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腌入味了
“本来不是的,但最近有个亲戚去世了,连带的很多东西都继承给我了,包括他的人脉之类的……就,我们家毕竟是吃软饭的,亲戚特别多,经常能蹭到点好东西……”前夫哥越说越小声,看起来非常不好意思。
不是哥们……你家靠吃软饭继承了一个省啊!接下来是不是还能继承一个帝国?
无论如何,双方都提供了符合要求的抵押物,拍卖得以继续。主持人咽了口唾沫,举槌的手都有点发抖,仿佛那钱是从他手里花出去似的,“1000万一次……”
无数人注视着那高举的小槌,眼睛一眨不眨。
“1000万两次……”
有的人甚至忘记了呼吸。
“1000万三次……成交!”
一槌定音,史上最昂贵的拍卖品就此出炉,来自东方的魔王买下了这座岛屿。直到这时候,众人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绵长得仿佛一个世纪。
宰相吊起来的心终于安稳落肚,狂喜如潮水般涌来。赢了!是他的胜利!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不枉他殚精竭虑,用尽了一切盘外招,终于把那群人拉进了泥潭里!……就是现在心里痒痒的,真想马上就看到他们得知真相时的表情啊……
想到这里,一个绝妙的想法涌上心头,宰相摇铃唤来侍者。他把预先准备好的信封交到侍者手上,交代他转交给主办方,“我们本来对那座岛屿进行了详尽的调查,可惜用不上了,这份勘探报告就送你们了,一并转交给买家吧。替我说声恭喜。”
他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有几分放肆,还有溢于言表的得意。
那封信经由侍者的手,传递给拍卖助手,最终抵达了会场幕后的商品陈列处。在那里,魔王刚刚被邀请去检查交接地契。他拆开那封信,快速扫了两眼。虽然帝国文字还认不太全,但还是能看个大概,就是什么铁矿只分布在浅表,底下都是废矿之类的……他把信折了一下搁到旁边,忽然笑起来:
“跟我想的一样。”
“什么?”大公主在对面看了他一眼,依旧难掩忧虑,“就算真的是铁矿,也根本不可能回本,只能说是为了战略价值……”
“铁矿确实不可能回本,但这并不是铁矿。”阿诺米斯说。
大公主:?
前夫哥:?
“这是我拿到的矿石样本。”阿诺米斯掏出矿石,轻轻放在桌上,“黄褐色斑点的这部分是铁,所以通常被称之为褐铁矿。但是看一下这里,旁边沾着的灰白色的杂质。刚刚那份报告验证了我的猜想,整座岛屿都富含这种土壤成分。”
“什么意思?”大公主没懂。
“这是铝土矿。可能还有钛,不过这个要再验证下。”阿诺米斯说,“其实我一直在找这种矿物,因为有魔族失去了翅膀,只有它才能让她回到天空。但是这个世界的元素丰度太奇怪了,按理说氧硅铝铁,铝在地层中的分布应该远大于铁。但实际上,我还从来没见到过铝矿,直到今天。”
“铝……是什么?”大公主心里忽然燃起了期待。
“一种金属,本身的性质并不出众,但是它的合金有着极其优越的性能。比铁更硬,比铁更轻,比铁更稳定,是超越了这个时代的材料。”
能击碎铜,能斩断铁,能飞上天空,甚至可以……抵达月亮。
它是航空金属。
大公主怔怔地看着魔王。她在阿非利加行省生活了很多年,那里盛产宝石矿物,鸽血红、祖母绿、矢车蓝……可从来没有一种宝石,比得上魔王此刻的璀璨夺目。
“开启我们的反击吧。”阿诺米斯微笑道。
第129章
拍卖落幕, 展台撤离,侍者们忙碌地打扫大厅。无数披着红丝绒的餐车被推进来,托盘中盛满了香草孔雀、火烈鸟舌、蜜酿鹿肉等大餐, 还有盛开的鲜花装饰。现在是拍卖结束后的宴会阶段,正是社交的好机会。
阿诺米斯没什么胃口, 随便拿了一小盅汤, 揭开盖子的时候才发现清汤里还浮着一只炖鸽子。本着不浪费的原则咬了一口, 口感怪怪的。仔细一看,鸽子竟然只有薄薄的一层皮,厨师用极为精湛的手艺掏空了它, 里头塞满了香味浓烈的松露, 难怪会浮起来……
该怎么说……过于浓烈甚至有点反胃了……
阿诺米斯放下汤, 去到阳台上透透气。冬季冰冷的风扑过来, 总算清爽了一些,他拍拍发烫的脸颊, 感觉终于活过来了。
“你不去跟他们聊吗?”前夫哥举着香槟酒杯,在魔王旁边站定。
“没有人会跟我聊吧, 我可是魔族。”魔王很有自知之明, 而且不用跟陌生人聊天……真是社恐福音啊!“总之谢谢你和奥菲利亚的帮助。尤其是你,明明这件事跟你没有关系, 却还是为我们担上了这么大的风险。”
“不是‘你们’。是‘你’。”前夫哥摇头, “自从听说你的事, 我就一直想见上一面。我是为你来的,魔王陛下。”
阿诺米斯一愣。这个恋爱脑,竟然不是为了大公主来的吗?
