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着be美学系统在带宋装神弄鬼的我 第27章

作者:三傻二疯 标签: 历史衍生 系统 爆笑 轻松 沙雕 无C P向

可是,这三个问题毕竟还是太艰苦、太困难了;艰苦到带宋最聪明的头脑前赴后继,到如今也没有什么根本的进展,能够说服大家公认。所以,无论旧党那套“天道心善”的理论多么原始,其余大儒都不敢轻易嘲笑——因为要你编这么一套原始的、勉强可以糊弄过去的理论,你能做得到么?

王荆公都被这个关卡卡住了,何况乎其余!

所以,现在这个局面,才真让人恍兮惚兮,匪夷所思——因为,因为据王棣与陆宰刚刚一瞥的共识,至少在仓促之间,他们还真没在散人的信口胡诌中发现啥问题!

这这,这不对吧?

“……借鉴。”陆宰缓缓道:“敢问苏先生,借鉴的是什么高论呢?”

“就是一些关于实践的理论吧……怎么了呢?”

怎么了呢?什么“理论”,能够刚好补全新学的缺失,并且将整个体系推进到百年间无人可以企及的地步?——这样的东西,是可以轻描淡写,一句“怎么”一笔带过的吗?

在这个问题上,我们还是以武侠作比;当年林朝英点出王重阳武功的破绽,尽破全真心法;王重阳殚精竭虑,依旧无法弥补。直到华山论剑后得到《九阴真经》,读过数页恍然大悟,登即推陈出新,百尺竿头、更进一步。那么,即使身为路人,先前从未听过这部经书的名字,到此时也该能立刻醒悟,明白此书的境界更远超林、王乃至天下一切高手,以至于只要领悟得其中一星半点的影子,都可以脱胎换骨、迥然不同凡俗;大家为此经书拼死拼活,确实不算枉然。

同样的,如果真有什么“实践的理论”,可以仅凭一点浮光掠影的印象,就弥补王荆公苦思不得其解的根本疏漏,那么这个理论的水平,恐怕—

王陆二人固然不如荆公,但见识学问,自也非凡;所以稍一思索,自然明白这点差距的惊人之处,于是相顾无言,神色呆滞——他们虽然没有见过真经的全貌,但管窥蠡测,终于也瞥见了一点真经的影子;而仅这一点影子的效力,便足以让人大脑当机,根本反应不及!

不是,所谓“不学有术”,居然能有术成这样么?

如此愕然许久,王棣终于喃喃出声:

“……你只说是借鉴,那么有何出典呢?”

苏莫绞尽脑汁的想了一想,pass掉一堆一听就不像是有典故的说辞,小心翼翼开口:

“实事——实事求是?”

“实事求是。”陆宰立刻道:“出自《汉书·河间献王传》。汉书——汉书——”

汉书在儒家经典中的鄙视链地位,还是低了一点呐。

王棣稍一沉吟:

“《易经·系辞》云:‘仁者见之谓之仁,知者见之谓之知。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鲜矣。显诸仁,藏诸用’,嗯,显诸仁,藏诸用……”

——天地的大道隐藏在实际的运用之中,体会到了大道就能够得到智慧;只不过大家日日使用、日日熟悉,没有详加思考、探索,反而茫然不知;所以要在实践中反复体察,才能够“显诸仁”。

顶级高手就是顶级高手,这一段引用与“实事求是”的用意其实相差无几;但是简单的转换之后,却将鄙视链骤然提升到无以复加的地位——《汉书》不过是班固班大家的手笔;《易经·系辞》可是文王和孔子的著作!怎么,你胆敢违背这两位圣人?

有两位圣人作保,这什么“实践求知”的理论,在儒学上的靠山算是牢靠得不能再牢靠。苏莫心下佩服之至,又道:

“还请两位不吝告知,这套办法真能交代得过去么——交代不过去,我也没办法了!”

用新学缝上半本实践论,可以交代得过去么?这要都交代不过去,他真没辙了!

