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猫追月
“听,怎么不听?”庄有忠收了手,眼睛却还黏在他脸上,“你弹,你弹什么都好听。”
潘美这才坐正了,指尖落在琴弦上。曲子是软绵绵的江南小调,配上他这把嗓子,听得庄有忠心猿意马。
一曲终了,庄有忠拍手:“好!弹得好!赏!”
说着就要去捉他的手。
潘美却按住他的手,叹了口气。
“怎么了这是?”庄有忠忙问。
“三爷以后……怕是听不到我弹琴了。”潘美垂下眼,眼圈竟有些红。
“这话怎么说?”
“昨日来了个客商,姓包,出手阔绰,一口气包了我三个月。”潘美声音更低了,“妈妈已经答应了。从明日起,我就不能再接别的客了。”
庄有忠脸色一变:“什么?”
“三爷别生气。”潘美往他身边靠了靠,温热的气息拂在他耳边,“那人只是走商的儿子,在这儿待几天就要走的。等他走了,我……我还是三爷的人。”
庄有忠皱眉,“哪儿来的土财主,敢跟我抢人?”
“听说是从北边来的,做皮货生意。”潘美小声说,“妈妈也是看他给得多……三爷,您别为难我,我就是个唱曲儿的,谁给钱多,我就得听谁的。”
他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一滴一滴,砸在庄有忠手背上。
庄有忠哪里受得了这个,当即拍桌子:“他给了多少?我出双倍!”
潘美摇头,哭得更凶了:“契都签了,反悔要赔十倍……三爷,您别为了我花这个冤枉钱。等过几日他走了,我……我好好伺候您。”
庄有忠气得胸口发闷,却又没办法。十倍违约金,他还真舍不得拿出来,
家里十来个妻妾,十几个孩子,那可是一笔大花销。要不是有醉仙楼的银子,他得上街要饭去。
他憋着一肚子火回了家。
……
后天就是酣春楼试营业的日子,庄晚这几天都泡在酒楼里。
酒楼的三层主体,一楼是接待普通食客,设散座约五十桌,面向过往行人、小商贩、普通市民。
二楼设大小包厢二十间,接待商贾、文人,还有衙门里的人。
三楼设豪华阁子八间,接待贵客。这里视野好,装饰讲究。前朝的樊楼甚至能下视禁中,酣春楼虽不敢比,但高处望远这一点,是一点不夸张。
另外还有左右两边院子,西院是作为客栈,目前还没营业,大概设计有十几间客房。
东院集中安排后厨、杂役、伙计住宿。
算下来,这么大的酒楼,至少要七八十名雇工方能运转过来。即便有些人家住在城中,可乡下或外地的工人也不少。
季云溪心疼她的辛苦,但也帮不上忙,没事干,便想着去现代找调料,尽自己的能力帮她分担一些。
前面两次去批发买调料,后来又去买书,都没找江鱼,也没偶遇到她,还挺想念。
过去的时候午高峰已经过去了,季云溪不知道江鱼这会儿还送不送餐,坐在老地方那儿等她。
没想到等了两刻钟,江鱼就来了。
“好些天没见你了,得有十几天了吧?干什么去了?”
季云溪道:“去乡下了,你吃过饭了吗?”
江鱼道:“还没呢,正打算去吃。你想吃啥?”
“每次都是你出主意,不必问我了。你去哪儿,我都跟着。”
“成,把你拐了。上来吧。”江鱼往前挪了挪。
季云溪上了车。
江鱼问:“你女朋友那店,做得还好吗?”
季云溪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这女朋友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她想了想,回道:“说来话长,她不在原来那地儿做了。”
江鱼说了,她不喜欢谈恋爱的人。季云溪记着这些,几乎没有在她跟前主动提起庄晚的事,每次都是对方提的,她这才搭话。
“不做了?不是她开的店吗?转让了?”江鱼好奇问。
“不是,她以前那铺子是她娘����妈妈开的,后来妈妈去世了,他父亲接手,就把店给父母和兄弟一起经营。然后她父亲去世了,这店就成了她叔叔们的……”
江鱼没忍住,打断道:“她妈妈是不是富家小姐?这典型被吃绝户了。凤凰男上位,把富家小姐的财产扒拉到父母那边,逼死原配,再娶个年轻的……”
季云溪愣住了:“你怎么都知道了?”