这个有些怯懦的年轻人,手搭在围栏上,不自觉地摩挲大理石的台面, “很奇怪是吧,一个人类竟老想着魔族的事……”
“是挺怪的。”
“你倒是否定一下啊!”前夫哥呜了一声。然后他在那儿纠结了很久,看得出来非常内耗了。过了很长时间,他才眼神闪躲,犹犹豫豫地问:“你们那里,是不是有一个长着翅膀的种族?”
“飞羽族?”其实这概念还蛮宽泛的,毕竟亚龙也有翅膀。但不知怎的,阿诺米斯就是知道他在问飞羽族的事……可为什么对话忽然跳跃到这个方向了?
“嗯……在我很小的时候,曾经见过一位飞羽族。”哈布斯轻声说。
确实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哈布斯还是个孩子。那时候软饭家族就很有名气了,有的人唾弃他们,有的人巴结他们,还有的人……想要攫取他们的财富。年幼的哈布斯就是这样被绑架的。绑匪一开始就没打算放他回去,在家族支付了巨额赎金后,他仍然被转手卖去了偏远地区做奴隶。不出意外的话,一辈子都不可能回到故乡了。总之,中途经历了很多波折,最后他辗转抵达了……魔族的领地。
“等等,辗转是怎么个辗转?”阿诺米斯惊了。中间隔着那么大一片戈壁呢!而且魔族又没有钱,怎么可能买人类回去!
“我不知道……”哈布斯弱弱地说,“但是最后买下我和其他孩子的是一个人形魔族。他住在沼泽中的一棵巨树下,他家还有很多人类标本,好吓人的……”
贪婪:没错,正是在下!这都是为了消除差别……为了世界和平!
阿诺米斯:……不要在这种奇怪的地方产生联系啊!!!
等等。阿诺米斯忽然警觉。什么意思?怎么忽然提起这个话题?这是来追究责任的?不是,怎么这锅也能甩到他头上!不行不行,绝对不能承认……那是前任魔王的事,不可以拿前朝的剑斩本朝的官!
哈布斯倒是没有注意到魔王的紧张,又继续说道:“其他孩子逃跑了。我也跟着跑。可是我不擅长这个,跑出去没多远,就跟大家走散了。沼泽很黑很可怕,有很多虫子,没一会儿我就跑不动了,躲在树洞里的时候发现身上爬满了蚂蟥。我一边忍着害怕一边拔掉它们,但是我不知道蚂蟥不能硬拔,口器会留在皮肤里,这让我流了很多血。外面有野兽徘徊,可我还是忍不住哭出了声,心想反正都要死了,难道还不能哭一下吗?”
