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公主真该吸取教训了。”白音说:“若再不醒悟,腾蛇无需毒蝎去吞并。”

林鸢泽哼笑:“但愿她会好好反省,否则我亲自收了她的腾蛇令给毒蝎拌饭。”

“但她怎么回事?”林鸢泽转过身:“干嘛又针对萧锦岁?新仇旧仇没完了?要不是人家赶来,她早死了,救命之恩,太阳神看着呢。”

“属下怎知?您去问本人啊。”白音严肃道:“现在,属下有另一个问题想请教您。”

林鸢泽斜眼睨她。

“属下想问问,为何,萧锦岁可以调动毒蝎?”

当她发现萧锦岁压根没来总营,而是直接从南疆去毒蝎驻扎点后,就觉出哪里不对。

林鸢泽沉默少许,开口道:“这不就为了现在这样嘛?”

白音震惊得音调都变了:“三公主!你……将毒蝎令给她了??”

“再大点声。”林鸢泽冷酷地说:“最好把阿母喊过来,顺道昭告天下。”

白音倏地闭嘴。

她回头望向萧锦岁,然后再望回林鸢泽。

飓风掠过,林鸢泽的长发遮盖住脸,她一手扶着小腹一手拨开头发,眼神意味深长。

林凤的诏书下月就会颁布,林鸢泽注定是王,正因如此,林凤才会暗自调查孩子的阿父。

不在意,不代表任何人都可以。

她们总多操心林鸢泽一些,不是因为林凤偏心,而是对比起来,林燕汝似乎更成熟。

用通俗点的说法描述,就是如果林燕汝有机会接近王位,她真的会选择任何谁,无论男女,只要达到目的,过程并不怎么关心在意。

但林鸢泽不会,她一定要是那个人,否则不如不做。

白音还认为林鸢泽是从前天真烂漫的小公主,与她斗嘴争吵,日常忤逆林凤,母女俩总互相气得摔桌子。

明明也确实还是那个小姑娘,不知何时,越过所有人长成了保持初心的大人,这很难得。

面前林鸢泽突然扬起下颌冲后方点了点。

萧锦岁正走来。

她们之间看着就是普通的点到为止的交流,而林鸢泽却将毒蝎令给了她……

白音目光灼灼,像燃烧了一片火。

“三公主……王主……”

萧锦岁侧目:“称呼错了。”

白音反应过来,低头道:“……萧将军。”

“明日我先回。”萧锦岁对林鸢泽说:“五日后再派重装车,走云山隧洞过,不易被察觉。”

林鸢泽点头:“明白,你放心,大朝那边不会得知你的踪迹,我会劝说阿姐。”

萧锦岁道:“她们如今应在蜀中。”

她打的就是信息差,等金国的消息传出去,谢瑛与傅长绮大几率会来西周,那时候萧锦岁已从南疆离开。

杀掉大朝暗卫的当晚,萧锦岁带着藏花与陈叙一家连夜撤离,陈叙本就准备好了一切,甚至提早去南疆探过路。

她还去过许多地方,南疆,北狄,楼兰,北疆,蒙族,是一条非常完整隐秘的路线。

“我将毒蝎服饰送去你营帐,你们明日混入毒蝎部走便可,到南岭水道会有西周的船接应。”林鸢泽仰头:“至此一别,会有很长时间再难相见,祝你一路,顺遂。”

萧锦岁将眼珠挪向白音。

林鸢泽瞒得住天下人,瞒不住自己人,三个月生子本就奇特,林凤和白音即便现在不知,迟早也会发现。

或许这也是林凤焦急要查明真相的原因,而林鸢泽始终没有透露半个字。

所以白音才很想问,答案好像呼之欲出,但又因为太荒谬,令她恐慌地想舍弃真相。

萧锦岁收回目光,动身去营帐。

入夜时分。

白音站在帐前,手抬起放下好几轮,最终还是鼓起勇气,拉响了铃铛。

没多久,里头传来一声冷淡的“进”,白音才掀开门帘。

萧锦岁展臂坐在正对面,衣衫没换过,明显刻意等候在此,她知道白音会来。

白音小心翼翼走入内,见四周灯火辉煌,桌上放着刚烧好的茶水,更确定了。

萧锦岁道:“深夜到访,为何事。”

白音谨慎地坐下,说:“萧将军特候在此,何必多此一问呢。”

萧锦岁姿态慵懒,道:“走个流程罢了。”

白音低下头,她有些纠结,还有些难以启齿,更多的是荒谬,因为真的太荒谬了。

可她今日必须问清楚,不仅为林鸢泽,更为了西周。

林鸢泽既选择三缄其口,对方定不会是普通人。

上月前,林鸢泽说要去蜀中,白音当时以为她单纯的想偷溜出宫玩两天,便帮忙安排下去。

现在想想,萧锦岁似乎就是从蜀中去的南疆,那么当时……白音心口砰砰直跳,稳了许久才开口:“三公主的孩子……”她喉咙滚动,继续道:“是谁的?”

