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傻二疯
说难听点,大家能彼此缠斗一千年,说明水平相差无几,能用的招数早已用尽,相互之间破不了罩门;小王学士之所以被一通论证搞得震撼莫名、无力回驳,纯粹是因为苏某人不讲武德,跨时空用了数理统计的思路,来了个方法上的降维打击而已。可是,你质疑派能够用数理统计,我维护派就不能用数理统计了?维护派用数理统计搞出的结果,那也是精美绝伦呐!
所以,这一篇文章压根不是什么一锤定音、再无疑虑的决定性论述。或者说,单纯靠嘴皮子撕是撕不出一锤定音的;真正决定性的证据,只有文物——从地下挖出了《尚书》真正的原本,那所有人就再也没话说了。反过来讲,没有挖出原本之前,一切论证,当然都“没什么大不了”——反正斗嘴总能斗下去,一直斗到大道磨灭为止。
可惜小王学士不知此等内情,他的神色变得极为郑重:“经论之事,岂容疏忽?无论如何,总该——总该有求真之心。”
“‘求真之心’。”苏莫低声道:“所以,你还是打算将文章发表啰?”
小王学士……小王学士沉默片刻,终于移开目光,望向远处。
“……其实,如果只是一点风波动荡,本也不算什么。”他缓声道:“儒生——儒生本来就有传承道统的职守,怎么能因为个人的荣辱,就背弃先圣的教导,畏手畏脚,不敢动作?只是——只是《尚书》之学,毕竟是先祖半生的心血,如果贸然推翻,恐怕……”
否定古文尚书,必然会激怒大量保守派;但横竖王家都是这么走过来的,激怒了也就激怒了,说实在的没啥了不起;可是,否定“虞廷十六字”,等于否定荆公《尚书新义》,否定几十年来学术的一切根基——这对于小王学士来说,心理压力可就太过庞大了!
怎么,当年旧党集体围攻,声势浩大,终究也没能拿新学如何;如今反倒是你这好大孙举起反旗,一波推塔呗?哎呀家人们,这是什么级别的哄堂大孝呀!
以王棣生平的习性,要让他横眉冷对保守派还算好说,要让他“数典忘祖”,“哄堂大孝”,那就实在有点超出神经负荷了。所以犹豫踌躇、彷徨不定,也实在在情理之中
理论上讲,如果他们攻守严密,真能证伪古文尚书,当然足以留名青史,永垂不朽;可如果这个“不朽”的代价是自己的爷爷,那似乎也……
忧怀在心,不可解释;王棣沉吟许久,长长叹气
“喔。”苏莫道:“这倒没什么。如果你觉得荆公会有意见,我们就请示一下荆公,让他自己看一看这篇文章,再做决定断么。”
王棣:???!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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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荆公:啊?
第33章 混乱
“这是用来问卦的龟甲。”
苏莫掏出一个龟壳,摆在铺平的黄土之上。
“这是我们的文章。”苏莫抽出一叠草纸,放在龟甲左侧。
王棣立刻纠正他:“这是你的文章。”
人的名,树的影;士大夫的名字是不能随便借用的;是的这篇文章中小王学士出力甚多(主要是修订字词错误语法错误与一堆乱七八糟引喻失义的稀烂典故,以及把整个文章重新抄写一遍,确保正常人能够看懂),但在真正署名的时候,他本人却绝不愿意沾上什么关联——无论从哪个角度讲,都不愿意。
是的,文章中对于《古文尚书》辨伪的思路,几乎精妙绝伦,无可挑剔,发前人之所未见,;但除此之外,则几乎一无可采,对文史常识的理解简直无知到令人发指的地步——如果在这种货色上署名,会不会让人误以为他王棣出走半生,归来后数典忘祖,连十岁的水平都没有了?这会让他在学术圈声誉扫地的!
