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深月朝
林鸢泽憋了许久,开口道:“……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温潋笑着推她一下,说:“要的话我去……”
萧锦岁打断道:“你只需写单子。”
温潋见计划失败,恹恹趴到桌上。
萧锦岁一手把玩着细剑,目光落在她身上,落得轻描淡写。
温潋只觉得毛骨悚然。
***
萧锦岁亲自去买的材料,带了谢瑛。
临走前温潋愤愤不满,又缠着又撒娇,就差在沙丘里打滚,然后被毫不留情拎回营帐。
萧锦岁轻飘飘一句:“圣女的笛子,看好些。”
温潋吓得钻进衣柜。
等萧锦岁走了她才拉开一条缝观望。
西周的兵器铺子稀少,单子上的材料有些凑不齐,萧锦岁起初是打算写信给北狄。
回营帐后她又改变了主意,准备动身去一趟北狄,来回七日,不算远。
金人受创,近日不会再轻举妄动。
她走得迅速,在驿站提早送了信给北狄王室,落地时,金枝亲自候在城门前。
对方屏退了左右,朝她行大礼。
“你是北狄王。”萧锦岁道:“无需跪一介平民。”
金枝抬起的脸比起当年成熟不少,举手投足间流露一国之王的姿态,她说:“我跪的是大朝帝王。”
萧锦岁于是让她行完了礼,才道:“此番前来寻机关材料。”
金枝领了她入座,道:“可有单子?”
萧锦岁将单子递给她,对方上下扫视几圈,放下了单子,说:“芙蓉玉难寻,您从哪得来的单子?”
“南疆。”
“圣女?温潋么?”
萧锦岁嗯一声。
金枝仿佛若有所思起来,半晌不作声,萧锦岁用指骨轻叩台面,说:“芙蓉玉如何难寻。”
对面喊人泡了茶,道:“在溶洞,阴暗潮湿,带蜡烛不出半个时辰便会熄灭,不带蜡烛根本瞧不清里头的地形,稍有不慎便从高处跌落,说实话,我们也很苦恼。”
确实是个问题,溶洞不比山洞,即便炸也难炸。
萧锦岁颔首,道:“无妨。”她起身便准备走,金枝突然扯住了她,朝她伸手。
萧锦岁不解地将目光放在对方手心。
陈叙的药丸……?
金枝和陈叙甚至没有见过面,看来容楚祖上应是从北狄迁徙而出的,毕竟北狄医术九州闻名。
“她们都急着让我生下继承人,可我不愿与别人……”
萧锦岁挑眉,正过身道:“金枝,你我相识那年,你不过十四,至今也不到十七。”
金枝抿嘴望着她,像当年,她瑟瑟发抖地躲在牢房等候发落。
“你兴许尚有机会与时日犯下心智不成熟的错,你可以不懂事理,我不行。”
萧锦岁语气很淡:“既教过你一课,今日再教你一课,莫要,相信任何人。”
“你以为血脉是儿戏么,若我有心,今朝你怀了大朝的孩子,明朝北狄将覆灭,以血脉为持,正大光明登基。”
她自假死后,身上的装扮更偏冷调,金枝上次见她还是点缀蝴蝶朱钗的摄政王,再次相遇,她依然矜贵,却肃杀了许多,没有了色彩,连蝴蝶也变成了群青的墨簪。
金枝垂下捏药丸的手,说:“可你……不一样啊。”
“有何不同。”萧锦岁道:“不过一具凡人躯体。”
可你真的不一样。
金枝没能说出口,因为萧锦岁转身就走了。
这两年她能上位全靠萧锦岁暗中的扶持,她明白。
她不明白的是萧锦岁为什么要说北狄会覆灭的话,北狄不可以……直接归顺大朝么?这样那些精致的兵器武器,不就可以光明正大运送给她了么。
她是她年少时候,从窗外飞入的,最斑斓的蝴蝶啊。
至今还记得暗沉的牢房中,那一个小小方桌上,被萧锦岁吃过的烤饼与蜂蜜牛乳。
金枝的膳食中日日备着这两样。
那日后,她再没见过萧锦岁,等到过两日再问起,侍女说萧锦岁已经快出城关。
萧锦岁到驿站时,听见了身后急切的马蹄声,急到空气都变得犀利尖锐。
她垂眸思考了片刻,还是站在了原地。
果然是金枝,小小的王,刻意低调了着装,骑在马上显得身姿更纤细。
“萧……”金枝不知该怎么唤她,萧锦岁替她接:“萧锦岁。”
“萧锦岁。”
萧锦岁示意她继续。
金枝才到萧锦岁嘴唇再往上一些,她气喘吁吁下了马,问道:“你真的会做皇帝吗?”
