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深月朝
萧锦岁。
萧锦岁!!
巴域眼珠爆凸,他的王曾不断叮嘱,若遇见名为萧锦岁的人,一定不要正面交锋,能逃立即逃,因为她不是普通人,正面交锋没有任何胜算。
鬼魅一般的萧锦岁,他才刚认识她,就被她用金人的方式、金人的武器斩掉了头颅。
人头咕咚往斜坡滚,藏花们掩在前头,让萧锦岁先带林燕汝回去治疗,她们留下善后。
萧锦岁直接飞身上船。
一摇一摆,四处渐渐静谧。
“你没有死。”林燕汝说话艰难,坚持出声道:“萧锦岁,你竟没有死。”
萧锦岁抹掉刀上的血迹,从容道:“让皇后娘娘失望了,确实没死。”
林燕汝并没有失望,甚至,如果萧锦岁抬眼,会发现她目光灼灼。
可她没有抬眼,林燕汝也及时反应过来,敛走了情绪。
船缓缓靠岸。
萧锦岁正欲牵马,林燕汝突然弯下了腰,水面涟漪泛起,她终是忍不住,径直吐出一口黑血。
溅了萧锦岁半身。
药效发作了。
“是魂环。”女人胸脯起伏剧烈,虽努力保持镇定,仍能感觉身上每处关节在燃烧。
萧锦岁蹙眉,魂环?
难搞。
情蛊没有解药。
“你……你别……别看我。”结果她自己先闭上了眼,隔绝她们之间的视线交流。
意志与药效在对抗,十二日,量过大,足以致命。
刻不容缓的地步。
萧锦岁立即要带她上马,刚伸出手,对方却猛然往后躲,牙关紧咬道:“不……要……碰我!”
“别碰我……也别……看。”林燕汝退到了树前,退无可退,靠着树干,身子撑不住地下滑。
外衫被巴域剥了,她穿着单薄的亵衣,裙底水痕明显。
“不要过来。”林燕汝说不出别的话,强大的意志迫使她一遍一遍挣扎重复:“不,要,过,来……”
萧锦岁看着她:“若还想活命,就解决掉。”
“不……不要……”林燕汝使劲掐住自己:“萧锦岁……我绝对会杀了你。”
萧锦岁往前走了一步。
“滚!滚啊!走开!走开……”林燕汝拼命想找武器,可她的武器早被金人折断。
她的意志没有被金人折断。
但眼下,快了。
是在萧锦岁这,总是在她这。
林燕汝一手摁着心脏,另一只手下意识要往裙底探去,到一半很克制地停下,捉紧了附近的布料。
关节绯红,毒素开始遍布全身。
她的尊严,她的脊骨,统统融化在萧锦岁的眼中。
一双摄人心魄的眼睛。
为什么。
为什么此时此刻,偏偏是萧锦岁在眼前。
萧锦岁蹲下来,那双眼睛更近在咫尺,林燕汝不敢抬眼,仿佛一对视就会溃败。
“你有两个选择。”萧锦岁道:“一,解决,二,等死。”
哪个选项都令林燕汝崩溃。
她背过身,指甲深深掐进树干中。
手上的腾蛇刺青栩栩如生,只不过四周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黑色的蛛网纹路。
萧锦岁注意到了,一把捉住对方的手凑近看。
不止魂环,还有月见,都是情蛊,它们相冲,所以人会清醒着感受痛苦。
手太烫,灼得林燕汝如同被火烧。
林燕汝不愿解决更不愿等死,死在金人的药下是屈辱,可她连挣扎的力气都快要流失。
萧锦岁站了起来,林燕汝感觉到她微垂了眼,视线落在身上,与手的触碰一样灼人。
“不要……不要看我……”林燕汝咬紧嘴唇:“我……杀了……你,萧……锦……岁……”
蛛网蔓延到手臂,待蔓延全身,想解决都无法解决。
