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猫追月
季姥姥提着篮子才走到院子,小桃便看见了:“阿祖,你去哪?”
“上山。”
小桃看了一眼篮子,立刻明白了:“去看娘吗?”
“嗯。”
“我也去。”
旁边正在跟村里孩子玩的灵儿一听,立刻跑过来:“我也去!”
小桃道:“我是去看我娘,你去干什么?”
灵儿认真想了想:“我陪你。”
季姥姥笑起来:“都去。不过山路不好走,慢慢走,不许跑。”
“知道了!”
两个孩子一左一右跟着她。走出去一段,灵儿又仰头问:“阿祖,姨姨的娘亲住在山上吗?”
季姥姥顿了一下:“嗯。”
“她一个人住?”
小桃赶紧拉她:“你别问了。”
灵儿懵懵懂懂,季姥姥却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没事,她不孤单,我们常去看她。”
一老两小,就这么慢慢沿着山路往上去了。
季凛跟村长商量完搭棚的事,一回头,便看见钟知意站在院门旁,正着她看过来。
季凛挑眉:“看我干什么?”
钟知意道:“聊聊?”
季凛笑了:“正想找你。”
两个人沿着院墙往外走了一段,钟知意刚问她找自己有什么事,季凛却没立刻回答,而是回头看了一眼厨房。
未央正在里面帮钟晚端东西。
钟知意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季凛问:“你们两个在一起了?”
“嗯。”
回答得很干脆。
季凛看看她,又看了看未央,笑道:“挺好。”
钟知意眉梢微动:“就这两个字?”
“不然呢?”季凛好笑,“还要我给你们放挂鞭炮?”
“也不是不行。”
“想得美。”
季凛笑了一声,她当初确实对钟知意有过那么一点意思。这个女人胆子大,心也野,敢做别人不敢做的事,季凛喜欢这样的人。
可喜欢归喜欢,她也早就知道,她们走的不是一条路。
钟知意能为了自己想做的事,放下家业,放下女儿,坐着一艘船去谁也不知道的海外。季凛佩服她,却做不到。
她娘六十多岁了,云溪和阿筝,还有小晚,哪怕如今一个比一个有出息,在她眼里也还是几个孩子。让她把这些人往身后一扔,说走就走,她不行。
未央却能。
钟知意往哪里走,她就往哪里走,天涯海角也能跟。所以她们在一起,就挺好,没什么可遗憾的。
钟知意看了她片刻,像是有话想说,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只问:“刚才不是说找我?”
“哦,对。”
季凛这才想起来,从怀里摸出一张银票:“给。”
钟知意低头一看,一百两。
“什么意思?”
“还你。”
“我什么时候借你钱了?”
“庄家的事。”季凛把银票往她手里一塞,“当初你给我这一百两,不就是让我替你料理庄家剩下那些人?”
钟知意没接:“所以你没处理?”
“处理什么?都不用我怎么动手。”
她说道:“庄老三还没死的时候,几个妻妾就已经跑得差不多了。等她一死,正妻跟剩下几个侍妾分了东西,各奔东西,也算得上是妻离子散了。老四就一个独苗,脾气跟炮仗似的,前些日子不知道得罪了谁,让人堵在巷子里打了一顿,这辈子怕是下不来床了。”
“庄老二那房倒是人多。老大以前欺负小晚庄子上的佃户,被人打断一条腿,现在也是个废人了。老二好赌,正好赌场里有我认识的人。”
她嘿嘿笑了两声:“我就随口说了两句话。”
钟知意看她:“然后?”
“然后输光了,现在一家子在城门口讨饭呢。”
钟知意道:“你这不是出手了吗?”
“算什么出手?就一句话的事。”季凛笑道,“我要是真替你跑前跑后,忙上十天半个月,这钱我收得脸不红心不跳。可就说几句话,这一百两我拿着烫手。”
说完重新把银票塞过去:“拿着。”
钟知意看了她一会儿,到底把银票收了:“行。”
季凛拍拍手,转身就要走。
“等等。”
“又怎么?”
钟知意把银票折起来:“既然你不要钱,那我换个东西。”
“什么?”
“船。”
季凛脚步一下停了:“什么船?”
“等船场开始造船,我让人给你留一艘。反正你又不跑远海,平日带上三五个人,沿江出去转转。天气好,也能往近海走,钓鱼、喝酒、看景,玩个三五日再回来。”
季凛眼睛越来越亮:“给我的?”
“嗯。”
“有船舱吗?能住人?”
“有船舱,能住人。”钟知意道。
听她这么说,季凛已经搓起手来,忽然又道:“等等,这船不止一百两吧?”
钟知意道:“你最好别问。”
“为什么?”
“怕你知道价钱,又把船退回来。”
季凛认真想了想,嘿嘿一笑:“那我不问了。”
钟知意也笑:“这次不要脸面了?”
“要什么脸面?”季凛理直气壮,“你送银子,我不喜欢就不要。你送船,我喜欢啊。”
送礼送到人心坎上,钟知意也觉得开心。
“不过你可得让人给我造结实点。我水性是好,但也不能回回靠游。还有,船头给我弄宽些。”
“做什么?”
“躺着晒太阳,对了,最好还能支个小炉子。”
“煮鱼?”
“煮酒。”
钟知意笑道:“都给你弄。”
季凛越想越高兴,恨不得船明天就能到手:“早知道你送船,我那一百两早该还你。”
钟知意看着她:“季凛,你这话听着像是算计好的。”
“那不能。”
季凛哈哈大笑。她往院子里走了几步,又回过头:“钟知意!”
“嗯?”
“等我娘活到一百岁,几个小的都不用我管了,哪天我真闲得发慌����”
她抬手往远处一指,“我也出去看看。”
钟知意看着她:“海外?”
“海外。”季凛笑得肆意:“我倒想瞧瞧,你非去不可的地方,到底有什么稀奇。”
“好,我等着。”
季凛摆摆手:“等什么等?你走你的。我什么时候想去,自己会去。”
说完,她转身便走,步子迈得又快又大。
钟知意站在后面,忍不住摇头笑了。
这个人好像永远如此。
想要什么便要,不想要什么,多少银子放在眼前也不要。有牵挂,她就留下。哪日想走,她也会自己走。
谁都不必替她安排。
她忽然觉得,自己自诩洒脱,却不及眼这人。
不过洒不洒脱,也不重要了,主要是活得开心活得舒服,自己如今,有想做的事,有爱的人,便已经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