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深月朝
白音明白,接了东西就走,顺手吹灭两盏灯。
视线跳暗两格。
萧锦岁坐了会,起身解衣,谢瑛像在黑暗中仰起了头,声音变得朦胧:“……我未洗。”
“躺好。”
谢瑛挪半天才平躺下去,听着对方的呼吸近在咫尺,她竟有些紧张。
同床共枕,没有过的事。
候了良久,萧锦岁未动,谢瑛以为她睡过去,便打算将唯一的薄被盖到她身上,才刚捡起,萧锦岁倏尔开口道:“你知晓李玄玉么。”
谢瑛愣了愣,道:“你的录事?”
萧锦岁嗯一声。
“她怎了?”
“没有怎。”萧锦岁声线清冷,道:“不过寻了位伴侣。”
“……”谢瑛道:“……然后呢?”
萧锦岁道:“前日,她的伴侣发现她的初衷带了算计,于是愤然离去。”
“她说,被欺骗的人不会再原谅欺骗她的人。”
“我与她说,若有苦衷,道明了,何尝不会原谅。”
萧锦岁平缓道:“只是,兴许未能及时反应。”
谢瑛撑起身:“岁……”
“嘘。”萧锦岁闭眼:“歇息。”
***
林鸢泽大早上摆宴。
萧锦岁到的早些,桌上还留有余位,等谢瑛出现,白音已经搬来第四张桌子。
“放那,对,专门搁甜食的。”
“圣女你先下来罢,高处不用挂的,诶?谢小将军来了!”
林鸢泽回头:“快!”
旁侧倏地跑出三四个卸甲的重兵,每人手中捧着个花篮,她们各抓一把洒向门口。
一时间落英缤纷,谢小将军发上沾着粉红,于一片花雨后露出略微愕然的脸。
她迅速恢复神色,朝众人温和笑道:“多谢三公主和圣女的悉心布置。”
太滑稽了,飞鸟靠在夜莺肩上笑得发抖。
谢瑛早上彻底清洗了一遍,还换了新的红袍,站在营帐内真如一团火。
她昨夜便是这般在林间,如火如荼,点起了所有人的希望。
林鸢泽斟好满满一杯果酒给谢瑛,道:“太阳神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谢小将军,你得饮尽。”
谢瑛刚准备接过,一只手横空捻走酒杯。
萧锦岁放到自己桌前,不咸不淡道:“早些痊愈,金人尚未被灭。”
林鸢泽冲谢瑛无奈撇嘴。
温潋把明徽抱来,谢瑛望了半晌,问道:“取名了么?”
“叫明徽。”温潋道:“很乖的。”
是真的乖巧,吃饱了睡,睡了起来哼两声,温潋晚间带她能睡整觉。
倒不像附离,死活不肯闭眼。
林鸢泽控诉:“她肯定像你!”
今日林凤也在,闻言道:“附离不爱睡觉似你,莫要怪到旁人头上,你小时便不爱睡,大晚上眼睛睁得像灯笼。”
温潋噗呲一下笑出了声。
林鸢泽尴尬,推着林凤坐到主位:“阿妈,您要不先吃些?”
林凤絮叨她:“难不成还想怪孩子另一位母亲?娜仁托雅,你得谦虚些……”
“求你了阿妈。”林鸢泽委屈道:“您怎么还帮着外人呢!”
明明林凤一开始并不喜欢萧锦岁。
“她是外人吗?”林凤瞪眼:“血脉相连开始就不是外人了,你要有圣女一半稳重,附离也会同明徽一般听话。”
温潋稳重?那让她偷笛子的是谁!!
林鸢泽斜睨温潋,获得了一个“拜托拜托”的祈求眼神。
算了,算了,林鸢泽憋屈地落座。
满桌子吃的,谢瑛一个都没被允许吃,她的碗中只有蔬菜和肉羹。
谢瑛对着它们发愣。
温潋可算找着同盟,两个人吃得味如嚼蜡,不同的是,谢瑛会坚持吃完,而温潋又想溜走。
萧锦岁就坐在一旁静望她们。
温潋脖子一缩,慢慢挪回去。
谢瑛抬头看她,又看向萧锦岁,一样的眼神����不吃完不准下桌。
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此刻的想法。
似乎叫……受宠若惊。
吃到中途时,萧锦岁命人将秦时雪带上来。
一见到谢瑛,女人原本呆滞的眼神有了聚焦,她惊讶道:“你……竟然还活着?”
谢瑛吃完了所有食物,碗里是温潋新放的,她看着她放,道:“让你失望了,活着。”
温潋朝她做拜托的手势。
秦时雪埋下头,声音含了些许悲凉,说:“失望?不,我该庆幸你还活着……”
谢瑛重新拾起筷子,不明话中之意。
温潋小声提醒道:“你不在这段时日,她……就是你们那种关系,懂么?”
谢瑛动作一顿。
原来萧锦岁不做,是因为有人可替代了吗?
����那可不妙啊。
她将食物送入嘴中,嚼得若有所思。
秦时雪没被允许上桌,萧锦岁不过喊她出来看一眼,很快就让退下了。
她们要等谢瑛伤愈才能继续打,有了谢瑛,长林能发挥极致去破盾。
只要破掉金人的盾,那便能近身,只要近身,她们的胜算会更大。
在此之前,怕是还要闲置些日子。
也算偷来的时光。
萧锦岁晚间替谢瑛上好了药,准备出门命白音切些果子来,袖口突然被对方攥住。
“岁岁。”谢瑛急切道:“我只是有伤,你……其实现下也可以……”
萧锦岁垂眼道:“谢小将军脑子摔坏了么。”
伤口迫使谢瑛维持不住拉扯的动作,没几秒不得不松开手,她道:“我很清醒。”
“既清醒便该知晓疼痛。”
“你要寻未有伤的人么,秦时雪?”
萧锦岁又不太满意这调试的结果了。
她返身回到房中,乍然想起坠楼时,谢瑛望来的眼神与现在一致,悲伤又绝望。
与系统对抗的那些日子,谢瑛大概时常绝望,她拼命寻到她,执意说自己并未背叛,可萧锦岁依旧将她划分在外。
谢瑛跟林鸢泽和温潋不同,不如林鸢泽热烈,也不如温潋直接,她们二者会直观表达出意愿,也将真心剖出捧到萧锦岁跟前。
无心,不代表接收不到她人的情愫。
萧锦岁从不用递出什么,因为她们会自行上交,加之血脉相连,那是一种名为安全的信息素。
灯笼易灭,恩宠难寻,帝王一秒的目光都难求,就如林鸢泽所说,施舍出的恩赐,能让她们感到满足,哪怕是利益交换,也要有来有回。
所以萧锦岁愿意施舍些许出去。
她忘却了谢瑛。
这一方角落,在林鸢泽交出毒蝎令时,在温潋毅然决然献祭时,谢瑛亦在对抗天命的逆转。
天命在我啊,萧锦岁想,npc怎能对抗天命。
她坐上床沿,问道:“如何看待人世八苦。”
生,老,病,死。
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
谢瑛道:“只有放不下。”
“未有求不得么。”
“只有,放不下。”
萧锦岁凝她,得到湛亮的回望。
“除非你死了,岁岁。”谢瑛道:“那才算爱别离,否则一切为虚妄,不该执着。”
萧锦岁抚平衣上褶皱,说:“你是圣人么。”
“你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