“好吧,我的文章。”苏散人让步道:“接下来,我们需要在文章上撒一些关键的妙妙小工具……”
他从怀中摸出一个木瓶,旋开瓶盖,往草纸上泼洒了一点泥土般的粉末;粉末四起,微有香气,但除此以外并无异样。王棣用力嗅闻,不觉心下微有失望——方才苏莫信誓旦旦,向他保证,说一定能够设法沟通幽冥;但直至此时此时,这位“仙人”都决计没有展现出任何可以称道的神通;于是怀疑之心,难免又微占上风了:
“妙妙小工具?”
“这是汉宫的青鸟降真香。”苏莫晃了晃木瓶,向他解释:“可以沟通幽冥,传递信物,便仿佛王母座前的青鸟一般……据说当年的李少君,就是以此为汉武帝招引李夫人的魂灵,蒙获宠幸。”
不说还罢,说到此处,王棣抬一抬眼,面上怀疑之色,迅疾又深重了几分——你要是提其余神话人物,大家稀里糊涂,也就罢了;你那壶不开,偏就提孝武皇帝——怎么,武皇帝当年被方士骗得大买保健品的往事,还不够记忆深刻么?你觉得一盒标着“汉武帝倾情推荐保健品”的“方士神物”,有一毛钱的可信度么?
可惜,他在方术上纯粹是个外行,所以只能看着苏散人操作——倒一瓶盖的香粉,再倒一瓶盖的“燃油”,然后点燃草纸——蹭的一声光焰四射,浅红色的火焰骤然跃起,迅速将草纸全部吞没,连渣滓也没有留下一点。密闭的空气中香气大作,两人盘膝坐地,看着那火焰跳跃起伏,红色的光芒照得四周明暗闪烁不定。
“这就算差不多了。”苏莫翻检着降真香的说明书——这是某位朋友馈赠的使用心得,虽然相对简略,但关键处应该靠谱:“按照先前的经验,火焰会反应逝者的情绪;火光呈现橘红-淡红色,火焰大小低于半尺,说明接受祭祀的先人在地下的生活尚属平静,心态也还算愉快,啊——”
一句话还没有说完,那原本跳跃的火焰骤然暴涨了半尺,火光亦骤然变色,展现出妖异而诡秘的浅碧色,灼灼刺眼;浓郁香气,顷刻间扑面而至!
“——喔,这表示先人出现了比较大的情绪起伏。”苏莫赶紧去翻说明书:“当然,这也是完全正常的。因为青鸟降真香非常罕见,每一次使用都会引起轰动,地府魂灵,大感诧异的自然不少——”
“完全正常”吗?可就在苏莫说话的这个当口,火焰又往上腾了半尺,几乎要燎到他的头发;苏散人不能不仓皇后退,颇为惊异的望着这凭空燃烧,噼啪作响,莫名扩张了数倍的绿色火焰——这显然有点超出了他的预期,因为说明书上似乎也没有描述过这种极端的状况呀!
“我想。”小王学士淡淡道:“地下的魂灵应该已经读到前言部分了。”
为了让一无所知的先人了解地上的局势,王棣亲自提笔,给这篇驳斥《古文尚书》的文章加了个序言,不偏不倚——或者说尽力不偏不倚的解释了一下来龙去脉;当然,他的用词是委婉的、含蓄的、尽力考虑到了先人的心理状况——虽然也不知道地下还有没有心理状况这么回事——可是,如果地下的人神识不衰,当真读到了这一篇雄文,那么无论前言如何巧为掩饰,恐怕都是挡不住那种震惊的。
——证伪古文尚书!拜托,你以为这是小帮菜么?但凡地下的人还稍微有那么一点感知,他们当然会立刻发狂!
苏莫微有惊异:“你怎么知道荆公才读到了前言?”
