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稚与飞
她没心思感受柔软宽敞的座椅，像鹌鹑一样蜷着腿缩起来，安静地望着窗外。
云卷云舒，腾空下落。
四个小时后，飞机准时下落地林城。
李梨举着登机牌等着，顺利接到郁栀后，带着她回自己的出租屋。
“你换了新的床单被套，卫生也打扫过了，还给你买了套新睡衣，你一会到了直接去洗澡。”
李梨絮絮叨叨，让师傅在前面路口停车。
郁栀无声地跟在她后头，无意识揪着脸上的口罩，生怕被人认出来。
李梨旋开门，郁栀先一步钻了进去，外套一脱，仰面躺到了大床上。
“头等舱还这么累啊！”
李梨把她乱扔的外套捡起来挂好，准备去浴室放洗澡水，被郁栀喊住。
“你看到新闻了吧。”
完全是陈述语气，没有半点疑问。
李梨挠挠头，“我特意没问来着，就怕刺激你。”
她拉了张椅子坐下，双手平放在膝盖上，一副促膝长谈的架势。
“所以，另一个人是穆歆吗？”
郁栀一愣，陆斯言能轻易看出来就算了，毕竟他和穆歆接触不少，可李梨和穆歆可就见过一面，怎么也张嘴就猜到了？！
李梨翻了个白眼，“你在怀疑我们二次元磕cp的能力吗？”
“除了喜欢你，我想不通她无缘无故在我面前开屏的理由。”
郁栀被这说法刺得一笑，“这么明显吗？”
李梨点点头又摇摇头，“也不算很明显吧，女孩子么，亲近些肯定是正常的，但她......她不像那种很亲切的人��，感觉像是为了你，装出来的伪人模样。”
“她应该很喜欢你吧。”
*
郁栀有些顿住，她没想过在旁人眼里，竟是这样看的。
“我和她......”
郁栀对李梨毫无欺骗，将最近发生的事儿一五一十全说了，说得口干舌燥，李梨适时献上奶茶，郁栀咕咚咕咚吸了半杯。
“她妈妈是她妈妈，她是她，你不能说因为她妈......变态，迁怒她吧？”李梨发表总结，“这对穆歆不公平！”
不公平吗？
郁栀划开手机里穆歆发来的消息，密密麻麻一片绿，几乎间隔十几分钟就发一两条，郁栀在飞机上收不到，下了飞机也没想着回。
往上翻两人的聊天记录，也大多是穆歆在主动。
她这么高傲的人，在郁栀面前几乎成了个话唠。好像自从上次分开后，两人的相处态度就逆反了过来，郁栀变得随遇而安，穆歆反而患得患失起来。
穆歆在害怕，她害怕郁栀不要她。
郁栀手指按在输入键，不知道该发些什么，李梨凑过来看，“你至少让她知道你到了吧。”
“已读不回很伤人的。”
郁栀从善如流，发了个“平安到达”表情包，对方很快发来消息，叮嘱她好好睡觉别多想，她会处理好的。
李梨捧脸，“要不说恋爱还是看别人谈才香呢。”
*
郁栀说着想爸爸要回林城看望他，实际上她回来后，基本上就是赖在李梨的出租屋不出门。
洛西满说话算数，那个新闻很快就撤出热搜榜，取而代之的是某某女星当小三、某某男明星pc，海量的明星桃色新闻很快吸引了大众注意力，只有零星几人在犄角旮旯争论着前温太太蒋郁栀的出柜对象到底是谁。
郁栀松了口气，和穆歆的聊天也逐渐恢复正常。
但这段时间穆歆似乎很忙，经常要隔很久才能回消息，郁栀也不在意，只当她手头事情太多，分身乏术。
隔了好几天，郁栀终于缓过神，收拾好表情和衣着，到超市买了一大推礼盒，回去探望爸爸和阿姨。
家里人对她的到来万分欢迎。
他们家的网速更慢，郁爸爸到现在都不知道她已经和温其昌离婚了，饭桌上有意无意地催促她要趁着年轻好好抓紧，争取给温其昌生个儿子。
阿姨打圆场给郁栀夹菜，不着痕迹地提起自己有认识的朋友，到他那边抓些药材补一补，能保证生男孩。
弟弟埋头干饭，并不吱声。
郁栀实在是吃不下去了，放下筷子，郑重宣布：“我和温其昌已经离婚了。”
热闹的饭桌一下子冻住了。
郁爸爸和阿姨对视了好几眼，嘴皮子上下翻动，却始终没说出一句话。
弟弟啃完排骨，带着满嘴的酱渍抬起头，“那你又可以回家住了吗？”
“悠悠，别瞎说。”