然而循着哭声来的,并不是什么野兽,而是一只漆黑的大鸟。他有着鸟的翅膀和人的身体,还戴着恐怖的鸟嘴面具,吓得男孩连眼泪都憋住了,一个劲地打嗝。
他是飞羽族的族长,黑鸟、白鸟、还有小灰鸟的父亲。
“这么小的孩子啊。”大鸟叹了口气,“跟我来吧。”
阿诺米斯愣住了。一些记忆碎片交织起来,他想来曾经被塞列奴关在城堡里的时候,小灰鸟告诉了他一条逃跑的密道。小小的孩子踮着脚尖,附到耳边悄悄说:“不要告诉姐姐们哦。爸爸曾经走过这条密道,把一个人类的孩子送回去了。” [1]
他愣愣地盯着眼前这个羞怯的小白脸,心里忽然涌起无法形容的震撼,浑身像过了电般,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那位大鸟先生还好吗?”哈布斯有点害怕,魔王的眼神实在太吓人了。他结结巴巴地补充:“我我我不是在抱怨……我就是想说声谢谢……”
被人类杀死的那位父亲啊……你救下的孩子,如今为魔族担保买下了铝矿……然后,为你的女儿送上了崭新的翅膀。
“我一直觉得攻打魔族是错的,但是我不敢说出来。”哈布斯凝视流淌的苦水河,灯火在粼粼波光上起起伏伏,“所有人都说打得好,打死魔族天经地义,我不能反驳,因为这会被认为不够忠诚。我很忘恩负义吧?对不起,但我实在是……太害怕了。”
“谢谢。”阿诺米斯生涩地说。哈布斯投来疑惑的视线,但魔王只是摇摇头,再一次生涩开口,“这就足够了……谢谢。”
原来在这个错误的时代,一直有人在坚持正确的事。
这个事实……是如此的令人颤栗。
不协调的奏乐声响起,哈布斯回头看了一眼,是大厅里的乐团在调音。他转回来:“舞会要开始了,我们下去吧。”
“刚吃完宵夜就剧烈运动,真有你们的……”
“什么‘你们’?”哈布斯疑惑,“你拍下了史上最贵的商品,按照传统是要去领舞的,我刚刚就是来找你说这个的。”
“……不是,这么重要的舞会,你们就没考虑过有人不会跳吗!”
“不会跳舞的贵族就像不会拱松露的猪一样罕见。”前夫哥用出了非常奇妙的贵族修辞,话一出口发现不对,又赶紧补刀,“对不起对不起,没有说你是猪的意思……也没有说你猪都不如的意思……更没有说你不能跟猪比的意思……啊啊啊!我的意思是——你懂的!拜托你一定要懂!”
魔王一巴掌糊到自己脸上。
会场中央再次空出来了。餐车被推到一旁,人们围在这临时的舞池边,整理自己的礼服和鞋跟。水磨大理石地砖拼接出美丽的纹路,光洁得跟镜面似的,裙摆微晃,倒影模糊,像一朵又一朵绽开的鲜花。
几乎是第一眼,阿诺米斯就看见了塞列奴。他站在舞池对面,托着金发少女的手。耶米玛才十四岁,身着白裙,发簪百合,娇小的身高与塞列奴极其不相称。即使穿上了高跟鞋,也只能说勉强可以跳上一支舞了。即便如此,也称得上俊男靓女、光辉耀眼。周围的人纷纷赞叹,让出了位置,仿佛那里有一个不可侵犯的真空。
反观魔王这边就很尴尬了,因为他……孤零零的一个人。男男女女围绕着他,却又谨慎地保持着至少五米的距离。虽然同样是真空,但显然不是一个意义上的,他这边更像是个散发着不可名状气味的流浪汉,沾上了一个月都洗不干净的那种。
阿诺米斯站在舞池边,垂着头,那么的寂寞,那么的可怜……心里却在狂喜!
看好了,这可不是他不给面子,而且实在找不到舞伴。话又说回来了,名义上他是小公主的婚约者,这种时候去邀请别的女士也说不过去啊!
一连串清脆的鞋跟敲击地面声。魔王抬头,看见大公主提着鱼尾裙摆站在他面前,铿锵有力地三下舞步,然后甩头,银灰色的眼睛斜斜望过来,充满了救风尘的得意,“怎么,还得让我邀请你吗?”
