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猫追月
钟晚点头,除了现代的事,其他的全部告知。
最后又补充道:“我三日前尝过一点,当时便觉得不对。因我早年不小心接触过这种毒药,这才有所怀疑,又听说何老三死了,赶紧来向干爹汇报。”
高县令心中已有数,当即吩咐手下:“立刻去取一份沥北烧刀子的酒样来。还有,去叫仵作,回春堂、妙手堂和城北药铺的姜大夫一并请来,现在就去,别惊动旁人!”
下边几个衙役不敢怠慢,分头行动。
事情汇报上去,后面就是衙门的事了,妻妻二人告辞回府。
衙役很快就把几位大夫给请过来。
高县令见人都到齐,问仵作:“何老三的尸体可运来了?处理得如何了?”
仵作回道:“回大人,何家死活不让我们碰尸体,说要是我们解剖了尸体,死者将不得超生。”
高县令脸色一沉:“什么不得超生,简直荒谬。”
朱师爷在一旁道:“大人,敢拦着衙门的人不让检验尸体,如不是有利可图,便是心里有鬼!”
高县令冷哼一声,命衙役将样酒摆上来,随即再让几位大夫查验。
几位大夫结合今日发生的事,皆有备而来,各自取出银针、药粉与瓷碟,围着那坛样酒细细查验。
下银针,观察气味。
或以特殊药粉,撒入酒中,观其动静,再以指尖蘸取少许,在舌尖轻轻一点。
三人一人一碗酒,各施其法,又交头接耳,小声讨论了好一会儿。
直到最后,其中德高望重的老大夫上前,朝高县令拱手道:“回大人,此酒中疑是掺有砒霜等毒物,银针变色,药粉反应亦与砒霜相符,且用量不轻。”
另一位大夫补充道:“寻常酿酒断不会出现此物,定是人为掺入。以这酒中含量,日日饮用,不出半月便要伤及脏腑。”
高县令听完,脸色铁青,重重一拍桌案:“好一个沈家,好一个望江楼!”
几位大夫闻言大惊,“这酒……是最近大火的沥北烧刀子?”
“正是。自这个酒上市以来,被人大肆渲染,怕是有数百人饮用,”高县令拱手,“如今情况紧急,还劳烦各位大夫,配合衙门,对那些饮过此酒的人,进行排查医治。”
几位大夫赶忙应下。
高县令让人将几人送走后,才吩咐道:“带一队人去望江楼。”
“从现在开始,沥北烧刀子一律停售。城里所有卖过这种酒的酒肆,都去通知,剩下的酒一律封存。谁敢私自倒掉,或者转移出去,一并带回来。”
“是!”
高县令拿起官帽,“剩下的人,跟本官去沈家酒场。”
……
沈文庆收到消息的时候,高县令已经带着人到了。
刚入酒厂,几十名衙役立刻散开,直奔库房、工棚、灶房进行翻找。
他显然早有准备,酒场里里外外都收拾得十分干净。几个仓库打开以后,除了粮食、酒坛和寻常酿酒用具,什么异常的东西都没有。
高县令在酒场里转了一圈,问:“沥北烧刀子在哪里做的?”
沈文庆心中慌得不行,脸上仍赔笑道:“就在这里。”
“酒方呢?”
“祖传的方子。”
“拿来。”
沈文庆一脸迟疑:“这……”
高县令看向他:“怎么?怕本官偷盗了你们的酿酒机密?”
沈文庆忙道:“不是。”
他勉强笑道:“只是方子由家中长辈保管,并不在酒场。”
高县令看了他一会儿,不再说话,背着手等着衙役翻找的结果。
然而整个酒场都翻遍了,却一无所获。
沈文庆脸上的紧张渐渐散去,甚至隐隐多了几分底气,拱手道:“高大人,望江楼卖出去那么多烧刀子,喝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几百,如今一个人死了,便说是我们酒的问题,是不是太武断了?”
高县令冷笑一声,自己进门的时候,何曾说过何老三的死,是跟他酒场酿出来的烧刀子有关?
只是还还没开口,身后却传来一个声音。
“当然搜不到,因为那酒,不是在这儿酿的。”
音色清亮悦耳,可说出来的话,却如同滴水入油锅,瞬间炸开。
沈文庆脸色骤然变。
众人回头,却见一位身着鹅黄衣裙的女子,自门口走进来。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沈家四小姐,沈玉檀。
沈文庆死死盯着她,低喝到:“你来做什么?”
