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织鹊
这个于谦,论起说亲近话,的确是个新手,怪含蓄内敛的。
确信是个直臣了,宿醉乾清宫,说不定也是个误会,这后世人最爱夸大了。
不过说起来……秦始皇还无且爱我呢,这后世人莫非这也能磕?
【至于朱棣有没有看出来,史学界没有一个定论。
但是一个三甲同进士,起步就是从六品同知,还是湖广地界上,虽然是外放,但是在外放的这个起步里,于谦的起点,绝对是不低的。】
今年新科进士中,被下放的诸多地方基层官员,纷纷点头。
就不说官职品级了,来四川云南吧,一来一个不吱声。
【但是,从地方官员,走回京城,于谦用了二十八年。
湖广,江西,海南,贵州,陕西,山西,四川,广西,山东……从知府到巡抚,于谦都走了一个遍。】
“宰相起于州部,猛将发于卒伍?”
“可最后首辅是更年轻的徐珵。”
“于廷益最后吏部尚书,加授少保,路子更稳,名声更好,要我更愿意走这条路。”
“这么多省,几乎是三年就一换不间断,是不是太稳了点?那可是二十八年。”
“巡抚……各地皆有巡抚,于谦却几乎巡视了个遍,独他一人,代天巡狩?”
【承明二年,于谦山西破获特大茶马互市走私案,而这,也是他青天之名的起点。
宋朝开封有个包青天,而承明,令大明的“青天”,走入各地民间。】
翰林院,于谦等新老官员,皆面君父方向,拱手而拜。
什么暴君不暴君的,绯闻不绯闻的,他们只要明白,大明有了明君贤臣,就够了。
翰林学士对着君父方向行礼后,又对翰林院的新人于谦拱手,“大明有君,乃百姓之幸,君甚辛劳,勿怪上恩。”
于谦微微侧身,亦拱手还礼,“天恩厚重,唯恐有负,何以言怪?上官折煞学生。”
【洪武年间的茶叶走私案件,好歹只涉及了一个驸马,而承明年间的茶马互市走私案件,却是涉及藩王。】
满朝文武,风云色变。
第43章 承明爱好消消乐
回京
【茶马互市的历史由来已久, 是中原王朝与游牧民族,以茶换马为核心的一项战略贸易制度。
茶叶在中原王朝看来,只要不要求品质, 那其实不甚稀奇, 但对于塞外游牧民族, 却是战略性资源。
《明史·食货志》就有记载:“番人嗜乳酪,不得茶, 则困以病, 故唐、宋以来,行以茶易马法。
所以在大明, 对于茶叶的售卖, 是有严格的一套流程的,茶马司, 运转司,茶客司,运转,物流, 税收,全方位把控。
茶, 是战略资源, 而绝非单纯的饮品。
洪武年间, 驸马欧阳伦被斩,便是洪武大帝对于茶马互市战略性质的绝对重视,但几十年过去后,仍旧有人, 为了眼前的利益, 拿着脑袋去赌。】
朱高煦正儿八经饮了口茶, 细细品味,“哎~这蛮夷之地,不似我中原地大物博,一点茶都是救命良药,要是早早归顺,何至于一点茶还要高价买。”
早早归顺,那草原就能养更多的马匹了,这才是双赢啊。
【想要在边境区域完成走私,没有当地官员的背书,是无法进行的。
但当地官员,难道就没有一个人是清正的吗?
只能说,洪武年间,一个没有侯爵的驸马都能做到,何况几十年后,背靠着藩王?】
藩王们面色难堪。
尤其是天幕之前所说,事儿主要是发生在山西……
晋王与代王更是面色铁青。
晋王的封地在山西中部的太原,代王的封地在山西北部的大同。
而在隔壁陕西西安的秦王,陕西庆阳的庆王,甘肃平凉的肃王,面色也没好到哪儿去。
走私,总是离不开这几个地方的。
【朱高煦甫一登基,第二把火就是针对的藩王。
奉国中尉之子,变成白身,需要自己谋生。
当时还没什么奉国中尉,毕竟大明还没传承那么多代。
但却让藩王们都有了危机意识,现在针对的是爵位最低的奉国中尉,那什么时候又是将军,郡王,亲王呢?
亲王和郡王都还好,郡王子孙们,尤其是不得宠的子孙们,就更着急了。
于是他们开始提前找准出路,保不准有一天,他们也要靠外力谋生。
但就像大学生毕业找工作一样,工作怎么找,学校没教啊。
同理,之前在王府被当猪养,这些不受宠的宗亲们,社会技能和宅斗技能,要什么缺什么,一下子就要自己谋生,这不出问题就怪了。
是,好歹是王府的子孙,背靠王府,是不是觉得就没事儿了,就很安全了?