“这桥段从古至今,上演了不知道多少遍,不过现代女人清醒了,没那么傻地要去扶贫。这样说来你女朋友还挺惨的,这店怕是要不回来吧?”
“也不是说要不回来,就是一直拉扯了很长一段时间,她觉得累,就自己出来开另外一个店了。”
江鱼听她这么说,转过头道:“我还挺认同你女朋友这做法。老店是积累了口碑和客源,可跟烂人扯皮,太耗精力。她要是有能力,开个新店,反而更容易起来。”
季云溪赶忙拍她肩膀:“你别转头,看路啊。”
江鱼嘿嘿笑:“不过就算开了新店,也不能让那家坏人白占她妈妈的财产。得反击。”
“怎么反击?反正她的想法就是,把新铺子个做好,到时候把那边的客人给抢过来,差不多能出口气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哪里知道前头庄晚跟季凛商量要做掉庄老三的事?
江鱼忙道:“那不行,这哪出得了气?渣男家人还拿着她妈妈积累的财富享受人生呢。”
“那你说怎么办嘛?”
“你还真想找我出主意啊?”
“对啊,我跟着你,能学到好多东西呢。”
“啊?你跟我还学到东西了?云溪啊,你跟我能学到什么东西啊?”江鱼哭笑不得。
“反正就能。”
江鱼停下车:“到了。咱先吃饭,一边吃一边说,就当看电视看小说。”
说完又忍不住笑了。
今天吃的是螺蛳粉。
“天冷,吃螺蛳粉行吧?”
季云溪哪知道什么是螺蛳粉,点头道:“行。”
“你要几两?我一起点。”
这儿几乎都手机付钱。季云溪看了前头的带着价格和图片的灯牌,说道:“我跟你一样。”
江鱼也没再跟她��嗦,冲着里边道:“两份二两。”
说到这儿,她转头问季云溪:“你吃不吃辣?”
“吃一点。”
“好,那就要微辣。要加什么东西吗?”
“要个卤蛋吧。”招牌上写了卤蛋。
“两份二两,一份微辣一份加辣,微辣的加卤蛋,加辣的要个鸭脚。再要两瓶豆奶。”
说着,便一起付了款。
季云溪早算好了钱,数了十五块塞她口袋。
江鱼知道她性子,反正上次卖金子,她应该还有钱,就不客套了。
粉煮得快,两人加了料端去座位。江鱼一坐下就问:“你女朋友叫什么?每次说你女朋友,我拗口。”
“叫阿晚。”季云溪舌尖滚过心上人的名字,心里泛着涟漪。
怕江鱼看出点什么,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哦,晚晚啊。”江鱼揶揄道,“听着名字,就是个温婉的人。”
“不温婉。她性子冷,话也少。”
“那就是冰山美人了。”
季云溪笑了,觉得这词还挺贴切。
江鱼低头嗦了口粉,满足得很,说:“你刚不是说,怎么报复那一家子吗?我想了几个办法。”
“什么办法?”
季云溪说着,也低头嗦粉。
哇。
这味道,好上头。
有点辣,但真好吃。
呜,现代的食物怎么都这么好吃?
要是阿晚也能来一起吃就好了。
江鱼道:“首先,舆论上要占上风。他们能干出那种事,就得让所有人都来说道说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想说他们脸皮厚,不怕说。不对,你忘了,他们不是还有个酒楼吗?做生意最怕舆论风向不好。”
季云溪点头。
“要主动引导舆论,别有心负担。拿起武器维护自己权益,这才是聪明人做法。”
“还有就是,找到他们转移财产的证据,告他们。以前她妈妈开店,总有些文件资料吧?就算她去世了,财产一半是她爸的,一半是她的。她爸死了,一半归父母,一半归孩子。算下来,她该占七成半!”
季云溪想了想:“我回去跟她说。我们那儿,官府不太爱管这些家务事。”
“你哪儿的啊?还有这样的官?”
季云溪岔开话题:“这粉吃起来容易上瘾,自己能做吗?”
“能做。就是每个人手法不一样,挺麻烦。”
“好吧。”
两人吃完粉,又在店里聊了好一会儿,江鱼才拉她回老地方,干活去了。
季云溪等她走后,在附近几条街走了个来回,观察了几个包子店。
发现有些大点的店,会专门留个小空间,靠墙摆桌子椅子,给那些不方便带走的人坐着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