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里举铁
它应该拥有一定程度上的选择自由,哪怕只是在阳台上吹吹风、看看鸟。
为此,安瑜早早就在网上定制了那个带有定位器和她紧急联系方式的宠物铭牌,东西一直收在抽屉里,正准备找个合适的时机给百万戴上。
但现在,她动摇了。
万一呢?
万一再有那样具有攻击性的流浪猫,或者其他什么危险的东西,通过那条缝隙钻进来,或者引诱百万出去呢?
百万再厉害,也只是一只猫,面对人类无法预料的危险,难免可能受伤。
于是,连续几个晚上,她睡前都会仔细检查阳台和所有窗户,确认锁扣都牢牢扣好。
某天晚上,她抱着百万坐在沙发上,摸着它柔软的肚皮,用哄小孩地语气说:
“百万,猫宝,答应妈妈好不好?以后如果再遇到外面的猫猫,特别是那种看起来凶凶的,不要跟它们打架,转身就跑,回来找妈妈,知道吗?”
“打架太危险了,万一你受伤了,流血了,疼了,妈妈会心疼死的,真的会哭的……”
她说着,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啰嗦和紧张过头了。
百万在她怀里仰起头,金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她。
几秒钟后,它伸出前爪,用柔软的肉垫轻轻碰了碰安瑜的脸颊,过后又把脑袋往安瑜臂弯里蹭了蹭。
仿佛在说:“知道了,笨人人。别担心。”
安瑜的心一下子就被这小小的回应熨帖了,抱紧它,把脸埋进它带着阳光味道的颈毛里。
她依然会在白天晴朗时,将阳台窗户打开一条缝,但会待在旁边,或时不时看一眼。
她发现百万对此并无特别的反应,它大多数时候只是趴在窗边的吊床上晒太阳,偶尔看看外面,并没有表现出强烈的“出去”欲望。
它似乎理解了她的担忧,并坦然接受了这份略带限制的保护。
平静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那只花猫没有再出现,也没有其他异常。
仿佛那夜的惊魂只是一场短暂的噩梦,醒来后依然是阳光普照、猫肥家润的日常。
直到几天后的又一个深夜。
卧室里一片宁静,只有安瑜均匀轻浅的呼吸声。
蜷在安瑜枕边、睡得正香的百万,那双毛茸茸的三角耳朵忽然毫无征兆地动了一下。
几秒后,它悄无声息地睁开了眼睛,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锁定了一个方向。
有一些细微的动静在响。
它轻轻抬起头,侧耳倾听。
声音来自窗外。
不再是之前那种凄厉癫狂的嚎叫,也不是野猫发情期常见的绵长求偶声。
而是小小的,轻轻的,带着点犹豫和试探的,仿佛在打招呼般的猫叫。
“喵……呜?”
声音很微弱,被夜风吹得断断续续,但以猫的听觉,清晰可辨。
百万悄无声息地起身,柔软的肉垫踩过被褥,轻盈地跳下床,走向卧室的飘窗。
它跳上铺着软垫的飘窗台,透过洁净的玻璃,向下望去。
今夜月光不甚明亮,但远处路灯的光晕足以勾勒出楼下的大致轮廓。
在安瑜家卧室窗户正下方,大约二楼半的位置,那个连接着隔壁单元、有些锈蚀的空调外机平台上,蹲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那只花猫。
但和之前楼道里那个癫狂、充满攻击性的身影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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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加加加更![猫爪][猫爪][猫爪][撒花]
感谢各位支持,明天开始,仍然是6点更新哦
第29章
它蹲在那里, 身体缩得小小的,在夜风中瑟缩着。
花猫的毛发看起来也比之前更加凌乱脏污,甚至能看出清晰的凸起骨头。
它仰着头, 绿莹莹的眼睛望着三楼亮着微弱夜灯, 那是安瑜特意为百万留的小夜灯。
随后, 它冲着窗户方向,发出一道细细弱弱的声响:“喵……呜?”
