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稚与飞
第74章 想见你
“病人没有做过肾脏移植类手术。”
医院前台将身份证还给郁栀，有些不解地看着面前漂亮洋气的女生露出天崩地裂的表情。
郁悠悠尚不明白，“姐姐，我都说我没做过手术了，你怎么不信呢。”
郁栀偏头望他，眼尾一瞬间通红，用力掐住他单薄的肩膀来回摇晃。
“你没有做过手术，你竟然没有做过手术����你的身体很好，一直都很好����你根本不需要肾源！”
“那我的牺牲算什么，我为什么要嫁给温其昌！”
“......我算什么啊！”
郁悠悠吓坏了，“哇”一声哭了出来，“姐姐，你别这样，你这样好可怕啊！”
医护人员见势不妙，赶紧过来劝架，顺便把他们姐弟俩都赶了出去。
郁栀靠在医院冰凉的鎏金字体上，眼神放空，无措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
她永远记得那日回家，阿姨“扑通”朝着她跪下，撕心裂肺地号啕大哭，求她帮帮弟弟，爸爸沉默地坐着，面前烟灰缸里的烟蒂聚成一座冒尖的小山。
她可怜的无辜的才上小学的弟弟得了重病，必须要换肾才能活命，她只需要嫁个不认识的人就能换到肾源，就能轻而易举就她弟弟。
多么划算的买卖啊，她怎么可以拒绝呢？
郁栀将自己锁在房间里，纠结了整整两天两夜，第三天她蓬头垢面旋开门锁，认命了。
郁栀就这么匆匆忙忙成了“蒋郁栀”，匆匆忙忙从林城嫁到了港城，匆匆忙忙成了豪门弃妇。
她只觉得自己倒霉，却从未后悔用自己的婚姻换弟弟活动，可现在告诉她，弟弟一直很好很好，倒霉蛋从来只有她一个！
她被亲生父亲骗了！
*
郁悠悠哭得抽抽噎噎，但还算有良心，没放任他姐姐一个人呆着，小心翼翼地陪着，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郁栀此刻最不想看到的就是他。
她心里明白，这个弟弟是无辜的，他什么都不知道，没理由要被责怪。
可是啊，要不是为了他，她不会同意嫁过去的，她的婚姻她的人生，都因为对弟弟的温仁善意，一败涂地。
她控制不住不去埋怨他。
*
“蒋郁栀？你居然在这里？”
在林城，有很多人会喊她“郁栀”，但喊她“蒋郁栀”的，还真没几个。
一个手指头都能数的过来。
这么喊的女孩子那就更少了，郁栀不用回头，就知道说话的人是谁。
她自嘲地勾勾嘴角，老天还真是看不惯她。
一个弟弟还不够糟心，又送上门一个妹妹。
*
蒋涔，郁栀亲生母亲嫁入豪门后生下的女儿，和郁悠悠一样，与郁栀有一半的血缘关系。
只是蒋涔看不惯郁栀，从没给过她一个好脸色。
蒋家的小公主吩咐司机靠边停车，自己踩着Prada小皮鞋走到郁栀身边，看都没看郁悠悠一眼，上下打量郁栀：“看来你在港城过得不错嘛，连华伦天奴都穿上了？”
郁栀毫无尊老爱幼的良好品质，不耐烦地扭过头，不愿再看这两个糟心玩意儿。
蒋涔快步小跑到她面前张开双臂拦住，“你还没有和我打招呼。”
“你好。”
郁栀极其敷衍，蒋涔气得叉腰，只到郁栀胸口的小姑娘使劲儿踮起脚尖，“你不能这么无视我，你再这样我就告诉我妈妈，让她不给你打钱了。”
“你妈妈什么时候给你打钱了？”
郁栀可从来不记得自己和那位生母有过什么亲密的金钱往来。
蒋涔不满地指着郁悠悠，“我妈妈每年都给钱，不信你问他。”
“每年年初，他妈妈都会准时到我家要钱，我妈妈每次都给好多现金。我都看到了，他妈妈就是蚂蝗，天天缠着我家吸血。”小姑娘声音清脆，做了美甲的手指虚虚戳着郁悠悠，从后者的表情来看，他未必不知情。
*
郁栀脑子恍若被炸开一样，她不可置信回头看郁悠悠，“她说的是真的？”
郁悠悠脆弱反驳，“我妈妈没有吸血，是蒋家喊我妈妈过去的。”
“那是给蒋郁栀的抚养费！”蒋涔不理上前要拖她上车的司机，一把拽住郁栀的胳膊，“蒋郁栀，他们家都是吸血鬼，你离他们远一点。我们才是一家......”