阿姨低声斥责，“你姐姐已经是嫁出去的人了，怎么就算好回娘家。就算真的离婚了，那温家也不会连一套房子都不出的，我说的对吧，小栀？”
她最后那句话是对着郁栀说的，这句话恍若点醒了呆愣的老父亲，一家之主紧接着问道：“温其昌分了多少钱给你啊，按照律法夫妻共同财产得一人一半吧？”
郁栀嗤笑，“人家共同创业的夫妻才能分一人一半，我和温其昌结婚前签了财产公正的，他没有义务给我分钱。”
“话不是这么说的。”郁爸爸板起脸，“你年纪轻轻嫁给他，他还能不给你补偿？不行，咱们得找他去，哪里有这么便宜的事儿！孩他妈，赶紧去洗碗，我来买飞机票，咱们得到温家去说理！”
“��，好勒。”
阿姨警告弟弟不要再乱说，忙不迭起身收拾碗碟。
郁栀一动没动，看着这夫妻俩着急忙慌的模样，莫名觉得有些可笑。
“你们就不问问我，为什么离婚吗？”
郁爸爸叹口气，坐下：“我还能不知道你，肯定是你太犟了，早和你说过了，男人喜欢温柔的女生，你偏不听。离婚这么大的事儿也自作主张，你但凡提前和我们说，也不至于现在一分钱都分不到！”
郁栀心头发凉。
“当初，你们让我嫁人，也没经过我同意啊。”
*
郁爸爸霍然做起身，恼羞成怒：“这是两码事，当初那都是为了你弟弟......”
“所以我就活该牺牲吗？”
关于结婚来换弟弟的肾源这件事，郁栀一直表现地很顺从，以至于家里人完全没料到，她其实一直心存芥蒂。
怎么可能会不在意，她才二十多岁，转头就被家里人哄着要嫁给四十多岁没见过面的港城老头，她还不能不同意，不同意就是要逼弟弟去死。
她做不到这么残忍。
可是，她似乎低估了爸爸的残忍程度。
他并不在意郁栀婚后过得好不好，他只在意有没有捞到钱，明明一直说自己晕机所以不能去港城探望女儿，现在涉及到钱了，又有大把子力气了。
真可笑。
郁栀看着自己拎进屋的大包小包，这些东西都是她精挑细选的，其中有个盒子里装满了红票子。
她从来很懂感恩。
郁栀站起身，“我出去透透气。”
郁爸爸不满：“马上就要出发了，出去干什么？”
“今天没有航班了。”郁栀说着，拎着新买的包径直往外走。
弟弟郁悠悠小跑着追上，“姐，等等我。”
*
郁栀给郁悠悠买了个超大冰淇淋。
“你跟着出来做什么？”
“姐。”郁悠悠舔着冰淇淋，含糊不清，郁栀让他咽下去再说，拿餐巾纸给他擦嘴。
“我觉得你离婚蛮好的。”
“为什么？”
“我同学家好多都有姐姐，我也想姐姐在这边，这样你可以接送我上下学，大家都会崇拜我有这么漂亮的姐姐，我多有面子啊！”
小孩子总是爱乱想，郁栀轻笑，“我哪里算得上漂亮，等以后我带你去港城，那边随便一个人都是大美女。”
“真的？”郁悠悠眼睛发亮。
郁栀想起在港城遇到的女生，有一个算一个，几乎都是班花笑花级别。
对于她们那种家境的女孩子来说，维持美貌最简单不过。
“那我现在就要去！”郁悠悠正是对漂亮女孩充满向往的年纪，“你让爸妈把我也带上呗，我们一起坐飞机。”
且不说郁栀压根没打算带着郁爸爸和阿姨去港城，就说郁悠悠，他身子骨估计还没养好呢。
“你刚做完手术，坐不了飞机。”
郁悠悠茫然抬头，“什么手术？”
郁栀一愣，“你不是刚做完换肾的手术吗？”
“我？”郁悠悠指着自己，“我没做过啊，我上次去医院是学校体检。姐，你忘了我连抽大血都能吓哭，怎么可能做这么恐怖的手术啊？”
郁栀感觉自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怎么都吐不出呼吸，她用力抓紧卡座的边，强迫自己镇静下来。
小孩子��，记吃不记打，他们说的话哪里能当真。
麻醉一打，他哪里还记得住自己姓甚名谁。
一定是这样的，必须是这样的。
郁悠悠看姐姐面色不对，顾不上快融化的冰淇淋，上手拍着郁栀的背替她顺气，“你没事吧，姐姐？”
郁栀反手握住他粘嗒嗒的小手，尽可能稳住声音，“你回家悄悄地拿上你身份证，跟我去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