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将她翻回去,继续。

藏花与毒蝎返身时,萧锦岁正捞着湖水净手,在月见和魂环的双重毒性驱使下,林燕汝不受控地出了许多,混杂着血连同小臂都溅满了。

萧锦岁挽袖将痕迹抹去。

“主子。”夜莺一身腥味靠近:“无人伤亡。”

萧锦岁取出帕子擦手,点头道:“辛苦。”

飞鸟清理好弯刀准备牵马,转眼见林燕汝坐在树下愣神,她悄声问夜莺:“……皇后娘娘怎么了?”

夜莺搅着湖水说:“伤得不轻,莫去。”

她才不会去,飞鸟撇嘴,林燕汝脾气可不好。

***

林鸢泽等在毒蝎部,还带来了巫医。

她知道林燕汝会受伤,却没想伤得那么重,骨头断了六根,其中有四根是肋骨,头皮还被硬生生扯下一块,以及别的对比不算伤的伤。

巫医诊断完,面色凝重道:“二公主真需卧床好好静养段时日了,幸运的是肋骨没有扎穿肺部,不过,您那处的伤……金人他们……?”

林燕汝瞬间懂她意思,沉默片刻,摇头道:“没有,不是金人,你看着开些药吧。”

林鸢泽对这边的动静一无所知,她在指挥白音弄吃食。

而萧锦岁,因为墨氅已经脏得没法看,便去内室换了身新的衣袍。

西周只有西周服饰,白底红边的袷袢,过于华丽,从她现身开始,营帐的色彩变得更为丰富。

林燕汝上完药走来,萧锦岁正巧转身坐进软椅中,依旧那副歪斜懒散的模样。

女人眼神微微一愣,又立即撇开。

人多,白音干脆斩了头羊,用炭火烤得滋滋冒油,给藏花们馋得恨不得立刻马上吃进嘴里。

飞鸟隔半会儿就要问一遍好了没,把白音问烦了,不满道:“飞鸟姑娘!你可别催了,你瞧瞧,你主子和我主子都没说话。”

那是因为你主子和我主子在避嫌!飞鸟内心呐喊,嘴上说:“可是我好饿啊白音姐姐!”

白音一副“知道了知道了”的表情拼命转动烤架。

等肉终于熟透,飞鸟根本不用她动手,举着刀跑到烤架前亲自开切。

白音转头把肉给了林鸢泽。

这很正常,不正常的是林鸢泽又将肉推给了萧锦岁,然后说:“我不爱吃,你吃吧。”

白音欲言又止,没止住:“三公主,您这几日可没少吃啊,昨儿还吃了两盘。”

“我现在不爱吃了不行吗?”林鸢泽朝她投去警告的眼神:“你,少废话,给阿姐弄肉去。”

白音苦着脸切一盘给林燕汝。

林燕汝没有动手,死死盯着眼下的肉。

“放心啦。”林鸢泽托腮道:“我可不会趁人之危的,阿姐放心吃。”

林燕汝一声不吭,然后突然抬手捂住唇,肩膀轻颤着,起身快跑出营帐。

”她怎了?”林鸢泽疑惑道:“她也怀了?”

“公主慎言。”白音紧拧眉毛:“大朝是女帝。”

林鸢泽张张唇,扫了萧锦岁一眼,又闭上。

林燕汝再返来时脸色苍白得吓人,她坐回座位,执筷的手仍在抖动。

“阿姐,你没事吧?”林鸢泽见她实在难受,带了几分真切的关心唤道:“传巫医。”

“不必了。”林燕汝极力克制住呕吐的感觉,开口道:“……金人俘了腾蛇后,将她们剥了皮用火枪点燃……”

室内安静少顷,林鸢泽优先捂住肚子:“别说了,孩子在踢我。”

飞鸟一口肉含在嘴里不知该咽下去还是吐出来,她口齿不清地问:“咱还吃不吃的?”

白音心道活该,谁让你们非要问。

“吃啊。”萧锦岁切块肉吃了,发话道:“今日才认识金人吗。”

是金人的问题,不是肉的问题。

“说起来。”林鸢泽试图架脚,被白音一个眼神遏制住:“阿妈要策划建桥,在山茶河上。”

这样铁骑可以骑马渡河。

林燕立即否决:“建不了,承受不住。”

林鸢泽道:“用五彩石。”

五彩石不是普通的石头,而是一种特殊材质,据说万车轧过都不会坍塌。

但这玩意只有南疆有,还很稀少,南疆人自己都不够用,甚至也不曾出口售卖,林燕汝抬眼嘲讽道:“难不成要学金人去抢吗?”

