腿的安排。

阿诺米斯在草地上蹭了蹭靴底。黏糊糊的诅咒游来荡去,穿过奥维尔的身体时,惹得小孩打了个喷嚏,茫然地抖了抖羽毛。看来诅咒跟其他精灵一样,对大部分人而言都是不可见的。

“嗯,你这样跟吱吱说,”阿诺米斯默默移开视线,“就说是我想吃,请她随便给点。以后遇到类似的情况,知道怎么说了?”

小灰鸟猛点头,却没有马上动身。犹豫了好一会儿,他才鼓起勇气问:“陛下……你跟塞列奴吵架了吗?”

阿诺米斯:……你们这小道消息比帝国记者还快啊!

阿诺米斯:“没有吵架,是他无理取闹。”

这不就是吵架嘛!还是很严重的那种!小灰鸟默默地把吐槽憋在心里,声音小小,一副『离婚了你要跟爸爸还是妈妈』的纠结表情:“大家都在讨论,如果陛下跟塞列奴打起来了,到底要站在哪一边。我、虽然我没什么用,但还是想帮陛下的忙……”

“不需要。”阿诺米斯忽然说。小灰鸟一下子捂住嘴,以为自己说错了话。 “你不需要站队。也不需要在我和塞列奴之间二选一。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

- 如果你不用力赞美我,那就是敌人。

- 如果你不用力憎恨他,那也是敌人。

- 如果你在二者之间游移不定,更是敌人中的敌人。

虚空索敌、强迫站队、党同伐异,这就是建立凝聚力最快最有效的办法。但这个世界不该是这样的。立场不该比事实更重要。塞列奴让他在魔族和人类之间二选一,他当时无法回答,可现在忽然反应过来,“必须做出选择”这件事本身就是错的。

阿诺米斯蹲下来,看着小孩的眼睛,认真道:“我不是为了让你做出选择,才成为魔王的。恰恰相反,是为了让你们不再选择。”

正如同他们初见的那一天,阿诺米斯告诉他的,不需要选择吃掉亲人。

从一开始就这样承诺,而如今,依旧如此。

安静了片刻,奥维尔似乎下定了决心:“我知道一条密道,陛下可以从那里离开。”

“?”

“只要塞列奴不知道,就不会吵起来了吧?请陛下放心,除了我以外,没有任何魔族知道。”

“等等、等等,哪来密道?”

怎么你们终末城,表面上固若金汤,实际上漏得跟筛子似的?

还有,你是哪来的隐藏NPC啊?怎么对话还能触发隐藏剧情的?

小灰鸟可不晓得魔王心里的弹幕刷屏。他只是四下张望,确定附近没有走漏消息的风险后,这才小脸严峻踮起脚尖,阿诺米斯也配合地把耳朵凑过去。

“不要告诉姐姐们哦,会生气的。”他投下一枚重磅炸弹,“爸爸曾经捡到过人类的小孩,从那条路给送回去了。”

……

终末城坐落在火山口湖里,而秘密就在湖水中。在静谧深邃的某处,有一个黢黑的湖底洞,经过一系列复杂的弯弯绕绕,最终通往地底溶洞。虽然地洞出口还在魔王领境内,但对于避开塞列奴的视线而言,已经足够了。

但在那之前,还有另一个要解决的问题:不摆脱诅咒,就无法离开终末城。

阿诺米斯托着光球,沿着旋梯拾级而下走向地牢,人形诅咒也如影随形。

他其实有点在意塞列奴之前提到的某人,也因此跟小灰鸟打听了下,有没有什么关于塞列奴过去的小道消息。但只得到一个不明所以的传言,那还是半羊人吃多了发酵果实后瞎侃的,什么“有一群生活在月亮上的魔族[1]”“ 来自月亮的『黑公主』” 之类的胡言乱语。对此白鸟评价:念书念傻了。

姑且不论真假,完全没有帮助倒是真的……

既然如此,选项就只有一个了。

“莎乐美,”魔王站得离牢门远远的,盯着凶杀现场似的干草堆,小声哔哔,“头要不要?”

下一秒,零零散散的死人一骨碌爬起来,飞扑到栏杆边,兴奋得像只尾巴甩成螺旋桨的小狗。 “要的,要的。”

“虽然我也很想给你,但是你想啊,这里有塞列奴,就算你拿了头,也不好带走吧?”阿诺米斯谆谆善诱。

“……”脑子不太好的莎乐美陷入沉思。

“所以,最好是我亲自去见你,完成我们的约定,是这个道理吧?”

