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说呢,实至名归。

“那,那……”

李玄玉抱起手,倒要看看对方还能说出什么惊骇世俗的话。

显然,她低估了林鸢泽。

只见林鸢泽倏尔正襟危坐,开口道:“行个房总能吧?”

李玄玉长出小小肉芽的几根手指同时一顿巨痛,西周女子,野蛮!都野蛮!

太野蛮了!

***

第十日。

刚过子时,夜莺迫不及待刨开土,推开棺盖。

萧锦岁一张稠丽的脸露出,安安静静,不比刚“死”时的苍白,仿佛只是睡着了。

夜莺抱起她小心放到一边,重新盖棺填土。

萧锦岁给的路线是去蜀中,陈叙安排好了一切接应在那,藏花们暴露不宜久留,藏花楼早十日前清空了,只剩她一人,需完成最重要的任务,所以最迟今夜,必须得走。

马车已经备好,夜莺把萧锦岁放进暗格,驱车到城关口,守卫在例行检查。

夜莺捏紧缰绳,平静地继续前行。

“车里没人?”守卫警觉道:“打开看看。”

夜莺淡然撩帘,说:“大哥,我是去接我家主子的,她在城外治病。”

守卫道:“你主子是谁?近日未听见哪位官僚小姐公子病重的。”

夜莺说:“主子并不在城中任职。”

守卫道:“报上名来。”

夜莺眼珠慢动,答道:“闵州长史,徐��。”

守卫与同伴交流片刻,确认有其人,点头放行。

车缓缓驶过门洞,只差几步出去,夜莺屏住呼吸,却在最后一秒,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站住!”

夜莺泄气,稳住表情停了车,回头道:“大哥怎么了?再晚些主子得责怪我的。”

那守卫走上前,再次用剑撩开车帘,说:“方才没检查仔细,把抽屉打开。”

夜莺跳下车,将抽屉一个个拉开。

“底下呢?这有个暗格?”

夜莺挂着浅笑盯他的后颈,一瞬间的嗜血在对方弯腰打开暗格,发现只有一床棉被又直起腰后,才迅速抹去。

然而还未结束,检查完左侧,他们又走向右侧:“这边。”

夜莺紧锁对面的动作,考虑着若被发现该如何带走萧锦岁。

眼见守卫将要打开放萧锦岁的暗格,夜莺将手抵到鞘上,拇指顶开一小截。

“这是怎么?”后面堵了不少车辆,有道清脆的嗓音冒出来:“怎查如此久?”

守卫望一眼说话的人,态度立即变得恭敬礼貌:“四小姐恕罪,属下瞧这马车暗格太多,所以……”

柳宁月扶着侍女走到跟前,与夜莺对视。

夜莺自是认得她,中书令三房家的庶女。

中书令。

夜莺还记得腹部的疼痛,眼神不由锋利了些。

柳家的叛徒。

“什么暗格呢?”柳宁月好奇地摸上马车,然后屈指敲了敲。

夜莺不自觉出身薄汗。

因为柳宁月实在太聪明,算数,工程,设计样样皆通,是连萧锦岁都会夸一句聪慧过人的女子。

她绕着马车仔仔细细敲了一顿,朝侍卫投去责怪的眼神,说:“实心的呀,这么小辆马车还能装个大人么?你们呀,吹毛求疵的,效率太低。”

守卫低头赔罪。

“后头都堵上了,不去疏通还在为难个小姑娘,方才没听见?人家主子生病呢,耽误了你们赔得起么?”柳宁月用帕子捂住唇齿,道:“日后若被我知晓你们放了别的什么人,便都撤职休要做守卫,去庄子种种地得了。”

守卫解释道:“四小姐息怒,实在是,陛下……”

“陛下要寻人?”柳宁月柔柔笑道,说:“那暗卫还能走阳光大道不成?”

她往前一步,对夜莺说:“姑娘快些走罢,莫要挡在这门口。”

夜莺如负释重,飞快扬鞭启程。

柳宁月目光深沉地眺望那飞驰的马车,扭身说:“咱们也走罢。”

***

去蜀中的路途遥远,夜莺尽量减少休息时间,直跑到天大亮,马儿累得不肯动,才找了个人少的驿站养马歇脚。

她搬出萧锦岁,抬头勘察地形,楼房窗户密集但偏小,一个人勉强能钻进去,两个人不行。

萧锦岁现在不能出现在大众视野前,走正门太冒险,若要用龙爪勾,还要再晚一些,大白天的引人注目。

夜莺思考得认真,肩头倏然搭上一只手,她立即敛目袭击而去。

被挡了。

世间有几人一招挡得住她?夜莺不可置信地回头。

萧锦岁发丝还凌乱着,脸已然在光下滤出明暗交替,她朝她勾勾唇,一双眼含着方苏醒的慵懒。

“主……?”夜莺欣喜:“您醒了!!”

