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猫追月
“没问题!”王掌柜连连摆手,脸上堆起热切的笑,“你手里……还有货不?”
季云溪见他这般急切,心下了然,定是卖上了好价钱。想到自己那日低价出手,不免有些肉疼。
她面上不显,只道:“货倒还有一些,只是……王掌柜,您上次给的那个价,我实在是亏本卖的。若还是那个价,我可不敢再出了。”
“那……姑娘想卖多少?”王掌柜小心试探。
季云溪道:“最少也得三百五十文一斤。”
“哎哟,这可使不得!”王掌柜连忙摇头,苦着脸,“姑娘,这价太高了,我转手卖不出利润,没法要啊。”
“那您能给多少?”
店主道:“三百文一斤。”
“三百文太低了,”季云溪摇头,“您再加点,不然我卖给别家算了。”
两人你来我往几句,最终以三百二十文一斤成交。
“不过我手头存货也不多,最多能匀出十斤。”季云溪道。她在现代只剩一百来块钱,十斤干辣椒就要九十块,已是极限。
“十斤也行!”王掌柜忙不迭应下,“姑娘何时能送货?”
“酉时左右。”
“成!酉时我就在店里等着您!”王掌柜满口答应。
季云溪点头,摸了摸左腕上失而复得的银镯,心总暗自庆幸。与他告辞,快步朝城门口走去。
进村之后,家里照旧没人。
她拿了洗干净的布袋,直接去了歪脖子树那儿,传去现代。
沿着原来发传单的路走了一遍,看到有些店门口写招工,但有些工种她看不明白,最终还是没能鼓起勇气进店去询问。
她转了一圈没什么收获,也没有碰到江鱼,便直接去了市场。
十斤辣子花了九十块钱,看着老板将红艳艳的辣椒装进布袋,她捏着口袋里仅剩的十元纸币,肉痛得不行。
店老板似乎看出她的拮据,也是个爽快人,顺手从柜台下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小包装袋递给她:“这种是特级货,颜色更好,香气更足,平时卖二十三一斤的。送你一小包尝尝,要是觉得好,下回可以试试这个。”
季云溪接过,打开袋口闻了闻,果然香气更加浓郁纯粹,辣子个头也均匀完整。
她连忙道谢,提着一大布袋的辣子从店里出来。
刚出店没几步,眼角余光瞥见路边一个蹲着的小摊。
摊主是个黑瘦的汉子,面前铺着一块脏兮兮的塑料布,上面零星摆着些山货。
吸引她目光的,是其中一小堆灰绿色根茎虬结的植物。
山��菜!
这菜在自己那边是救荒菜,青黄不接时穷人用来充饥的。但吃多了容易腹泻,如果不是真的没菜,一般人不会上山挖这个。
让她吃惊不是有人会拿这个东西来卖,而是有人询价时,摊主的报价。
“就这些了,早上刚挖的,新鲜着呢。一斤一百七,你要能全要,我给你便宜点,一百六十五拿走。”
旁边的大妈咋舌:“这么贵?这玩意儿啥金贵东西?我们地头小白菜才两块一斤!”
摊主嘿嘿一笑:“大娘,这您就不懂了。这东西稀罕,长在深山里,不好找。好些大饭店、做那个什么……日料刺身的,就稀罕这个,说是天然的山葵,比那工厂里出来的芥末酱强百倍!我这点儿,都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正说着,一个穿着讲究的清瘦男人走过来,看了看成色,干脆道:“这些我全要了,包起来吧。”
摊主喜笑颜开,利索地扯了个塑料袋装上,过秤:“得嘞!一共一斤二两,给一百九十八得了!”
男人爽快地扫码付钱,提着袋子走了。
旁边看热闹的人议论纷纷。
“我的天,这么贵!”
“人家吃的就是讲究,你不懂。”
季云溪压着激动,快速往小巷走去。
等回到家,就去地里把陆筝给撵回来,跟她说山��菜的事。
陆筝背着布袋子就要上山,季云溪忙道:“你去就只找找它们的位置,今天先别挖了。明天一早你再上山,趁新鲜挖回来。”
陆筝应下。
等回来已经是两个时辰以后的事。
“阿姐,这玩意儿不多见,我估摸着最多也只能挖到三斤这样,剩下的太小了,还得等等。”
三斤就三斤,三斤下来差不多五百块钱,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
“明早你上山,挖了这些,要是遇到蕨菜,也摘一些回来。”
陆筝连连点头。
季云溪这会儿饿得不行,想到昨天晚上庄晚说的,要多吃些要长高的事,于是拿钱打发陆筝去买肉。
陆筝见她掏钱,忙道:“我这儿还剩呢。”
没等季云溪说什么就一溜烟跑出去了。
不承想,才去了半刻钟不到又回来了。
季云溪琢磨着怎么用味精弄菜,听到脚步声,抬头一看:“怎么这么快回来了?买到肉了?”