沈玉檀没有理他,径直走到高县令面前,福身行礼:“高大人,沥北烧刀子,并不是这座酒场进行酿制。”
高县令问:“不在此地,那么在何处?”
眼看沈玉檀正要开口,沈文庆太阳穴突突直跳,厉声道:“沈玉檀!”
那酒是他秘密调制,按理说沈玉檀不应该知情才对,可她也是沈家人,他不能确定,只得出声阻拦。
沈玉檀却没有半点被震慑到,只是转头望了他一眼,淡淡道:“县令大人查案子,我若知情不报,那便是阻碍衙门的差事,可是要坐牢的。”
随后看向高县令:“大人,酿制这个烧刀酒的场地,在我这位好大哥的庄子上。”
高县令眯起眼睛:“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一直让人盯着这里。”
沈文庆身子瞬间绷紧,死死盯着沈玉檀:“你一直在监视沈家?”
“没错。”沈玉檀答得干脆,她转过头,朝外面道:“进来吧。”
外头很快走进来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人。大约知道今日牵扯的事情不小,进门后神色明显有些紧张。
沈玉檀道:“大人,此人平日替沈家运送酒水,那些东西藏在哪里,他知道。”
高县令不再废话,看向那青年:“带路。”
青年连忙应了一声“是”,转身走在前面。一行人正要跟过去,后面两名衙役已经上前,一左一右扣住沈文庆。
“既然是沈大少爷的庄子,也请一起去认一认吧。”
沈文庆这才彻底慌了。
他猛地挣了一下,没能挣脱,转头便朝沈玉檀骂道:“你这个吃里扒外的贱人,沈家养了你这么多年,你竟然帮着外人害自己家!”
“自己家?”
沈玉檀原本已经转过身,听见这句话,脚步停住了。
她回头看向沈文庆,“我的好大哥,你大概从来不知道,我到底算不算你沈家的人。”
沈文庆神色一滞。
沈玉檀脸上已经没有半点笑意:“我娘被你亲爹掳进沈家的时候,肚子里已经有了我。”
她一字一句道:“是你爹害死了我亲爹。”
此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高县令看了她一眼,抬手示意捕头先带人随那青年去庄子,自己则留了下来。
沈玉檀的目光重新落到沈文庆身上:“我娘原本有丈夫,也有自己的家。是你爹看中了她,仗着沈家的势,强行把人抢了回来。”
这些事情在她心里压了太多年,如今真正说出来,反而没有想象中的激动。
“我娘不愿意,她逃了好几次,只是她每逃一次,沈绍便让人抓回来一次,后来索性派人日日看着她。直到后来有了我,她惦记着孩子,才又撑了几年。”
“可最后,她还是上吊死了。”
“是你的好父亲,害死了我娘,害死我亲爹!”
沈文庆脸色已经十分难看,嘴上却道:“那都是上一辈的事,与我何干?”
“是啊,与你无关。”沈玉檀点了点头,“所以我原本也没想过,要让整个沈家都替沈绍做过的事陪葬。”
她看着沈文庆,眼神渐渐冷下来。“可偏偏你自己不知死活,这些年,你做一件,我便记一件。原想着总有用得上的时候,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沈文庆心头一跳。
沈玉檀已经继续说了下去:“五年前,沈家那老东西拿着望江楼的经营权,考验你们几个好孙子。”
“为了入他的眼,你想尽办法打压醉仙楼,最后甚至跟邙山的土匪勾结,想除掉醉仙楼当时的东家钟晚。”
高县令神色骤然一沉。
当初邙山九哥绑架钟晚一事,他自然知道。
后来九哥在别县犯事被抓,还是他亲自派人将其押回来的。只是当时查来查去,也没能查出幕后之人。没想到这件事竟然还与沈家有关。
“沈玉檀,”高县令沉声问:“你说沈文庆与邙山土匪勾结,可有证据?”
“有。”沈玉檀回答得毫不迟疑。
沈文庆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沈玉檀看在眼里,唇角终于露出一丝讥讽。
“可惜钟老板命大。”
“你当年没能弄死她,如今她好端端活着,还弄了个酣春楼出来。你费尽心思想压她一头,到最后,却还是输在她手里。”
“你闭嘴!”沈文庆终于忍不住厉喝。
沈玉檀却没有停:“还有沈文斌,你不是总觉得他占着沈家的东西,挡了你的路吗?”
她盯着沈文庆,“所以你设计他落水,让他成了废人。”
这句话落下,四周顿时一片哗然。
尤其是在场的几位沈家下人,彼此对视,脸上满是震惊。
沈文庆嘴唇动了动,眼神闪烁:“你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