王棣:…………

除了震惊于天阶功法的一点影子之外,他最不能接受的,就是苏莫这种态度——没错,从理智上反复思虑,借鉴了那本奇特功法的只言片语之后,新学的根基貌似还真被补上了,荆公晚年的缺憾,貌似真有了一个完满的答案——可是,在如此关键、紧要,将来搞不好还能上回忆录的珍重时刻,你怎么能这样的随随便便、一掠而过,仿佛浑然无所谓呢?

——你这什么态度?!

说实话,对于一个纯粹、一生追求大道的儒生而言,后者的刺激恐怕更大于前者。所以小王学士非常之自然的无视了苏散人的无礼,直接询问陆宰:

“以此情形,师兄以为……”

师兄以为,这个说法可以过审吗?

陆宰,陆宰的嘴唇开合数次,终于有气,有气无力的开口:

“但凭做主。”

他自己实在没有在这一套找到什么明显的瑕疵,但又怕贸然过审,会带来不可预测的后果——比如说,让师门蒙羞,损害新学名誉什么的;所以目视王棣,也只能期期艾艾,言语迟疑。

两位师兄弟面面相觑,终于不约而同,彼此长叹了口气。

显然,他们都意识到了,如果说这套理论真找不到什么瑕疵,那么他们等于是完成了新学的最后半步,奠定了荆公升入圣贤的基础……可是,这样庄重、严肃、足以永垂不朽的伟大时刻,怎么会这样平平无奇的发生呢?足以与这个时刻相搭配的宏大气氛、庄重烘托,各色前情提要和铺垫呢?你这也太不符合常识了知不知道?!这种玩意儿就是写在小说里,也要被人骂草率的!

大概是这个感觉太过怪异,所以王棣自己也没法决断;如此对视片刻,还是只有摇摇头:

“再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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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宋朝历史研究》:王安石后数十年,其孙王棣著书立说,宣扬所谓荆公晚年的遗作,以“实践求知”弥补新学在方法论上的疏失;经此补全,新学终于臻至圆满,逻辑与方法论均无可挑剔,而立意更是迥然高拔,大大超出其余学说一个身位;所以后人评述,都认为这一次补缺实在有神仙点铁成金、化腐朽为神奇的奥妙——着此一笔,则境界全出,从此脱离传统儒学的窠臼,踏入了哲学新的时代。

实际上,后世对于荆公新学的发扬,都更多只注重于作为补丁的“实践理论”,而非新学中长篇大论的什么儒学论述;新兴的阶级也更痴迷于新学在方法论上重大的创新,对于旧有哲学体系几乎摧枯拉朽的破坏力;而并不怎么愿意理会学术性内容;这也是新学年深日久、逐渐变异,甚至被人称之为“实学”的缘故——关于实践的理论过于出色,以至于原本的学术论述反而无所谓了。

当然,正因为这种超凡脱俗、点石成金一样的“过于出色”,所以后世有大量人怀疑王棣宣称的所谓“王荆公晚年成果”的可信度;不过,这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第31章 论证

事实上,局势的发展速度远远超出了两人的预料。他们原本还打算静下来仔细推敲,一一思索这个“实践理论”的优劣之处。但隔日宗泽至吏部办事,回来时手上就多了一份传单,说是龟山先生杨时的学生在太学散发的单子,攻击的正是新学“割裂天人”的错处——显然,龟山先生不是傻的,回去稍一冷静,立刻发现自己纯粹是被一群新人的嘴炮给耍了;于是恼羞成怒,力图报复,当即就让弟子动手,开始公然对新学发起攻击。

恰如小王学士的预料,龟山先生对新学的攻击非常强力,可以说是刁钻古怪,正中要害,以往经验,几乎无可抵挡;以至于新学门人们读完单子,彼此都面面相觑,作声不得——因为他们某然意识到,现在能够抵挡龟山先生咄咄攻势的,貌似只有——只有先前的那个什么“实践理论”了?

这这,这合理吗?