萧锦岁说:“会。”
“那……”女生紧张地眸子乱转,踟蹰许久才下定决心,抬头坦然道:“你能等我长大吗?”
萧锦岁凝视她。
“我会成长起来,无论年龄,容貌,身材,思想,手段,我会与你并肩的。”
“等我长大了,可以吗……?”
第55章 苏醒
萧锦岁暂时不在的这几日,明徽生了场病。
原本小儿高热也正常,但明徽早产体弱,半夜一下热起来,几乎就没了哭声。
西周正值雨季,温潋抱着明徽赤足奔出,连伞都拎不稳当。
她探过脉,只需喝药退热便好,情况不严重,所以不想惊扰其她人,自己套了马要去城中寻药。
雨却越下越大。
温潋倒不敢贸然出去了,明徽还发热,再一淋雨只会病情加重。
她哄着哭声细微的孩子,在屋檐下万分焦急。
雨逐渐快下成雾,这是难得的雨季,沙漠吸饱水,踩上去脚感软软的。
水花猛烈溅射,温潋不得不再次往后退了些,到一半乍然撞到个身体,连同对方头顶的伞一同歪了歪。
“需要什么。”
温潋回头,双眼露出吃惊:“……傅长绮?你竟醒了??”
不仅醒了,一醒就下床往外走,刚出门就看见温潋抱着孩子在看雨。
温潋想起唤生蛊,对她应该也有用。
傅长绮将伞挂在廊下的灯上,稍挡了一片寒气,她说:“你要什么,我去寻。”
温潋为难道:“药……她发热了,但雨太大,你才刚醒诶。”
“无妨,小事。”傅长绮的肤色越来越苍白,昏迷几个月令她又瘦下不少,配着掩盖双眸的额发,一张脸十分阴郁。
“莫再耽搁,你的……孩子。”
温潋想把明徽抱给她看,又怕打开吹了风,只好道:“等她痊愈些再给你抱抱。”
傅长绮瞥开了视线,说:“马厮在哪,你需何种药?给我单子。”
温潋挣扎了几番,最终抵不过爱女心切,道:“在那方,你先去牵马,诶,伞!拿伞!”
傅长绮摇头,径直闯入雨中。
伞孤零零挂在灯下,摇摇晃晃的,替温潋挡了无数水花。
傅长绮再回来,温潋把药单递给她,叮嘱道:“出城右拐的医馆深夜有人值守,你叩四次门即可,银钱在单子内侧,小心些容易落出,你……真的没关系么?”
对方已然跨上马,抽走单子就走了。
温潋拢拢襁褓,转身进帐里等。
傅长绮回得快,浑身湿漉着,风雨那么大,药护在怀中未沾半分水。
“谢谢你啊。”温潋忙去打开。
又是对方先动了,问道:“后厨的位置……”
温潋望着她浑身的水痕,愧疚道:“你要么快去歇息吧,我自己来就好。”
傅长绮却说:“你无需看孩子吗。”
温潋顿住,听见对方再次询问后厨,她只能指明方向,顺便跟过去,解释道:“我怕你不懂药量,婴孩不比成人。”
然而对方非常熟练,量的精确度到完美,温潋看了半晌,夸赞道:“你好厉害啊!你在萧锦岁身边也做这些的吗?”
提起萧锦岁,傅长绮的动作滞了片刻,又继续,说:“……什么都做。”
因为她是属下。
温潋跟谁都聊得起来,即便傅长绮话少,比萧锦岁还少。
“你是她从前的属下吗?一直在王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