王棣没有说话,直到片刻后砰的一声巨响,那团绿色的火焰骤然又窜出一尺来长,火舌跳动、火星四溅,短短半秒内光芒扩张数倍,刹那间就有了熊熊燎原之势——直到此时,他才幽幽开口:
“看,这个时候应该才读到了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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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而易见,如果说前言百般含蓄、千般委婉,只是婉转提到了一点“证伪《古文尚书》”的想法,那么由苏莫自己动笔、王棣稍作修正(实际上是大作修正,但小王学士拒绝承认这一点)的正文部分,就要简单、直接、粗暴得多了;学术圈写作也是要彼此给面子的,就算你信心十足,真要推翻某个因袭已久、影响力巨大的说法 ,你写的文章也不能叫“推翻”,而只能叫“商榷”;同样,你还得想办法在自己的文章思路中大量引用巨佬的著作,以此表示自己对巨佬还是尊重的,自己对学术圈的规矩还是遵守的;自己只是寻求真理,而不是直接掀了整个桌子。
但很可惜,苏莫显然压根不懂这一套;小王学士倒是很懂,但他接手的文章基本已经是个完整品,他又实在搞不明白什么“数理统计的基本逻辑”,为了保持气脉的完整,尊重基本的证据,就根本不敢做全局的删改;最多只能用点典故做遮掩——但显然,这种遮掩在顶级大佬面前是没有效用的;所以他们只能看着火焰越烧越旺,越烧越强,熊熊火势,不可阻挡,将旁边的龟甲都一口吞了下去,再无痕迹!
苏莫惊叫:“哎呀!”
理论上讲,他们应该用沾染灵性的火焰灼烧龟壳,然后观察龟甲的裂纹,判断先人的回复;这是标准的殷商古礼,严谨的占卜流程——当然,幽冥与人世的沟通是很困难的,先人往往也对阔别的尘世兴趣缺缺,所以需要反复祭祀,再三灼烧,才能够完成通灵,从先人手上得到只言片语的消息。
——可是,从现在的局面看,这哪里是什么“沟通兴致缺缺”啊?这分明是直接抢麦,打算疯狂发言了呀!
——不过,龟壳都被直接抢走了,他们还怎么看龟壳上的纹路呢?
还好,片刻之后,火焰中的一声巨响,灼热通红的龟壳又被炸飞了出来,摔到地上嗖嗖旋转,火星子四处乱溅,噼里啪啦的响声连绵不绝——被火烧之后,龟甲已然有通灵的能耐,但这种嗖嗖乱转,狂喷火星的状态,似乎是说明——说明——
“——说明先人很困惑?”
苏莫翻阅说明书,喃喃念诵上面的文字。据说祭祀完毕后,龟甲迟迟不显现纹路,就说明地下的先灵也对你请示的问题迷惑不已,难于决断;但通常记录的现象,也就是祭火烧来烧去,龟壳始终不开裂;从来没有过龟壳直接蹦出来开始疯狂旋转的情况——看来,王荆公的迷惑的确很深呢。
先是旋转,旋转半刻钟后,龟甲又凭空弹起,开始框框猛砸地面——似乎是惊骇之情,难于言喻,不能不拍桌发泄——如此看来,荆公估计已经读到了文章中用数理统计证伪《古文尚书》的部分了。
某种意义上,这也正是苏莫那一套数理理论的优势所在;如果是引用文史典故,各色注释,字斟句酌,仔细论述,那阅读者同样需要反复推敲、核实细节,一篇三五百字的文章,读个两三个时辰都算正常;可反过来看,苏散人的文字粗糙浅陋,近乎直白,但只要稍有逻辑思维的人,一读都能迅速读懂;甚至跳过诸多细节,直接看文末摘要,都能将证明思路还原个七七八八——这大概是另一种层面上的“老妪能解”,虽然是以文词优美及准确为代价的。
所以,如果王荆公急火攻心,迫切想要了解实情,那么三言两语直接看到关键部分,当然也是很有可能的;不过,那个刺激么,恐怕就……
大致猜到了地下的进度,王棣脸色也是微微一变。说实话,自从误打误撞,窥探到了证伪古文尚书的另一种门路之后,他内心百感交集、莫可解释,便一直有了微妙某种不能言喻的矛盾:
在一方面,他非常明白,如果证伪古文尚书的方法当真成立,那么苏莫、自己、陆宰、宗泽——一切与此文章相瓜葛的所有人选,都会登即拔地飞升,瞬间抵达儒生们梦寐以求的境界——名留青史、垂范后世;可是,从另一方面讲,凭借此文名留青史的同时,也意味着彻底摧毁几百年来稳固的儒学体系,重塑一代人的三观——包括他自己的三观;作为一个在四书五经中沁润大的儒生,这个选择都着实过于艰难了。
不过,无论选择如何艰难,如今都到了最后的时刻——不管旋转的龟甲如何犹豫踌躇。,最终都一定会停留下来,给出一个答案;那么到了那个时候,他当然也必须做出最终的决断——
一念未毕,就忽然听到砰的一声巨响,旋转的龟甲猛然从中间炸开,迸射为无数散落的碎片!