可惜,事已至此,无论合不合理,都再没有时间细细区分了。小王学士无可奈何,只有拿出他写的草稿,供众人传阅——先前听文明散人高谈阔论完什么“实事求是”以后,他自己私下里记诵内容,根据精要整理了一个大纲,引经据典、深入剖析,算是将理论大致阐释了一遍;原本还打算仔细修订,逐次完善,但现在实在没有时间,也只有献丑求教,赶紧改上一改,看能不能应付住杨时的攻势。

——毫无疑问,所谓“传单”只是龟山先生——不,京中旧党文人——的试探进攻而已,要是没有有力举措,那么接下来的手段,就是层出不穷,难以应付了!

几人郑重其事,逐次翻阅,仔细传看(喔,文明散人只是看了个标题,王棣严重怀疑他只看得懂这个),彼此都不说话(散人大概是无话可说);如此沉思许久,宗泽慢慢开口:

“在下倒有一点愚见,也不知是否合适……”

“请宗兄指点。”

“不敢。”宗泽道:“学士才高八斗,辩词无碍,我只有望洋兴叹而已;只是,只是这篇文章的文气,似乎还略有缺陷……”

他踌躇少顷,低声道:

“文章主张,一切真理都要从实际出发,经过实践的检验;那么,这篇文章本身,又是否有实践可循呢?”

王棣:……是哈。

你主张一切真理都要经过实践验证;那么你自己的主张,需不需要过一遍实践?你有没有一个确凿的实例,证明自己的主张确凿无疑?

旧党不需要这一套,因为人家是搞天道善的唯心论,我寻思就完事了;你口口声声要求以实践检验一切,那么自己怎么能不上一遍称?

这个逻辑完全没有问题,必须找个案例,提前堵上漏洞;但问题在于,到底该找什么样的案例,才能强力验证,略无缺陷?

陆宰思索片刻,开口道:

“不如就以江浙道蔗糖的案例验证如何?蔗糖丰收之后,‘有形大手’的学说成立,所谓实践之论,自然不证自明。”

宗泽摇头:“江浙的制糖作坊,毕竟还只是假设,并未落地。”

没错,你给江浙画的那个制糖的大饼非常香;可再香它也只是画饼,人家当然可以不吃——而且你还没啥办法。没错,或许你日后可以打脸,嘲笑他们眼光太差水平太低,但至少现在,你就是反驳不了他们!

说到此处,陆宰也不觉哑然。显然,恰当的实例不是那么好找的;他犹豫,犹豫片刻之后,居然不自觉望向了——文明散人?

人家“不学有术”,所见别出机杼,至今留下的印象,仍然是深刻之至;以至于陆宰恍惚之下,都忍不住心生妄念:说不定散人这一次也能剑走偏锋,挤出——或者说编出什么奇妙的实例出来呢?

果然,在这样紧要的关头,散人是从来当仁不让的。他道:

“蔗糖的事例不好,那什么样的事例才可以呢?”

王棣略一沉吟:

“总得分量足够,可以引动人心……否则鸡毛蒜皮,总是难以服人。”

宗泽随即补充:“还要与儒生有所关联,引动他们的兴趣……最好与经论典籍有关,最能令儒生注目。”

你一言我一语,彼此补充到此处,几位士人心中其实已经不抱什么妄想——你要说别的什么“实例”,苏散人靠着他的不学有术,或许还可以勉强应付;但要论什么经论典籍……唉,何必谈论这样伤感情的事情呢?

不过,苏散人却似乎并无甚自知之明;他转着眼珠呆了半晌,居然慢吞吞开口了:

“经论典籍,经论典籍……如果按这个算的话,我大概还有一个想法。”

来了!又是这种“我也有一道小菜 ”的语气!王棣抬起了眉毛:

“什么想法?”

“——比如说,以实践详细论证,《古文尚书》,其实是伪造的?”

·

“比如说。”苏莫道:“以实践可以论证,《尚书》中很大一部分其实是伪造的?”

陆宰:???

宗泽:???!!

