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深月朝
林燕汝打开酒,自己喝了一口,随后面无表情地往墓前洒下:“本宫赏你的。”
喝完酒,她又道:“你现在无法拒绝也不能再掰断我骨头了,我可是想让你去哪里就得去哪,西周将派使臣入朝觐见,你就好好进我西周坟去,等着太阳神射穿你的灵魂!”
她来得仓促,走得也仓促,连酒壶都没拿,夜莺过去捡起闻了闻,竟是杏花影,萧锦岁爱喝的。
莫名其妙。
这是萧锦岁躺在地下的第三日。
到第五日,谢瑛来了,夜莺烦得很,又不得不离远些,毕竟她没法制服谢小将军。
比起林燕汝,谢瑛准备得充分,吃食都是新鲜的,酒也装的杏花影,特意拿了两个杯子。
最奇怪的是她还额外摆出香炉,加生犀的沉水香,萧锦岁经常点在殿内安神用。
袅袅烟雾裹着人,谢瑛看了会,抬手斟酒,墓前一杯,自己拿一杯,但她没有喝。
食物铺成两排,酒也倒上了,谢瑛淡然地往碑前一坐,却是半个字不吐。
她坐了近三个时辰。
直至天边泛起鱼肚白,谢瑛才摸了摸凹下去的碑文。
萧氏,锦岁。
若后头没有接着墓字就好了。
谢瑛放下手,起身时却脚下一滑,下意识撑在了碑上。
冰冷的触感。
她慢慢稳住身体,然后慢慢走出墓园。
这是萧锦岁躺在地下的第五日。
第九日,下了场大雨,泥土吸了水压得实,夜莺找来干土替换。
正忙活到一半又来人了。
她烦躁地拿起工具,眼见是傅长绮,脚步立即放快了些。
傅长绮什么都没带,身上穿的官服,萧锦年终究兑换承诺,给她赐了职位,五品官,宁远将军。
她不再是王府里不见天日的幕僚。
“臣来请罪。”傅长绮熟练地跪下,身姿太挺拔,以至于磕头的模样显得方方正正。
她真的最讨厌跪着,可在萧锦岁的墓前,却下意识跪了下去。
雨在一霎滴落,傅长绮淋着雨,没有要起身的意思,仍然跪在地上。
她是主子她是臣。
原来穿着官服,哪怕穿着官服,身体的反应远比想象中要更成习惯。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夜莺等得犯困,干脆支着树干小憩了一会儿,再醒来傅长绮已不知所踪。
墓前放着一把匕首,很小巧精致,别人应是不知,夜莺倒认出来了,是萧锦岁第一次送给傅长绮的生辰礼物,寓意为“开刃破土”。
她将它还给了她。
夜莺揉揉眼睛,继续搬土干活。
明天是第十日,帝王还没来,夜莺怕萧锦年赶上她挖坟,干脆直接守在原地。
等过子时,她直接抬走萧锦岁。
第35章 破土
西周风平浪静。
然而林鸢泽的心情并不平静,她沉着脸,命侍女把话说清楚:“什么叫萧锦岁死了?林燕汝死都比萧锦岁死合理。”
侍女惊恐:“公主慎言!”
林鸢泽一脚踹翻椅子:“谁干的?”她问:“谁杀的她?林燕汝?还是那个叫谢瑛的?”
侍女说:“大朝瞒得密不透风,臣其实不知晓太多,听说是……是自己坠楼。”
更离谱了。
林鸢泽双手叉腰,怒极反笑道:“你莫不是听了我阿妈和白音那条狗的撺掇,来骗我吧?直说有什么目的?又要我做什么?嗯?去北狄?金国?”
侍女跪在地上:“三公主,臣没有骗您!消息是真的,王那边也接到信了!”
林鸢泽原地踱步两下,随后道:“给我把那个大朝来的断爪子卖鱼妹喊来。”
侍女一愣,问道:“李玄玉吗?”
“对。”林鸢泽言简意赅。
侍女缩缩脖子,三公主话少是真要发火的前兆,她得赶紧去找人。
����李玄玉一开始比林鸢泽还震惊。
她是听见檐下路过的人们聊天才得知的消息,当即从被褥中弹起来。
萧锦岁,跳城楼,身死,三个元素分开都能理解,合在一起简直荒唐。
阿岩还没睡醒,迷迷糊糊问发生什么事,李玄玉忍着泪,说没事,叫对方继续睡。
她怕眼泪掉得太快,只能起身迅速跑出屋外。
西周风和日丽,宁静得像一幅画。
李玄玉沐浴着阳光,脸上蒸了热气,泛起潮红,情绪反倒冷静下来。
萧锦岁要做皇帝。
一个注定走向帝位的人,不可能轻而易举坠楼,就算四面楚歌,她也不会选择这样的死法。
太阳万般耀眼,李玄玉举臂挡住烈日的侵袭,心中笃定:萧锦岁绝对没有死。
“李姑娘!!”拐角晃来个人,着急忙慌地搂着绊脚的裙摆大喊:“三公主请去一趟!”