林鸢泽“嘶”了声,说:“你对金人的怨气冲我发什么?要不想想谁救的你?”

林燕汝去看萧锦岁。

“别看她。”林鸢泽说:“是我给她下的急令。”

闻言,林燕汝忽而将碗筷砸在桌,起身道:“你给她下急令?我与她,死仇,你凭什么给她下急令?你们何时认识的?你知道她是谁吗?你知道大朝那边……”

林鸢泽跟着起身,打断道:“玛尔钰��,那你可知这次,腾蛇部死了多少人吗?”

怎会不知。

林燕汝捏紧拳,她的部下在面前悲壮自刎,而金人扯着她的发,强迫她抬头去接她们的血。

女人脸上肌肉抽动,痛苦袭击着她的神经,让她变成了发疯的野兽。

她怪不得任何人。

是金人,终究还是金人。

林燕汝满心疲倦,声音弱了些,还是那个问题:“你知道她是谁吗?”

林鸢泽将手放在腹上,没说话。

林燕汝又望向萧锦岁,说:“萧锦年派了大半兵力出来,包括谢瑛跟傅长绮二人,萧锦岁,你没有死,出现在金国,消息不久便会传出。”

林鸢泽拨开她:“喂,你冲我发火就算了,还要对别人发?”

林燕汝张张嘴,倔强道:“我没有。”

也不知道没有什么。

白音听不下去,举着刀叉隔开她们:“您二位,一个怀孕一个受伤,大家都在,莫要吵了!”

从小就这样。

白音无奈道:“三公主,您坐下歇会儿吧,巫医说你胎位不正,若是难产了怎么办?二公主,你也坐下,你伤口都渗血了,王让我看着你们,就吃顿饭的功夫吵嘴,王要问起来我怎么解释?”

林鸢泽坐下,面无表情地开口:“实话实说,然后让阿妈来打死我呗,你不一直都这样?”

白音一副噎住的神色,语重心长道:“那您知道吗,王让我去探查您孩子的阿父。”

林鸢泽:“……”

她皱眉:“探这个做什么?”

藏花们默默望向萧锦岁。

白音道:“您是嫡公主,王总要知晓对方的身份是否匹配您的身份。”

配,太配了,等萧锦岁登基,那就是两位帝王的骨血,还能有什么不配的。

但自然是不能现在说,于是林鸢泽道:“你让她少管我呢?管管阿姐吧,火气大得对谁都冲。”

林燕汝皱眉。

白音赶紧:“好了,好了,吃饭,吃饭好么?”

她们才开始吃,萧锦岁已经吃完了,喝着茶问道:“五彩石需多少。”

白音看林鸢泽。

“起码三百旦。”林鸢泽说:“你问这个做什么?”

该不会……

萧锦岁道:“准备重载车,我明日回南疆。”

果然。

争执半晌,忘记这里坐了个能真正解决问题的人。

“诶。”林鸢泽终于还是架起了腿,说:“你就不能早点讲吗!害我被阿姐冲一通!”

虽然她觉得林燕汝冲的是别的什么,但又找不着一个明确的讯息。

“三公主啊!”白音惊呼:“您再这样,胎位真的正不回了!就因为您这个坐姿导致的,属下纠正过您多少次了!”

林鸢泽烦死,装作听不见。

萧锦岁抬手喝茶,很轻地看了她一眼,平静道:“三公主还是谨慎些罢。”

林鸢泽把脚放下开始嚷嚷要喝水。

奇了。

白音倒着水纳闷,她有这么招人烦吗?三公主居然听个外人的都不听她的!

饭后,林燕汝实在撑不住回了营帐。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林鸢泽叹口气,说:“玛尔钰��这次受打击不小。”

第二次了。

林燕汝是位勇往直前的首领,她凶猛能战,打架时勇于第一个冲锋,不怕牺牲无畏无惧,毋需质疑,她的腾蛇部实际实力大于毒蝎,但她太冲动。

金人抓准林鸢泽孕期不能出征,故意在山茶河边挑衅,西周必会召回林燕汝。

林鸢泽看着张扬,实则带兵非常谨慎,不会轻易出手,金人就是为了等林燕汝。

西周重甲的传统打法就是防守战,在力量对力量面前,骑兵重甲有绝对优势。

贸然出击的结果,就是数年前被擅打激进战的萧锦岁攻破,以及现在,险些死在金人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