“你陷害我!”魔王在心里哀嚎。
琴弓在弦上划出一丝优美的颤音,乐团开始进入前调了。男士们站得笔挺,双手在左耳边迅速击掌三下,一个跺脚甩头,回以邀请。
阿诺米斯只得照做。大公主笑了,提着裙摆踩着轻快的步伐,有节奏地绕着魔王转了一圈,再次回到正面站定。待到魔王伸出手时,她并没有按照传统轻轻将手置于对方掌心,而是猛地回握,飞旋着拉近了彼此的距离,阿诺米斯下意识接住她。
“抬头挺胸,不要让任何人看不起你。”大公主搭着他的肩膀,“手可以放在我的腰上。”
“你这件是露背的!”阿诺米斯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大公主挑眉,表情介乎于“算你有点绅士”和“你这个小处男烦不烦”之间。她抓紧魔王的肩膀,踏出极具气势的一步,阿诺米斯被牵引着跟上她的步伐,一时间竟也有点像模像样了。
“跟上我的脚步。”大公主命令道。
他们在旋转中汇入群舞,就像一滴水汇入了海洋。
“一二三,一二三,对就是这样,跟着我转圈就行,走位的事我来负责。”大公主垫了一个漂亮的滑步,魔王紧随其后,“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吧?本来就是交谊舞演变过来的,很多传统舞曲都是这样的,一开始就是为了年轻人拉拉小手啵个小嘴,要是难度太高就没法谈恋爱了。可惜这版没有歌词,我记得原版是这样的……每当我接近,你就逃离,当我转身,你却紧跟而上……”[2]
大公主轻轻哼唱起来,拉拉扯扯,缠缠绵绵。
“我这么跟你跳没问题?”阿诺米斯顿时芒刺在背,仿佛能感觉到前夫哥尖刀般的视线。
“你也可以跟哈布斯跳。”大公主笑笑,“你更想跟男的跳吗?”
“不不不请务必让我跟你跳……”阿诺米斯脸垮了下来。
一声陡然的变调,曲风忽然变了,舞曲进入了第二乐章,从缠缠绵绵变得俏皮欢快,像是……两个男小三在决斗。周围的人动作变了,阿诺米斯不知所措,却听到大公主淡定地说:
“别慌,要交换舞伴了。应该没人想跟我们换,所以待会松手后就直接往前走,记得踩对节奏,我们到前面再汇合……就是现在,松手!”
诚如大公主所想,没有人会那么不识趣。舞池中盛开一朵又一朵旋转着的花,舞者们纷纷擦肩而过,像流连在花丛中的蝴蝶,默契十足地避开了这两人。大公主旋转至舞池的另一侧,恰到好处握住一只伸过来的手,微微一笑,转身时却愣住了。
她握住的是金发少女的手。
大公主猛地回头,就在一步之遥的地方,塞列奴截胡了阿诺米斯的手……似乎还瞥了她一眼。
乐手划出一声刺耳的错音,整个会场为之一滞。没有人能忽视这一幕,有人不小心踩脏了舞伴的鞋,还有人脚底打滑险些跌倒。音乐在短暂的错乱后又回归正常,众人在怪异的气氛中继续着舞步,却忍不住悄悄投以视线。
是意外吗?是意外吧。
“救我救我快救我……”阿诺米斯无声尖叫,绝望地看向大公主。
奥菲利亚点头,斗志激昂地踏着舞步前进。耶米玛倒是蛮配合的,也可能是心不在焉,全程都有些走神。
奥菲利亚松开耶米玛。就是现在!阿诺斯米抓紧机会后撤一步,却被塞列奴揽紧后腰,强行贴了回去。一瞬间的呆滞,机会悄悄溜走了,女子组擦肩而过重新握住彼此,顺时针旋转着淹没在了人群中,这个逆天的置换反应换不回去了。
阿诺米斯大脑一片空白,塞列奴眼神微动,低下头去,在旁人看来无限缱绻。
然而只有阿诺米斯听清了威胁的话:“我知道你买下了什么。没用的,再多小动作也没有意义,你赢不了我。”
忽然,塞列奴眉头一皱,原来是被阿诺米斯狠踩了一脚。
“抱歉,我还不太会跳。”阿诺米斯皮笑肉不笑。
他不仅踩了他一脚,手也从搭着肩膀变成揽住对方的腰,试图争夺主导权。塞列奴挑眉,用手臂架住对方的手往上抬。两人的手攥得紧紧的,用力纠缠,还不忘跟着节奏猛踩对方的脚,像两只雄赳赳气昂昂的……斗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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