王棣:???!!
未等两人反应过来,中心蓬勃的火焰四分五裂,炸出了千万道狂舞的龙蛇;这些迸射的火苗嗖嗖飞旋、生长,顷刻间膨胀数十上百倍,活物一样增殖扩张,借着风势从苏莫的面上一擦而过——还好,降真香的灵火并没有什么高温,但苏莫也被惊得倒抽一口凉气,连滚带爬退到后面,同时赶紧召唤出系统光幕,紧急咨询送给他那盒妙妙香料的朋友,穆某人——
滴滴响了数声,通讯接通;还没等他开口说话,对面便发出了一阵响亮之至的咆哮:
“——你到底都做了些什么?!为什么地下会传来消息,说幽冥留存的大儒直接动起手来了?!”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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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易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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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地府大儒之间的斗殴应该纯粹是个偶然。
按照对面在咆哮和怒斥中泄漏的消息,问题应该出在时间上,是他们传递文章的时间实在有点不对——在点燃降真香施展通灵术的时候,王荆公刚好带人到东坡住处串门,又刚好在住处遇见了同样来寒暄的司马光等人。
一般来说,除了绝对不可消弭的真·血海深仇以外,活人世界绝大多数的恩怨情仇,都会在地府漫长的岁月中趋于淡化,渐渐变得无足轻重;毕竟以往的利益已成过眼云烟,苦苦争夺的名位亦生死相隔;往常倾注心血、念兹在兹的一切,都在时光里逐渐消磨褪色。在这样漫长无聊的等待中,一群来自同一时代,天然有着共同语言的鬼魂,关系当然会好起来。
所以,就连生前势同水火、仇怨难解的新旧两党,到了地府混了几十年,也觉得漫漫时空实在难以打发,所以不能不尝试着亲近起来;不过,几十年的时间毕竟还不能消磨一切,所以两党之间,暂时实行的是一种心照不宣的缓和制度——他们平常见面还是扬长而去,不打招呼;但默认把东坡先生的家宅当作一种和平的中间地带。如果实在无聊了,就可以由双方的领袖——王荆公或者司马温公带队,好好去团建一番。
横竖东坡先生在两边都说得上话,平日里收到的供品也是最多,另外又算是儒生中最擅长做饭的——天时地利人和,岂不美哉?
可是嘛,正如所有人心知肚明的,这种心照不宣的缓和觉不是所有人都放下了,而是与凡间相隔实在太远,各种往事都已朦胧;过往的仇恨没有现实中触发的契机,自然渐渐消散;大家独自呆着实在空虚寂寞,有些事情就不能不算了。
——可是,方才,方才,苏莫这本要命的文章,足以瞬间触发一切大儒所有狂想的文章,恰恰就不偏不倚,正巧落在了王荆公率人与旧党诸位聚会的酒桌上。
之后的事情,那就连地府方面都不太清楚了;总之,当鬼差收到消息仓皇赶到的时候,新旧两党已经束甲而攻,各持器械,连骂带打,扭成了一团;所谓往来厮杀,纠缠难分,场面完全是一片混乱,为首的领袖完全控制不下来。所见之处,只有高声嚷骂、拳脚交加、纸屑横飞,以及狼藉遍地的断壁残垣——那是东坡先生住宅的唯一遗留;作为此次事件的最大受害者,一开始他还拼命试图左右解劝,控制局势,但在乱局中吃了几记重拳之后,东坡先生脚底抹油,果断撒腿就跑,一溜烟爬到附近的荔枝树上(是琼州百姓烧来的上好荔枝),一边吃荔枝一边等待救援,顺便怀念海南岛的平静生活。
唉,这都是什么个事呀!
