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里举铁
他甚至觉得头顶天花板那细微的刮擦声,都带上了某种怨毒的韵律。
不、不可能!
唯物主义战士用力地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无边蔓延的可怕臆想。
逻辑,我需要逻辑!
他深吸了几口带着咖啡苦涩味的空气,强迫自己从灵异小说的频道切回现实。
楼上……
楼上住的……是了,好像是个年轻女孩?印象中在电梯里遇到过一两次,挺安静的样子。
她是不是养了猫?
骆政飞模糊记得,似乎有一次在楼下,看到她提着印有宠物店logo的袋子。
对,她养了猫。
所以刚才那声嚎叫……
“所以是……她家猫在半夜发疯?”骆政飞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惊魂未定。
他抬手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就因为一只猫半夜发癫,差点把他这个无辜(?)码字人的魂给吓飞了?
键盘也脏了,思路也断了,刚才那一瞬间,他差点以为自己真的要撞邪了!
一股混杂着后怕和不满的情绪涌了上来。
骆政飞皱紧眉头,盯着天花板,仿佛能透过楼板瞪视那只“罪魁祸首”。
“什么品种的猫能嚎成这样?”他没好气地低声嘀咕,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在网上冲浪时看到的那些关于“猫中哈士奇”“神如经”“每天一个疯主意”的经典形象。
“该不会是奶牛猫吧?”
就那种看着就不太正常,能自己跟自己打起来,还能把主人遛到崩溃的……
骆政飞越想越觉得合理,只有那种传说中“精神状态领先人类几十年”的猫,才能干出这种深更半夜突然鬼哭狼嚎,还附带挠门伴奏的癫狂行为。
明天!明天高低得找个机会,委婉地(或者不那么委婉地)问一下楼上的邻居。
这大半夜的,家养宠物能不能注意点影响?
他这脆弱的小心脏实在经不起这么吓。
心里憋着一股闷气,骆政飞撑着还有些发软的腿,走回一片狼藉的书桌前。
他看着屏幕上那段停在“刺骨冰寒与细碎耳语”的恐怖描写,又看看泼满咖啡渍的键盘,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翻腾的情绪。
不行,今晚必须收个尾。
强迫症和职业习惯让骆政飞无法容忍章节悬在那里。
他坐下,尝试打字。
手指碰到湿漉漉、黏糊糊的键盘按键……触感实在糟糕,而且他的手也仍在不受控制的颤抖。
他只能咬牙,忍耐诸多不适,敲下最后一段:
【……那冰寒骤然加剧,耳语声陡然放大,化为尖锐的嘶鸣,直刺脑髓!俞铭眼前一黑,最后的意识里,只映出队友逄洲那咧到耳根的、非人的笑容……】
光标在最后那串省略号后一闪一闪。
骆政飞盯着屏幕,叹了口气。
他知道读者看到这里会是什么反应。
【卡章大学优秀毕业生】标签绝对会定死在他脑门上。
骆政飞摊在椅子靠背上,自暴自弃。
过了会儿才像是诈尸似的,坐直身体,控制鼠标点开作者后台,在“作者有话说”里敲下一连串文字:
【作者魂飞魄散状哔哔:诸位,今晚就到这里了。本来想一鼓作气写完这个高能侵蚀场面,结果刚写到最关键的地方,楼上就有猫嚎得跟恶灵索命似的!!!
本人一口咖啡全喷键盘上了,现在心脏还在蹦迪,手也抖得像帕金森……这章结尾可能有点戛然而止,大家多包涵。
实在是……顶不住了,后背凉飕飕的,我需要冷静,也需要阳光。等明天,明天中午阳气最足的时候,再战!
