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猫追月
“还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7章 一纸婚契(意央)
未央这几日都在船场忙活。
船场最基本的几处房屋已经建成,剩下的还在慢慢添置,并不耽误开工,一边造船,一边继续建就是了。
当初在云州,因为孟家人插手,船场的账被弄得一塌糊涂,钟知意为此好几次大动肝火。
如今到了沥州,未央绝不可能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除了眼下正在进行的账目,她甚至让人把从潮生船场过来的几艘渔船重新理了一遍。从它们抵达沥州的那一日起,修补船身用了多少木料,添置了多少桐油,船工的工钱是多少,哪一日出海,哪一日回来,所得多少,损耗多少,全都重新登记造册。
为此从过年到三月底,除了偶尔被钟知意拉进城,参加家里的一些活动,剩下大半时间,她吃住都在船场。
钟知意对此很不满意。
可未央执拗起来,她也没办法。
这日,钟知意身边的小厮过来请她:“未央姑娘,东家让我来接您,说今晚高县令的母亲七十大寿,请您回去换身衣裳,一同赴宴。”
如今两人已是一体,这种事不能推,未央放下手里的账本道:“知道了,我收拾一下就回去。”
等回到宅中,钟知意已经换好了衣裳,见她进来,问:“船场那边忙得差不多了?”
未央点点头:“今日的账对完了,剩下的明日再理。”
钟知意便让人伺候她梳洗更衣,又亲自替她挑了一支簪子插上,退后半步看了看,满意道:“好看。”
未央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我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不必打扮得多隆重。”
钟知意笑道:“你是我的人,怎么不是重要人物。”
未央嗔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两人到的时候,高府门前已经停满了车马。
沥州靠着运河出海口,这两年商路一开,南来北往的客商比从前多了不知多少。高文谦虽说只是县令,可要在这边做生意,都绕不开他。再加上他虽在固阳县待了十几年,这样的宴席却是头一次办,难免隆重,前院后院都摆了席,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钟知意一路进去,跟她打招呼的人便没有断过。
未央跟在她身边。
这些年她早已习惯这样的场面。
有人跟钟知意说话,她便停下。有人谈生意,她便听着。偶尔钟知意忘了什么数字,她在旁边提醒一句,这么多年一直如此。
两人先给高母拜了寿,又跟高文谦夫妇寒暄了几句。
外头又有人进来,钟知意正跟高文谦说话,未央便先退到一旁,端了杯茶往廊下去。
站了一会儿,忽然听见一个声音道:“这沥城倒是热闹,比我想象中好得多。”
未央循声望去,说话的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岁的模样,穿着一身绛紫色衣裙,头上簪着一支赤金步摇,身边簇拥着三五人。
衣料、首饰,无一不贵重。
只听旁边一个妇人陪笑道:“周夫人能来,老太太不知多高兴呢。”
那女子笑道:“高大人升任,我夫君与他也是旧识,自然要来贺一贺。”
她说着话,目光随意往廊下一扫。
等落在未央脸上的时候,却明显停了一下。
不过什么都没说,只是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继续同身边的人说笑。
其中一个妇人注意到她腕上的玉镯,笑道:“周夫人这镯子真好看,是京城买的吧?”
那女子抬手看了看腕上的镯子,笑道:“不是,是前几年在云州时,有人送的。”
妇人道:“您还在云州住过?”
“住过一阵子,”女子笑道,“那时候我还没嫁人,在一位夫人身边待了两个月。”
有人顿时来了兴致,“什么样夫人,竟舍得送这么好的镯子?”
女子像是想起什么,唇边笑意更深。
“她呀,有钱得很,出手也一向大方。最重要的是会疼人。我跟着她那两个月,衣裳首饰几乎没有重样过。”
她说到这里,往未央的方向走了几步。
“对了,未央姑娘应该最清楚,是不是?”
周围几人的目光顿时跟着落到了未央身上。
未央站在那里,神情不变。
那女子这才像刚刚认出她一样,露出几分惊喜。
“方才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原来真是你。这么多年没见,你竟还跟在她身边。”
旁边的妇人一怔:“夫人说的可是潮生船场那位东家?”
“自然。”
女子笑道,“我当年能到她身边,还是未央替我安排的呢。”
一句话落下,周围忽然安静了一瞬。
未央抬眼看她。
此刻她若还看不出对方是故意的,便真是傻子了。
那时候钟知意与孟璋的婚事早已名存实亡,她身边来来去去的人不少。钟知意若是看中了谁,懒得自己费心,偶尔确实会让未央去安排。
眼前这个女人,也是其中之一。
只是从前做这些的时候,未央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有人当着她的面,将这些事一件件重新说给她听。
女子像是没有察觉她的难堪,反倒笑道:“她这些年还是老样子吗?”
未央没有回答。
“想来也差不多。”女子低头抚了抚腕上的镯子,“她这个人最是多情,喜欢你的时候,真恨不得什么都给你。晚上也……”
说到这里,她像是忽然意识到周围还有人,掩唇笑了起来,“瞧我,怎么连这些都说出来了。”
旁边有人跟着笑,另有几人却已经觉出不妥,没有接话。
那女子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不过未央姑娘跟了她这么多年,想必见得比我多,哪里还会在意这些。”
“对了,听说如今,你跟她的关系倒是不一样了?”
未央终于抬起头,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这一回,周夫人没有再遮掩眼底那点打量。
她当然知道她和钟知意在一起了。
正因为知道,才会说这些。
周夫人笑了笑:“倒是没想到,她最后竟会选了身边伺候最久的那个。”
这句话一出,连旁边的人都彻底安静了。
未央握着茶杯,静静地看着她:“周夫人说完了吗?若说完了,我便先失陪了。”
未央朝另外几人微微颔首。
“几位夫人慢聊。”
随后放下茶杯,转身离开。
周夫人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消失了。
未央进了正厅,钟知意正与人说话,见她进来,便朝她招了招手。
见她走过来,方低声问:“方才去哪儿了?”
未央道:“在廊下站了一会儿。”
钟知意看了她一眼:“脸色怎么不太好?是不是累了?”
未央摇摇头:“没有,就是外头风凉,吹了一下。”
钟知意便握住她的手:“手这么凉,还说没有。等会儿散了,早些回去。”
未央点点头:“好。”
宴席散后,两人上了马车。钟知意靠在车壁上,有些乏了,闭着眼养神。未央坐在她旁边,安静地看着窗外。
马车驶过沥州的街巷,夜风从帘缝里灌进来。
钟知意忽然睁开眼,侧头看她:“你今晚话很少。”
未央道:“今日累了。”
钟知意看了她一会儿,没有追问,只伸手把她揽过来:“那就靠着我歇一会儿。”
未央靠在她肩上,闭上眼睛。
钟知意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回到宅中,未央先去洗漱。
钟知意坐在外间,叫来小厮问了几句今晚的事。
小厮想了想,道:“姑娘在廊下站了一会儿,遇见了周夫人。”
钟知意道:“哪个周夫人?”
小厮道:“就是今日来贺寿的那位,夫家姓周,听说是从京城来的大富商,跟高大人有些交情。周夫人今日还跟几个妇人说了会儿话,姑娘也在旁边。”
“周成福?”
今晚高县令给她引荐了个人,也是姓周。
“她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