但是这些子孙不少啊,王府看得过来吗?
且,背靠王府,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小儿持金过市?】
朱瞻圻握笔的手不由捏紧了几分,“……是我之过。”
郡王之子,镇国将军的子孙尚且如此,要是真的是底层宗亲,奉国中尉的子嗣,突然外出谋生,怕是遇到的杀猪盘更多。
是他考虑问题没有考虑全面,只顾全了“大局”,却忘了,需要顾全大局的人,往往参与不了决策,所以政策是否能落到实处变成好事,是他想当然了。
天幕中的承明没有看到下面真实情况,现世的他,也没有考虑到政策的落地,对第一批人的影响。
他考虑的是宗藩的弊端,但落在宗藩底层身上,却是他们的一生。
他看似给了他们道路,实则依旧是落于纸面。
但是……
朱瞻圻反思了自己一秒,就立马散发出些许的杀意,他是好日子过惯了,老爷子和在座的宗藩,也不可能亲自体验底层宗亲的日子,有所疏漏在所难免。
朝臣呢?满朝文武为何一言不发?
百姓是民,没有爵位的宗亲就不是民了?就不值得他们发言了?
朝臣不能给君王查漏补缺,那拿朝臣来干什么?消耗国库的吗?
朱瞻圻能想到此处,朱棣和其他藩王,当然也能。
朱瞻圻不内耗,难道其他朱家人,就很内耗了吗?
“我朱家子嗣都是老实人,要我说,保不准是某些黑心肝儿的官员针对我们藩王设的局!”
代王朱桂率先对着官员大声怒骂,实则心里没底。
他对自己和自己儿孙什么模样,心知肚明。
晋王府虽然比他在山西就藩更久,毕竟他原先封地在豫州,大同是洪武二十五年才改封的,但老三这个第一代晋王比他死得早啊!
且老三儿子们,为了王位可争得厉害,现在的晋王就是“后来居上”的,原先的第二代晋王,朱济熿的大哥朱济熺,斗败了还在守陵呢。
而他三嫂,朱济熿的嫡母,还被朱济熿下过毒,朱济熺的儿子也被朱济熿软禁,晋王府内部乱着呢。
论对山西的掌控力,一个二代侄儿,如何能与自己这个一代塞王相比?何况自己把控着北部互市沿线。
这辈子,虽然他在关键时刻灵光一闪,替老四爷孙俩背了个锅,没有军令就突发的灭族了女真。
但明面上,他还是被禁闭的状态。
要是这种走私再与他有牵扯……虽然这辈子肯定还没有牵扯,但万一让老四这爷俩,借此机会连出海外封的机会也不给他,那如何是好?
毕竟……这爷孙俩能当皇帝,心肝儿只会比他更黑。
【于是,有意走私的商人,瞄准了这些一眼就看着好骗的宗藩血脉。】
【这里得补充一下,明朝的宗藩制度中,亲王俸禄一万石,郡王就只有两千石,再往下,镇国将军一千石,辅国将军八百石……
且都是发给亲王,由亲王一层一层的分配下去。
这就造成了一个问题,上面的宗亲越吃越多,下面的宗亲,越吃越少。
故而,能被高利润吸引的宗藩子嗣,绝对不会只有未袭爵的年轻人。
郎有情,妾有意,双方很快就勾搭在了一起。】
宗人令楚王出列请罪,朱棣摆摆手,“非六弟之过,待天幕结束,再行讨论。”
朱棣冷冷地扫过一众臣子,终究是心思太多,还是得重新培养年轻人。
【要说的是,山西的藩王,除了永乐年间改封至潞州的沈王,可都是老牌的塞王字号,再是被调侃养猪,这些老牌塞王的底蕴和在当地的能力,也不是当地普通官员,能轻易影响的。
像伊王朱颙炔那样管不住长史和太监这样的话,换到晋地,那藩王是要被笑掉大牙的。
所以,这样的走私行为,只要藩王用心,底下的人根本瞒不住。】
山西,陕西,甘肃等地的藩王,纷纷请罪。
天幕说的只有山西,但山西陕西……
他们没一个能逃得掉。
尤其是代王,面色最是难看,晋王一脉已经是小辈继承王位了,有些疏忽和无能还说得过去,但是他……
他可不会认为,承明二年,他就已经去世了,他身体素质没那么差。
但这就更糟心了。
沈王虽然被排除了塞王行列,却因此无比安心。
【最先知道的,是代王朱桂。】
代王闭眼,完了,真的完了。
没有人比自己更了解自己。
【代王的选择是——由他自己完整的把控走私线路,将山西的重要官员,都给拖下水,他要以走私这一条把柄,严格把控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