萧锦岁的神色半点不变,开口道:“替她问,还是替西周问。”

“有什么区别?”

“自然有。”萧锦岁说:“替她于情,替国于理。”

白音晃动着瞳仁,坚定地说:“替她。”

“老实说……西周王的孩子一定会是西周未来的嫡系,我与王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很在意血统,但,三公主她一片赤诚,我们不想她真心错付。”

“那恐怕要让你们失望。”萧锦岁淡声道:“殊途同归,不会牵绊挂心。”

白音终于捕捉到了点东西,她内心澎湃翻腾,轻声道:“所以……”

不对,她重新问:“所以,三公主的孩子,是谁的?”

萧锦岁答:“我的。”

答案落实,白音心中一下炸起无数火花,她甚至站起了身,一时半会压根缓不过劲。

“你……”白音努力平稳呼吸:“承认了……为什么?”

她要真不承认,她们也查不出。

萧锦岁指背轻托着下颌,说:“若你为国问,我会答否,你为情问,既做了,有何不敢承认,我从不逃避。”

只会坦荡到底。

白音认真思绪片刻,道:“可你们皆为女子。”

“自有方法。”萧锦岁其实有些疲倦,赶路救人,中途替林燕汝解毒,那药毒性强烈,她们纠缠了将近两个时辰才将纹路压制住。

她闭眼补充:“这是她的选择。”

白音知道。

“你要,走向那个位置吗?”她说:“所以假死,蛰伏,然后孑然一身。”

萧锦岁不置可否。

“属下明白了。”白音说:“请您放心,除去王,不会再有外人知晓,既是三公主的选择,属下无话可说,你如此坦荡,属下也无法问责,你走吧萧将军,去走你的路,西周……会成为你的后盾。”

明知是大朝血脉的渗透,白音无话可说。

因为林鸢泽也明知要坐上王位,还是选择了她。

“祝您心想事成。”

***

南疆比大朝还要多雨水,十日有九日半在淅淅沥沥。

陈叙在南疆外城的森林中盖了一间房,这一年她做了许多事,有的是萧锦岁交代的,有的是她自己完善的。

“主子放心,四周野兽多可捕猎,有干净水源,院中还能种上新菜。”陈叙领着往里走:“主子单独一间厢房,我与阿楚她们一间,藏花在另两间,位置很大,不必担心拥挤,下山骑马半个时辰可到镇上,日常用品都能置购。”

很完善,萧锦岁点头,轻拍她道:“你辛苦。”

陈叙忽而有些哽咽,忙用笑容掩饰,说:“若不是主子,属下早就命丧于宫中,况且也都是主子吩咐的任务,属下不过照办,您本该……”

她没说下去。

萧锦岁道:“天降大任于斯人,从出发那刻开始,便知晓前路如何。”

陈继棠从二人之间钻出脑袋,接道:“落子无悔!”

萧锦岁浅笑道:“落子无悔。”

陈叙嗔怪地瞪了陈继棠一眼:“哪儿学的呢?”

“漂亮姐姐主子教的!”陈继棠说:“母亲,你之前说的会有新的人当皇帝,孩儿想了一夜,还是想问问,那个人是谁?她在哪?”

陈叙看一眼萧锦岁,蹲身道:“母亲更同你说过,要做忠良,可还记得吗?”

陈继棠使劲点头:“记得的!”

陈叙摸着她的脑袋,将她推到了萧锦岁身边,说:“伴君侧,做忠良,为家国。”

陈继棠讷讷绞手,良久后像是反应过来,明白了,她猛地抬头看向萧锦岁,眼中璀璨无比。

原来她问她是否愿意入仕,竟是这个意思。

她会是君王吗?

那太好了。

第39章 重逢

南疆的市集是陈继棠和容烟的天堂。

她们在蜀中一直住城郊,到南疆后第一次逛不同于蜀中的集市,倍感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