陆筝吞吞吐吐道:“姨……姨母来了……”
季云溪抬头一看,高高瘦瘦的季凛正站在门外,手上提着一条老长的五花肉和两条排骨,满眼挑剔地看着这个家。
前日那个赵嬷嬷来,也是这副神色。小桃看着有些害怕,缩到季云溪身后。
季凛将肉递给陆筝,上下打量一番道:“瘦得跟猴似的,去炖上。”
陆筝没动,转头看向季云溪。
季云溪道:“姨母拿肉来,还愣着干嘛,拿着去洗了,待会儿咱们做好吃的。”
她这才接过来。
季云溪把身后的小桃拉出来,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叫人。”
小桃怯生生地抬头看了眼季凛,又赶忙低下头去,细细叫了声“姨母”。
季凛冷酷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她自顾自地走到屋檐下,找了张还算结实的草编小凳,靠着土墙坐下来,两条长腿随意伸着,一副“这是我家”的架势。
季云溪才笑着看她:“是不是办好了?”
季凛从怀里掏出那两张纸,递过来:“我答应过你的事什么时候没办成过?”
季云溪心中欢喜,连忙接过来,快速展开。
果然是崭新的户籍文书,纸张挺括,上面朱红的官印鲜亮清晰。户主一栏,端端正正写着“陆筝”二字,下面是小桃的名字。
另一张是相关契书。
“还是姑姑厉害!”季云溪仔细看罢,真心实意地赞叹,小心将文书收好,“这事本不好办,我心里一直悬着,这下总算踏实了。”
季凛没接这奉承,只道:“我快饿死了,你待会儿饭煮多点,别抠抠搜搜的。”
她话音刚落,那边小桃已经听话地抱着锅子,蹬蹬蹬跑到墙角的米袋旁。
平日里姐妹俩自己吃饭,只敢舀小半碗米熬粥,掺上大把野菜。大姐在时,会煮满满一碗干饭。她看了看那凶巴巴的姨母,犹豫了一下,又添了半碗。
季云溪见她这小心翼翼的模样,笑道:“煮两碗,水放少一点,手指探进去,有一个指头就可以了。”
小桃听话地又加了半碗。
端着锅子出去淘米。
季凛看了眼听话的小孩,又转头去看季云溪,问道:“你最近好像天天跑下河村,庄家人不管你?”
季云溪言简意赅道:“不管,晚上回去就行。”
季凛哦了一声,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又咽了回去,只将目光投向屋后面那棵叶子快掉光的老槐树。
很快,米饭的香气从锅盖边沿丝丝缕缕冒出来。
陆筝在季云溪的指导下,将五花肉切成薄厚均匀的片,排骨剁成适口的小块。山上新摘的蘑菇和几种耐煮的野菜洗净备用。
五花肉是和干笋一起炒,排骨直接下锅跟菌子一起炖,做了个菌锅汤。
昨天煮面只放了一点点鸡精,味道已有提升,今天她打算将带来的那几样都试试。
炒肉时,等肥肉煸出油,丢了几段干辣椒进去爆香,临出锅前,又捻了一小撮味精撒进去。
炖菌汤那边,则放的是鸡精。
山上摘的野葱洗净切碎,和一点蘸水辣子混合,用热油一激,做成简单的蘸碟,准备用来蘸菌子吃。
饭菜上桌,陆筝和小桃眼睛都直了,她们什么时候吃过这么丰盛的席。
饭桌是陆筝用几块平整的石板临时搭的,几个碗碟放上去,挨挨挤挤,看着却让人觉得满足。
季凛是个不拘小节的人,甚至有些粗豪的性子,菜一上桌,也不等人,筷子就伸了过去。
先夹了一筷子吸饱了汤汁的杂菌,在蘸碟里滚了一圈,送入口中。
粗粗嚼了一下,眼睛瞬间瞪大。
“小溪,你这手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她又夹了一片炒五花肉。
薄薄的肉片炒得微卷,油脂被煸出,带着干辣椒的焦香和一丝恰到好处的辣意,入口咸香微辣,肥而不腻,瘦而不柴,那味道层次丰富得让她忍不住又扒了一大口米饭。
季云溪自己也尝了,心中暗暗点头。这现代的调味品果然神奇,那一点点味精和鸡精,像是给原本就不错的食材注入了灵魂,将鲜味提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却又不会喧宾夺主。
比起昨天在现代吃的那碗“科技狠活”粉,这种提升更加自然和谐。
陆筝和小桃早已闷头开吃,小嘴塞得鼓鼓囊囊,整个脑袋都快埋进饭碗里去了。
季凛吃完,一脸满足,抹着嘴道:“你这手艺越发精进了,这几个菜就算放到醉仙楼,也是不遑多让!”
季云溪笑笑:“哪有那么夸张。”
“你别不信,改天你做给你那口子吃,说不定还要聘你去当大厨呢。”季凛道。
季云溪摇头,不跟她吹牛。
吃饱喝足,四人带着新办好的户籍,去了村长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