躺了十日,萧锦岁躺得脖颈卡顿,她起身,发现右手的伤痛果然不复存在,很流畅的关节活动。

回来了。

她被斩断的筋脉,被夺走的骨血,被剥削的皮肉,以及差一些要丧失的气运,终将转身。

“状况如何。”萧锦岁刚睁眼就关心事态发展,问道:“出发了吗。”

夜莺答是:“在江洲交界,约莫十几里路到湖洲,主子,现下继续走吗?属下建议换辆马车。”

萧锦岁单手放上脖颈扭动一下,说:“车怎了。”

夜莺将晚上在城关口与守卫的纠缠讲了一遍。

萧锦岁望向马厮,示意边走边说:“确实无法再用,先带路,本王……我,有个疑虑。”

不该再称王,已不是大朝的摄政王,她只是萧锦岁,再然后,会是所有人都需避讳名号的帝。

走到车前,萧锦岁同柳宁月一样,四处敲打了一番,最后放下手,若有所思道:“果然,柳宁月,何意。”

只要懂设计与造架的都能听出,四角木头中空,明显有四个暗格,更别提柳宁月上手敲过,不可能听不出来。

奇了。

夜莺道:“她居然帮我们?为什么?”

柳家通敌叛国,她亲眼所见,做为证据的书信被藏花其余人带到了蜀中研究。

柳宁月即便只是三房庶出,也不大可能向着外人。

“她既帮忙,自会瞒下此事。”萧锦岁松开手说:“你去购辆新车,普通些便好,此地离城中太近,不安全。”

夜莺动作很快,不到半个时辰就将车赶来,她手里银子不多,萧锦岁醒了就有钱了,连马都换成了新的赤焰烈驹。

“主子,您从前养在府中的好马怎么办?”夜莺惋惜道:“花了好多银钱呢。”

萧锦岁攀上车,说:“身外之物。”

手彻底痊愈,精气神与体力加强,骑什么马都无所谓,掌绳的人才是关键。

“你一夜赶路,先歇息。”

夜莺惶恐道:“怎能让主子来……”

说话间萧锦岁已捏紧缰绳驱车,说:“只你我二人,若日后还想跟在身侧,便养好身子。”

夜莺被说服,回车厢里养精蓄锐。

萧锦岁驾车很快,睡了十日,醒来精力充沛,她与夜莺交替赶路,到蜀中边境比预期中的日子早了四天。

飞鸟远远看见一辆马车驶入境内,萧锦岁与夜莺坐在前头,她内心狂喜,跳着脚拼命挥手:“主子!主子!夜莺姐姐!”

不等车靠近,她自己先张手奔去。

“主子!”飞鸟想抱萧锦岁,还想摸她的脸,确认一下还是不是好好的,但她不敢,手抬一半缩回去,矜持道:“您身子好些吗?”

萧锦岁朝她伸出右手,飞鸟不明所以。

“试试。”萧锦岁淡声说:“应是好了罢。”

飞鸟迟疑地握上去,紧接着虎口一紧。

“主……主子疼疼疼疼疼疼!!”

萧锦岁放开手。

飞鸟一下躲到夜莺身后使劲揉手腕,嘟囔道:“……为什么找我试嘛……”

夜莺看得好笑,说:“你当主子瞧不出来你想碰她呢,一会给你胳膊卸了就老实,其她人呢?”

飞鸟还在揉手,说:“训兵呢,主子从前留下的一批兵马都在,红叶姐姐说可训练成精英兵。”

“不错。”萧锦岁接道:“我正有此意。”

“快走罢,饭在做了呢。”飞鸟说。

再见陈叙,她比最后一次见面气色好不少,一手牵着一个小姑娘,笑盈盈地等在庭前。

“王主!”

萧锦岁纠正道:“称呼错了。”

陈叙愣住,立马明白意思,改口道:“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