“等你真能杀我再说。”萧锦岁淡声道:“人总要为错误付出代价,我同你说过,从你挑衅大朝那刻,到族人被屠,就该开始反省自身,金人吃准了你的弱点。”
她扯起她,又将她翻身。
“你……不许……”林燕汝尖叫,双腿却在发颤,靠自己根本站不稳身。
她已经溃不成军,甚至才刚覆上就倾泻而出。
“我从南疆过来,不是为了看你死在这。”萧锦岁的声线像那日她将剑横在她脖上一般,冷澈的,平和的。
即便她们在做着与这全然不符的事。
“你若不解决,我来解决。”
第38章 南疆
林燕汝的额心磕在树上,不愿承认这几分丝丝缕缕的快意与痛苦和身后人有关。
她不要承认。
“……你,放开……”
比起林燕汝的挣扎,萧锦岁那般风轻云淡:“皇后娘娘有所不知,月见穿肠,魂环阻碍凝血,要想七窍流血又内脏破腹而出的死,我不拦你。”
她干脆松手往后撤。
“……”
林燕汝险些跪地,手撑着树干才勉强稳住身形。
她的思路一团乱,只能找出些许重要讯息。
比如萧锦岁不是摄政王了,比如身死是假的,比如她远离了大朝,且又一次……
救了她。
命运仿若转轮,无论时间的长廊有多遥远,该遇见的,被短暂隔绝的,终究会反复重叠。
林燕汝的眼泪滑过脸颊,有药物引起的生理性,亦有情绪的狂涌,她控制不了。
萧锦岁抱手站在不远处,冷然道:“你只有半柱香的时间选择,如果活得难受,可以成全你。”
林燕汝没有力气去反驳,连握拳都做不到。
在迷离与清醒的不间断交替中,她明确地得知����自己还不想死。
如果她死了,腾蛇部失去首领,林鸢泽一人独占整个西周,现在怀孕更是势力滔天。
待林鸢泽上位,毒蝎必定会吞并腾蛇,旁系唯一的依靠同时也会被吞并。
从此,西周再不会有腾蛇部。
那么这些年的呕心沥血算什么?她的族人,她为阿妈争取的名位,都会因为她的死亡而消失。
林燕汝从不屈服的膝盖脆弱地发抖,越这样却越难以自持,水痕接连往下,与面上的倔强截然不同。
与此同时,蛛纹又开始缓慢而迅速地攀爬,越过脖颈,渐渐要覆盖上耳后。
萧锦岁眉心微跳,药效比她想象中发作地快。
来不及了。
她快步上前,捉住对方蜷至一半的手,一个将人困死的动作。
林燕汝忍耐地做了无数心理斗争,才没有再继续抵抗。
����难以启齿这种感觉。
如果非要形容,那便是掌控与侵蚀。
从萧锦岁走进腾蛇部本营那一日开始,她好像一直在被掌控,哪怕眼下也一样。
被迫迎接一遍遍袭来又无处可躲的涣散是掌控,不愿承认快意大过于痛苦的事实也是掌控,她似乎逃不出萧锦岁的掌心,无论用什么方式,在什么状况。
以至于根本无法集中精力去忍耐。
直到萧锦岁忽然停下,对着月色望了望掺杂血迹的手,她才稍得喘息。
萧锦岁的停顿是在质疑。
皇后。
“你恐怕不知晓罢,你的妹妹,一心只在你身上。”林燕汝面无表情地盯着卷曲的树皮:“无所谓,予谁都一样。”
萧锦岁放下手,似笑非笑道:“若你早说,我倒可以轻些。”
毕竟血多到不正常,大几率是伤了。
“……”明知对方看不见,林燕汝还是不自在地偏开脸,说:“……用不着。”
月亮悬在天际中央,像要吞噬整片黄沙,她们皆短暂地眺望了一眼这轮明月,再各自拉回身前。
萧锦岁翻过她,蛛网褪至锁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