司机戴着手套，捂住蒋涔的嘴巴，向郁栀点了点头，半拖半抱着把小姑娘塞进了后座。
迈巴赫疾驰而去，喷了郁栀一脸的尾气。
她眨了眨眼睛，垂眸看心虚的郁悠悠，声音轻轻：“所以家里，一直不缺钱是吗？”
郁悠悠咬着嘴唇，缓了很久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但是����”
他指着郁栀的包，“这个牌子的包，我妈妈也有，好像很贵，我妈妈从不准我碰。”
“......我也有这个牌子的鞋，但是爸妈不准我在你面前穿......”
“......卤菜店生意一直很差，爸爸妈妈也不着急，反正有花不完的钱......”
“......你念大学的时候，我们每年都去旅游，但不准我和你讲......”
*
郁栀“哈”笑出声，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
太恶心了，他们一家子都太恶心了。
好想吐啊！
郁栀中午本就没吃什么东西，胃里的饭菜翻涌到喉咙口，却因为量实在太少，拼命咳嗽都吐不出来。
她弓腰对着垃圾桶干呕，恶心地想把心肝脾肺全都吐出来。她怎么会有这样的亲人啊，为什么血脉相承的人会这么残忍地对待她啊！她从高中就开始勤工俭学了，大学更是穷到全校出名，她为了挣补课费低声下气讨好学生家长，为了赚钱什么兼职都接，她自卑到尘埃甚至不敢社交......
“哈哈哈����我真的，好蠢啊，我怎么就一直没发现呢！”
原来不止弟弟生病是骗她，从一开始，她视作唯一亲人的爸爸都一直一直在骗她！
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郁栀实在吐不出，干脆食指和中指并拢往喉咙里抠，指尖刮着喉管，喷出大口血沫。
郁悠悠手足无措，僵在原地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郁栀擦了擦嘴，没什么表情地推开郁悠悠，后者不死心地拽住她，郁栀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
“郁悠悠，你不是小孩子了。”
你和你爸妈一样，都是血淋淋的刽子手，是卑鄙的既得利益者。
滚出我的世界！
*
“我想见你。”郁栀给穆歆发了消息，对方没回，郁栀也不在乎。
她迫切地想要见到穆歆，迫切地需要对方的体温。
就算被记者拍到，就算再上一次热搜也无所谓，她想要穆歆。
她什么都顾不上了。
郁栀没再回家，随便招了辆车直接去了高铁站。
二等座已经售罄，郁栀毫不犹豫加价买了商务座。
赶到港城时候，天彻底黑透。
手机里全都是爸爸和阿姨发来的消息，一开始态度还很强硬，说什么东西都收拾到了，她人怎么不见了，到后面大约是见到郁悠悠了吧，态度一下子软了下来。
劝她不要冲动，一切都是为了她好，天下无不是之父母......
郁栀看都不想看，没有拉黑他们已经是她最孝顺的表现了，她没心思再和他们演什么父慈女孝。
她受够了。
穆歆的消息还没回，这几天她一直都很忙，郁栀直接从机场打车到荣臻集团楼下，前台小姐姐换了一个，郁栀还以为又要重复繁琐地解释才能上楼，不曾想新来的一见到她，立刻就把她放了进来，殷勤地引到休息室。
“郁小姐，穆歆总现在在参加股东大会，实在是不好打扰，但算算时间应该就结束了，您稍微等等。”
郁栀奔波一路，身心俱疲。她顺从地坐到沙发上，捧着温热的咖啡喝了一口，“有吃的吗？”
前台没有半分迟疑，“我去给您拿个三明治，或者您需要什么，我出门去买。”
“不用了，就三明治吧，麻烦帮我热一下。”
“好的，您稍等。”
郁栀安静地坐着，手机关了静音，不看上面片刻不歇的消息弹窗。
老父亲发来的信息越来越长，一长串绿油油的小作文。郁栀自嘲地勾勾嘴角。
他到底是放心不下她这个女儿，还是放不下向蒋家捞钱的借口啊。
门口传来说话声，有人问前台这大晚上的给谁热三明治，前台说了句什么，那人轻蔑一笑，“穆歆总就提了一嘴，你还真当郁栀是什么重要人物啊？”
前台冷声警告：“闭嘴。”
“你以为上一个做的好好的，为什么会离职。你要是不想干了尽管去得罪她啊，看穆歆总会不会容你？”
那嘴碎的男人不说话了，踩着皮鞋“登登”走远。
前台挂着笑容推门进来，“您先垫垫，穆歆总也还没吃呢，等一会您们可以一起去吃点东西。”
郁栀咬了口面包片，慢吞吞咽下。
“这个会开了很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