溜了溜了,大家晚安(或者早安?)】
点击发布。
做完这一切,骆政飞才舒了一口气,感觉找回了一点活在阳间的真实感。
但不多。
毕竟楼上的刮擦声,仍在隐隐约约地持续着。
骆政飞关了台灯,只留下待机的电脑屏幕散发着幽幽蓝光。
随后,只见他狗狗祟祟地弯着腰,凑到窗户边,努力分辨那吓死人的猫叫和诡异刮擦声的具体方位。
他苍白的脸上,黑眼圈浓重,写满了“被迫害”与“好奇”的矛盾情绪。
而此刻,三楼,安瑜家门口。
那只成功让一位灵异小说作者提前体验魂飞魄散、并很可能毁了他一个键盘的流浪公猫——
一只精瘦、毛色杂乱、眼带绿光的花猫,正处在发情本能与争夺领地欲 望的亢奋情绪中。
它凭借出色的攀爬能力,顺着楼梯一路来到了三楼。
精准的找到了这个散发着浓烈家猫与安逸气息的门口。
门缝里溢出的优质猫粮和罐头的味道,正刺激着它每一根神经。
房内的猫?那不重要!
此刻这只花猫满脑子都是,要将对手驱逐。
它必将占领这片肥沃的领土!
于是,它蹲在狭窄的楼道窗台上,调整姿势,深吸一口气,冲着那扇代表着“舒适领地”的门,再次发出了极具穿透力和挑衅意味的嚎叫:
“喵嗷——呜——!”
叫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更加凄厉。
尖锐指甲刮擦金属防盗门的声响,也再度响起。
门内,客厅。
百万跳到了玄关鞋柜上。
即便隔着两扇门,它也能猜到,门外那只受季节性智商下降Debuff影响的同类,现在到底有多颠。
猫甩了甩尾,隔空观察起了一场与己无关的表演。
那双向来被安瑜认为裹着蜜糖的金色眼眸,此刻透露出了一种极复杂的情绪。
糅合了一些厌烦,一脸嘲讽,还有一丝“果然如此”的漠然。
屈从于本能的模样,只会暴露自身,对方幻想的争夺领地现象,也注定只会是幻想。
百万跳下鞋柜,踩着客厅柔软的地毯跳上沙发。
它并不打算回卧室,那样,它远去的气息,或许会让同类误以为它在畏惧。
而趴在沙发上的闲适姿态,其所形成的无视和放任态度,反而会让门外的同类感到困惑。
花猫无法理解。
直至困惑逐渐变化,转为不安。
它未曾直视到竞争对手,便被外界环境恐吓到心生胆怯。
再到听到楼下隐约传来的脚步声……
与同类的争夺,最终还是止于对人类这种大体型生物的恐惧心理。
发情期的癫狂并不足以让花猫抛却生死。
最终,它冲着门缝发出几道不甘的呜呜声,带着一种“算你识相不敢出来”的虚张声势,随后转身,敏捷地沿着楼梯快速离去。
刺耳的抓挠声停了。
凄厉的嚎叫声也停了。
楼道重新被寂静吞没,只有声控灯在久无动静后,悄然熄灭。
百万在沙发上又趴了几分钟,确定了让猫不喜的气息和动静都彻底消失,才再次从沙发上跳了下来。
它踱步到大门口,低下头,鼻尖凑近门缝底部,仔细地嗅了嗅。
残留的气味,充满侵略性,带来不安定的混乱感。
百万眼中掠过一丝嫌弃。
它在门口绕着来回走了好几圈,直到自己的气味将那些味道驱逐、掩盖。
仿佛宣誓主权。
做完这一切,它重新跳回沙发上,寻了个舒适的角度趴下,下巴搁在交叠的前爪上,脸依旧朝着大门的方向。
像一个无声又可靠的守卫。
又过了一会儿,它才缓缓闭上了眼睛,身体也放松下来。
但那双毛茸茸的三角耳朵,仍保持着警觉弧度,似在时刻监控周遭。
这一夜的后半段,百万大概会一直保持这种半警醒的守卫状态。
楼下,202室。
骆政飞确认动静彻底消失,才回到电脑桌前,老老实实清理起了键盘。
清理完后,他顶着苍白的脸,和两个堪比熊猫的黑眼圈,摇摇晃晃的走向床铺。
他决定立刻、马上、连滚带爬地上床睡觉。
明天中午?不,他需要更充足的时间恢复。
明天下午?也不,晚上再说吧。
他需要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