“……是?”

“所以,如果我遇到了一点困难,不方便离开,你是不是应该帮个小忙?”

“是!”

是笨蛋真的太好了!!!

阿诺米斯感动得几乎泪流满面。他立刻让开一步,莎乐美眼珠转动,纯白瞳仁锁定了黑黢黢的人形。她竟然看得见!来不及细想,阿诺米斯一把抓住诅咒,像抓住一条滑腻的泥鳅,直挺挺地塞到小女孩面前,只差说“求你了姐,别再让它盯着我拉屎了。”

“一个诅咒。”莎乐美轻声说,“真可爱。”

不知道这个可爱是什么定义。不能细想。莎乐美伸出干枯的兽爪,轻轻触碰着也许是人形脸颊的部位,下一秒诅咒如沸腾般剧烈波动起来,体积不断蒸发缩小。

“不,不行。”莎乐美忽然缩回兽爪,爪子上勾着一根几乎看不见的线,一端连着诅咒,一端连向看不见的远方。“诅咒与塞列奴相连,一旦破除,会被发现的。”她稍加思索,忽然诡异一笑,嘴巴张大至整张脸都裂开——

然后把诅咒一口吞下。

阿诺米斯:……

这还没完,她又打了个嗝,不小心呕出来少许黑泥。秉持着“掉地上三秒内还能吃”的原则,她迅速捡起来搓巴搓巴,揉成一个团塞回嘴里。

“好了,它被关在我里面了。”莎乐美拍了拍肚皮,“你可以来见我了。”

画面过于逆天,但一想到是莎乐美,倒也正常……个鬼啊!阿诺米斯想了又想,一想再想,还是没法从精神污染中恢复过来。一想到也许将来的某一天,奴隶哥哥也有可能受到此等冲击,同情和怜悯顿时占据了上风。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问句:“你要占据这具身体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莎乐美歪歪头。

“这具身体,原本属于另一个孩子吧?她已经死了,让死者在生者面前延续,是非常残酷的。”

“为什么?明明大家都很开心?”莎乐美把头摘下来,耳朵贴着心脏的位置,“这孩子也说很开心。”她把头插回去,郑重点了点头,熟练地开启自我表扬,“她很快乐,她爱的人还有爱她的人也很快乐,所有人都得到了幸福——我又做了一件好事。”

“可这种状态……她还是她吗?”

“为什么不是?”莎乐美奇怪地问,“只是因为她腐烂了、残缺了、死去了,就变成另一个人了吗?可是,构成你的元素也在不断替换。你吃下去的成为了你的一部分,你丢弃的不再属于你,如此循环往复——现在的你,又有多少是最初的你?如果你还是你,为什么她不能是她?”

这就是所谓的忒修斯之船[2],一艘航行在大海上的帆船,不断被替换掉损坏的木板,直到再也没有一片最初的木板。那么,这艘船还是原来的船吗?

有一种说法是,构成船的并不是“木板”,而是“木板以特定的形式被组装起来”。即使把木板换成铁板,它也依旧是一艘能够航行的船,真正重要的本质其实是“有序结构”。

从这种角度看,死者依旧是生者本人,她保持着原来的有序结构、甚至保留了大部分的构成元素。不再发生变化的她……甚至比任何时候都更接近她自己。

但是,这个理论也会引起另一个悖论。阿诺米斯稍加思索,认真提问:“如果你认为构成一致,就是同一个人,那么请思考这个问题:现在有一台传送机器[3],它能够把人从一个地点传送到另一个地点。它的原理是,在目的地复制出一个完全一样的人,同时在出发点销毁原本的人——”

“传送魔法的原理是空间扭曲。”莎乐美面露怜悯,“我们不用那么原始的物质复制。”

“别打岔!”阿诺米斯硬着头皮把台词讲完,“现在,这台传送机器故障了,没有销毁出发点的那个人。现在,这两个人,谁才是真正的本人?”

“……两个都是?”

“很明显不是吧!”

莎乐美低下头,用她神奇的小脑瓜思索片刻,很快又抬起头:“唯一性?也就是说,只要确保同一时刻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本人?如果是这样,我明白了。”

“……你明白了什么?”为什么这段对话似曾相识?

“只要把多出来的都消灭,剩下的就是本人。” 莎乐美骄傲得像发现了宇宙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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