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里举铁
它对繁衍是真的没兴趣啊!
稍后更是伸出前爪,隔着玻璃,虚虚点向花猫身上最明显的那道新伤:“喵呜呜。”
你是还想再去挨顿打吗?
花猫的动作停了停,艰难表明:“喵噫呜。”
这次不是单挑,是我们一起!
看来语言(喵语)是说不通了。
百万决定换一种沟通方式。
它不再看花猫,而是转身,轻盈无声地跳下飘窗,肉垫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走向客厅。
花猫在窗外不明所以,着急地叫了两声。
一小会儿后,百万回来了。
它嘴里叼着东西,是一大块完整的鸡小肉冻干,也是近期安瑜最常投喂的夜间零食。
它将冻干放在飘窗内侧,用爪子推到玻璃前。
冻干浓郁的鸡肉香气似乎透过缝隙飘散出去一丝,窗外的花猫鼻子立刻开始剧烈抽动,绿眼睛死死盯住了那块诱人的冻干。
百万没做停留,再次跳下飘窗。
第二次回来,它叼着一根安瑜前几天刚买的、号称进口原料的猫薄荷木天蓼棒棒糖。同样放下,推到玻璃前。
第三次,它拖来了一个鱼形猫玩具,材质柔软特殊,厂家宣传标语正是,满足每一只猫的口欲。
猪放下这些东西,姿态优雅的在宝物堆旁蹲坐下,甚至还用爪子将那块冻干往自己身边拢了拢。
然后,它抬起头,重新看向窗外的花猫。
此刻的花猫,已经完全被眼前的情景弄懵了。
鸡肉冻干的香味是它流浪生涯中从未闻过的极致诱惑;
猫薄荷的气味让它本能地有些晕乎和渴望;
那个色彩鲜艳的玩具,也吸引了它作为捕猎者的目光。
但更让它感到冲击的,是窗内橘猫此刻的姿态。
百万蹲坐在柔软垫子上,皮毛在微弱光线下依然显得干净蓬松,眼神宁和,身边堆着它看不懂但显然很好的东西。
对方的身后,是温暖、安全、弥漫着食物香气的房间。
而它自己,站在深夜的寒风中,脚下是冰冷的锈铁皮,身旁是一只脏兮兮的死老鼠,肚皮也饿得发瘪,身上伤痕累累,脑子里还转着怎么去跟另一只更凶的猫拼命,争夺虚无缥缈的**权。
花猫忽然有些叫不出来了。
无声的对比,就是最有力的语言。
“喵……喵嗷——喵呜……呜→呜↗……嗷。”
看到我拥有的这些了吗?
冒着受伤的危险,去争夺一时的本能满足,比得上每天安心地晒太阳、随时有干净的水源和美味的食物、有柔软的窝和有趣的玩具吗?
你的合作和繁衍,在我眼里,还不如这一块冻干重要。
你瘦成这样,连下一顿饱饭在哪里都不知道,却还在为了一次**机会拼命。
——你,笨不笨啊。
花猫呆呆地站在原地,寒风吹得它脏乱的毛发紧贴皮肤。
它看看百万身边的东西,又低头看看自己脚边的死老鼠,再看看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狼狈瘦小的倒影。
那是一种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它无法完全理解,却本能感知到的巨大落差。
这种落差,像一盆冰水,浇熄了它心中因发情和挫败而燃起的最后一点亢奋与执着。
它不再拍打玻璃,也不再急切地叫唤。
喉咙里发出几声低低的、含义不明的呜咽。
像是在困惑,也像是失落,更像是某种懵懂的认知被触动了。
它最后看了一眼窗内那个与它截然不同的同类,又看了看自己带来的,但不被接受的礼物,它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去碰那只死老鼠。
或许觉得赔礼不该收回,也或许是单纯不想要了。
它转过身,沿着来时的管道,消失在了楼下浓郁的夜色里。
看着花猫离开,百万心里松了口气。
总算打发走了这个被本能冲昏头脑、逻辑感人的家伙。
任务完成,该回去睡觉了。
百万轻松地转身,准备跳下飘窗,回到安瑜温暖的被窝,继续它守护式的睡眠。
然而——
就在它扭头的瞬间,身体骤然僵住。
飘窗对面,卧室床上。
一个人影正静静地坐在床上。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几缕,恰好照亮了那人脸上清晰无比的表情——
没有睡意,没有迷糊,只有震惊、困惑,以及不加掩饰的兴奋。
安瑜醒了。
而且不知道醒了多久。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正一眨不眨地盯着飘窗台上僵成雕塑的橘猫,以及它身边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冻干、猫咪棒棒糖和鱼玩具。
百万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她什么时候醒的?
看到了多少?
听到了多少?
猫叼东西来回跑……她看见了?
猫和花猫对话……她也听见了?
无数个问题像弹幕一样刷过,但它金色的眼瞳只是瞪得圆圆的,身体保持着那个半转未转的别扭姿势,一动不敢动。
空气仿佛凝固了。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后,安瑜动了。
她没开灯,而是起身,下床,光着脚,悄无声息地走到飘窗前。
安瑜把窗帘拉开了一些,好让外界的光能照进来,随后,她在百万面前蹲下,视线与飘窗上的猫齐平。
月光和夜灯的光线勾勒出她带着笑意的唇角,和那双闪烁着奇怪光亮的眼睛。
安瑜伸出手,没有去摸猫,而是先拿起了那块被百万当展示品的鸡肉冻干。
她看了看,遂又拿起那根猫薄荷棒棒糖,最后戳了戳那个鱼玩具,玩具柔软,上面还有猫刚才叼着时压出的牙印。
最后,她把东西放下,双手捧住百万僵硬的脸,迫使它看着自己。
安瑜的声音压得很低,声线里带着刚醒的微哑,却又有点小恶劣的,把每个字都拉得长长的,说出口的话更是让百万的心跳漏拍:
“百万……”
她凑近,额头和猫的额头紧贴,就连鼻尖也几乎没有间距。
安瑜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她的小恶劣更明显了:“你刚才……是在和外面那只猫炫耀吗?”
她一字一顿,热气喷在猫脸上。
“把你最爱的冻干、猫薄荷、还有玩具……都搬出来,给外面那个可怜兮兮的小流浪看?”
“嗯?”
“让它看看你过得有多好?多舒服?”
“小坏猫。”
安瑜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手指轻轻捏了捏猫腮帮子软肉:“没看出来啊……”
“你这只小猫咪……”
“心机还挺重。”
百万不背锅,百万不接受。
百万“喵啊!”一声,叫得惨烈。
那道凄厉的猫叫,与其说是被说中的惊慌,不如说是一种混合着被误解的愤懑、计划被打乱的懊恼,以及“这种评价猫绝对不能接受”的强烈抗议。
僵直的身体在这一声叫后,反而奇异地放松了下来。
算了。
装不下去了。
既然都被看到了——看到它搬东西,看到它和花猫对话,看到它那一整套完整的,带着明确意图的操作——再装傻充愣地喵一声糊弄过去,不仅显得自己很笨,还会坐实“心机重”的指控。
猫,绝不接受这个指控!
尤其是被自己选中、精心饲养的人类误解!
百万金色的眼瞳里,惊吓逐渐变成了决心。
必须让人人理解一下的决心。
它从安瑜捧着自己脸的双手间挣脱出来,但没有跳开。
只见百万向前一步,再次蹲坐好,抬起头,无比认真地直视着安瑜那双还盛满调侃笑意的眼睛。
然后,它重复了刚才的种种动作。
先推冻干,这寓意着食物的丰富。
再放零食,表明生活的情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