两人目瞪口呆,刹那间几乎要失声惊呼出来!

当然,这种惊讶实在是太正常了——因为《尚书》在儒家的地位实在太高了,高到无与伦比,高到匪夷所思;它记载了尧舜禹汤所知的一切事迹;是周文王、周武王亲自订正过的典籍,是周公颁布的大典;是孔子注释过的经论——迄今为止,所有一切儒家的圣贤,都或直接、或间接的与它相关;某种意义上讲,它就是儒家乌托邦的原典,三代之治幻想的基石。

——质疑这样的基石,等同于质疑宗教的圣经,是真可能会搞到地动山摇的!

不过,相较于陆宰宗泽二人的惊讶,王棣本人的态度就要冷淡得多了;他只是抬了抬眼,本人却毫无动作;显然,相较于初来乍到,对事实尚且知之甚少,或者还抱有某种幻想的陆、宗,小王学士对苏散人的本性就实在太过了解了——了解到近乎麻木不仁的地步;他叹了口气,淡淡道:

“很大一部分是伪造?哪一部分?”

“……《古文尚书》?”

陆、宗:……喔。

大家脸色一舒,重新又坐下了。

《古文尚书》伪造案啊,我还当是什么大不了的呢。

众所周知,在秦末焚书之后,《尚书》原本,已经荡然无存;只有老儒伏生,靠着记忆力硬生生背下了二十余篇诘屈聱牙的文章,算是勉强延续了这一条文脉;汉文帝时诏令天下求书,派遣晁错记录下了伏生背诵的残篇,即后世之《伏生尚书》,或曰《今文尚书》——这一版本传承清晰,后世基本没有什么疑问;毕竟,伏生七老八十了,也犯不着编本古书骗你玩是吧?

不过,西晋之时,五胡乱华;司马氏仓皇南逃,勉稳后为了笼络儒生,下诏奖掖天下献书的高贤;而豫章内史梅赜顺风阿谀,送上了一本以战国古文字写就的《尚书》,即如今之《古文尚书》,号称是自家家传的绝学,是为了响应皇帝的号召,才公之于天下。

显然,相对于《今文尚书》之传承清晰,历历可证,后一本《古文尚书》的来历,就委实可疑得太多。不过,东晋以来历代官方,仍然将此《古文尚书》视为真迹,不仅藏入内府,更列为科举必考的典籍,正式承认的教科书;也正因如此,绝大多数儒生——包括王荆公王安石——同样完全认可《古文尚书》的正统性,质疑之说,从来成不了主流。

当然,东晋至今七百余年,质疑之声再为微弱,几百年来也是蔚然大观,可以说穷尽思虑,已然攻击过了《古文尚书》一切的漏洞;但这也正是小王学士泰然自若,甚至听到《尚书》两字都隐约想笑的缘故——你知道王家是怎么起家的么?当年王荆公开宗立派的第一本力作,轰动天下的学术成就,就是《尚书新义》!

——怎么,你还能有王荆公懂《尚书》?

说难听点,几百年来对《古文尚书》的一切质疑、批判、讨论,王荆公都懂,都明白,也都能完全回驳,不留余地——“百家之说,吾既知之,众口之辩,吾皆摧之!”,连司马光苏东坡都不敢在王荆公面前装这个《尚书》的胖,你又算老几?

你要真提别的也就罢了,你提《古文尚书》……无怪乎陆宗两人只是听得半句,麻溜就坐下了呢。

王棣都不必多说什么,他只微微一笑,尽显从容:

“请散人指点,《古文尚书》,有何可疑?”

来吧,我倒看看你能翻出什么新招!

苏莫额了一声,面上现出迟疑之色——实际上,他之所以脱口而出“《古文尚书》伪造”,不是因为他精通什么典籍,而纯粹是因为穿越前看到“《古文尚书》伪造”上了三天的热搜——而历史学界之所以能百分百的确认伪造,是因为他们真从战国古墓里挖出了真的……可是,现在好像也不太适合现挖一个古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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