想来也为此事,李玄玉放下手:“知道了。”
她在西周的发展一路顺畅,假作卖鱼女搭上阿岩,又因阿岩搭上三公主,完成了萧锦岁给的任务,期间没有任何一人疑心。
一切都因为阿岩。
她们初次见面,对方就毫无防备的信了她,但她却没有说实话,或许要等到萧锦岁破土重生那日,才能完完整整交代清楚吧。
李玄玉望一眼屋内,转身跟侍女走。
林鸢泽已经徘徊了无数圈,见到人立即就问:“萧锦岁死了?”
说完又觉得不妥,改口道:“她……真的?”
李玄玉没回答,眼睛左右瞄,林鸢泽了然,抬手清空现场。
人都走后,两人才促膝而坐,李玄玉开口道:“三公主,假如此事是真的……”
话没说完,林鸢泽一掌拍桌上,怒吼道:“真的?!到底谁干的!”
“……”李玄玉仰头看她:“臣说的是如果,您请先坐下好吗?”
林鸢泽坐得不情不愿:“……你继续。”
“臣认为,王主没有死。”李玄玉说:“三公主兴许不了解王主,若她想死,不会选择坠楼。”
甚至不会选择自尽。
林鸢泽很满意这个说法,赞同道:“没错,她可是萧将军……但,大朝传来的消息又的确是身死。”
在李玄玉来的期间,林鸢泽仔细问过,阿母收到的信上明确写着:摄政王身亡。
“这也是臣在疑惑的点,无论王主怎么死,陛下定会查明,所以。”李玄玉说:“王主真的死了。”
这回林鸢泽没有拍桌,她咋咋唬唬做事莽撞,性格暴躁不拘小节,唯独不蠢。
所以是假死。
李玄玉点头:“臣虽不知王主如何做到的,但臣明白王主的意思,摄政王去世,会炸出许多蠢蠢欲动的暗线。”
“你主子啊,真的聪明,把所有人耍得团团转呢。”林鸢泽彻底认为萧锦岁还活着,肩膀放松下来:“若是……”
李玄玉紧盯她。
林鸢泽把脚从桌上撤离,颇为认真地提议:“诶,你觉得……我当她的王妃如何?”
“……”李玄玉半晌说不出话,偏对方还一个劲拱她,要她给个答案。
李玄玉只能假装沉思,严肃回道:“不怎样。”
“为什么?!”林鸢泽又暴躁了,再次一巴掌拍桌:“我哪里配不上!”
李玄玉心道����哪里都配不上。
但她还是十分给面子地委婉表述:“大朝不似西周,部落与部落之间分得清晰,即便内斗也不影响整个朝局,大朝那边,王主在上,要处置的每件事都得谨慎,因为我们有世家有权臣,有言官御史,有各方势力,他们分裂,蛇鼠一窝,不是光动兵马能解决的。”
错综复杂,盘根错节,西周只敬一个王,嫡系旁系能力者上任,臣子只需服侍这个王即可。
“她也够累的。”林鸢泽咂舌,突然道:“刚好啊,安内攘外,她攘外我安内。”
李玄玉被这莫名其妙的逻辑惊得险些崩溃,道:“……那您的毒蝎部,不要了么?”
林鸢泽道:“好办,都给她。”
李玄玉道:“可皇后娘娘……”
林鸢泽撇嘴:“她都当大朝皇后了,还能管西周的事?诶你跟你主子说声,考虑考虑我呗。”
李玄玉木着一张脸,提出最核心的问题:“那您不继承王位了吗?”
成功问住林鸢泽。
“公主,您算自己人,臣给你透个底吧。”李玄玉认真道:“您若想当王妃,就必须放弃继承王位的机会,王主不会留在西周,她从不为谁停留,再来,公主,不是王妃。”
“是皇后。”
林鸢泽静在原地,有些思考过载,她曾纳闷萧锦岁为啥不当皇帝,现在不纳闷了,原来真要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