以地府多年的经验,他们防备鬼魂闹事的重点,基本都放在那些雄心勃勃、壮志未酬,手腕毒辣的帝王将相上;所以是万万没有料到,平日里温文尔雅、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儒,居然也会悍然跳反,来个聚众斗殴!赶来的差役人手不足,居然被牵扯进去,人人都挨了几发闷棍!
“下面的消息,说是有宋一代百余年的大儒,基本全被牵扯进去了!”对面怒斥道:“文章?你是说那篇罪魁祸首?撕啦!现在三分之一保留在新党手上,三分之一在旧党手上,三分之一不知所终——你高兴了吗?”
事实上,除了争抢文章之外,各位大儒还在拼命抢麦,试图争夺与外界沟通的渠道,尽情宣泄自己的震撼心情。这也是龟甲凭空乱舞,到处乱蹦,直接炸成几百碎片的缘故——信道过载了嘛!不过,这一点就牵涉到了地府管理上的瑕疵,所以被传话人直接掠过,也算保留了一点微不足道的体面。
苏莫:……哇喔。
“反应,”他喃喃道:“反应这么激烈的么?”
王棣:…………
当然,王棣非常清楚,如果这篇文章只是祖父一人阅读,那么纵使大受震撼,也不至于失态到如此地步;但现在最要命的关键是,司马光等人居然同样读到了这篇文章——众所周知,新旧两党的前辈看似一笑泯恩仇,但那只是往事如烟后刻意遗忘,并不是什么真正的释然;而如今,一份如此敏感、紧要、几乎牵涉儒家理论根本的文件骤然显现于前,大受刺激之下,尘封许久的记忆自是即刻鲜明,遗忘许久的斗志当然迅速激活,并立即投身到了当下的撕x中!
简单来说,在旧党看来,这绝不是什么后世的虚心“请教”;而必定是新党处心积虑、超越阴阳的一轮新攻击,就是要趁着聚会猛扇他们的脸。既然你如此放肆大胆,连《尚书》都不放过,如此穷追不舍,逼到阴间了都要继续斗嘴,那么我们怎么能不反击?
来吧,大家重续旧怨,再忆往昔,必定要斗到大道磨灭为止!
……所以,这算是某人随意送上的一篇文章,居然引发了地府的又一次新旧党争、激烈缠斗么?
唉,苏某一计害三贤!
小王学士面容扭曲,忍不住伸手揉捏额头,下意识移开目光,躲避这个可怕而无语的现实世界。
“那么。”苏莫小声道:“现在该怎么办呢?”
“怎么办?凉拌!”
沉默片刻之后,对面还是没好气开口了:
“——地府现在就在善后,还好先前发癫的只是一群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唯有精神攻击;只要各自隔开,也闹不出什么大事来。但下一次投递东西,还劳烦你注意注意方式方法,否则事情要是闹得太大,就必定没有办法收场了——”
话未说完,对面又是一阵喧哗,他们分明听到一声惊呼:
“章惇,连章惇也下场啦!大家小心,这姓章下手厉害得很——”
滴滴瞬时大作,对面啪一声挂断了通讯。估计什么“闹不出大事”,多半只是自我安慰的口嗨。儒生们虽然手无缚鸡之力,但殉道而死,前赴后继,短暂爆发的激情,还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弹压;——所以,在最后一声怒吼绕梁回荡之时,只有苏莫尴尬的盘坐原地,直视上空,目瞪口呆。
目瞪口呆了许久,苏莫终于缓缓转过头来,看向同样一脸空白、完全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的小王学士。
他仿佛愣了许久,才慢慢,慢慢开口:
“现在的情况……”
他又顿了一顿,才终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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