那声音里不带有任何攻击信号, 反倒像是在询问, 或者呼唤。
花猫的到来是百万始料未及,它一溜烟的从床铺上跳下,直奔飘窗。
窗帘的晃动, 让外头的路灯灯光照进室内,安瑜迷迷糊糊的睁开了一只眼。
百万从窗帘缝挤上飘窗, 一低头, 便和花猫对上了视线。
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中, 倒映着窗外模糊的景象和那个同类身影。
几秒钟后, 百万转过头, 看向身后床上依然熟睡的安瑜。
安瑜侧躺着, 像是对窗外细微的动静一无所知。
百万转回头, 再次将目光投向窗外。
空调外机上的花猫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仰头的姿势更明显了些,还又叫了一声,声音里透着丝微弱期待。
飘窗内外的对峙, 逐渐凝固成了一幅诡异的画面。
窗内, 橘白的家猫蹲坐在柔软垫子上,金色的瞳孔平静中带着审视。
窗外,花猫瑟缩在生锈的空调外机边缘, 绿瞳里残留着发情期的焦躁,但也多了一种新生的、略显笨拙的讨好。
最引猫注目的是它前爪旁放着的东西——一只已经僵硬、尾巴拖得老长的死老鼠。
花猫还用爪子把老鼠往前推了推,让那灰褐色的尸体正对着玻璃窗,姿态郑重。
“……”
百万的目光在那只死老鼠上停留了足足三秒,胡须明显不受控制地抖动了好几下。
它当然明白这是什么,甚至也能读懂同类的肢体动作含义。
——可能是道歉,可能是示好,也可能是结盟的诚意。
但不管是哪个,残留的人类意识都让它在明白的同时,发自内心的涌起一股强烈的嫌弃。
“喵呜?”
你来做什么?
百万发出一声带着明确疑问音调的喵喵声。
它的目光从老鼠移到花猫身上,扫过它凌乱的皮毛和隐约可见的新伤。
花猫似乎接收到了信号,喉咙里发出一串急促又有些委屈的叫声。
它将身体侧了侧,更好地展示出肋侧一道新鲜的抓痕和耳朵尖的缺口。
花猫用鼻子顶了顶老鼠,接着又做出了一连串让百万有点懵的动作。
耗费了一些时间沟通交流,百万才勉强听懂了大概:
老鼠是赔礼,花猫自那天在百万面前败退后,就去寻找了新的目标。
然后又被打了。
百万:“……”
一连串的喵喵声结束,花猫往前凑了凑,绿眼睛盯着百万。
它的意图也很好理解:此次前来,正是为了邀请百万,与之联手,好去打赢那个把它暴打了一顿的竞争对手。
至于好处,除了这只老鼠,以及后续可能出现的更多老鼠之外,还有繁衍权利的共享。
百万:“…………”
它蹲在温暖的室内,隔着玻璃看着窗外寒风中那个满脑子只剩下“打架——>**”简单回路的同类,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两种思维方式的鸿沟。
虽然早知道同类在发情期会被本能裹挟得不讲道理,但没想到,同类还能弄出如此直白又荒诞的战略合作。
真的大可不必。
百万看着它,确保那双绿眸一直注视着自己,随后坚定的、不容置疑地摇了摇头。
一道短促而坚决的喵声随之响起。
百万的尾巴尖也不耐烦地轻拍了一下飘窗垫子。
声音,肢体动作,具体含义,方方面面全都在说:“我拒绝。”
它没兴趣。
花猫显然没料到会被如此干脆地拒绝。
它愣住了,绿眼睛里充满了困惑。
为什么不?合作明明对双方都有利啊。
那个把它暴打一顿的猫——一只体格健硕的狸花猫,不管是它还是百万,单独对上肯定都会吃亏。
但二打一就不一样了。
花猫觉得自己的提议非常合理,甚至很聪明。
它绕着狭窄的空调外机平台走了半圈,又换到窗户侧面,抬起前爪,用肉垫拍着玻璃,发出些微轻响。
花猫的叫声也在稍后变得委屈起来。
仿佛在说:“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吗?”
百万的眼神里掠过一丝极具人性化的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