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猫追月
庄晚听到这话,走到门前,将门拉开。
“周秉是疯了,还是觉得我太好说话?竟把那人也招到我跟前?”
竹心不敢抬头:“奴婢也觉不妥。可……若直接回绝,怕那县公子面上不好看,借故生事。不如,奴婢去寻个由头……”
“不必,”庄晚只思考了一瞬便打断她的话,“他们对门的包间留着,不再安排出去。”
结契这么久,还有那么些人仍打着自己的主意。
是时候把人领出去让人看看。
她快速吩咐,“你亲自去一趟县尉府上,就说我新得了一味极特别的香料,试做了几道开胃小菜,请干娘务必赏脸来尝个鲜,点评指点。”
“还有,去找少夫人,请她来见我。”
“是。”竹心领命,匆匆离去。
庄晚掩上门,转身走到屋角的小柜前,取出那包用油纸仔细封好的干辣椒,径直往前头厨房走去。
高夫人来得很快。几乎是前脚刚收到消息,后脚就乘着软轿到了。
刚进门,便被人迎上了三楼的雅间。
而刚从下河村回来的季云溪,还来不及换衣裳,就被带往前楼。
一路上竹心只说“小姐请您去前头”,别的再问不出什么。
季云溪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是出了什么事?还是因为自己擅自离楼?
在通往二楼的楼梯转角,她看见了庄晚。
对方就站在那儿,一身天青色的素面长裙,衬得身姿愈发挺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惯常的疏离。
见到她来,也只是淡淡说一句:“随我去见个人。”
哦,不是因为自己犯了什么错。
季云溪心头那点不安和莫名的委屈,被这平淡无波的语气压了下去。
她回了一声“好”。
再无其他对话。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径直上了三楼,入了“听雨轩”。
刚走到雅间门口,正好三个伙计端着托盘鱼贯而入。
最中间是一大钵撒着翠绿葱花和细碎辣椒末的牛肉,热辣鲜香混着油润的肉味,瞬间霸道地扑满一室。
“阿晚来了。”
坐在主位的高夫人笑着抬头,目光先被那钵红艳艳的菜吸引。
“你做的什么好菜?这味道可真霸道,干娘光闻着就馋了。”
说罢,目光一转,落在季云溪身上。
庄晚侧身介绍:“干娘,这是我妻子,云溪。认了干娘这么久,都没带她来见您,是我的不是。”
她转向季云溪:“云溪,见过县尉夫人。”
结契一年来,除了昨天在老太太面前回怼时用过这词,庄晚几乎没在外人面前称她为“妻子”。
季云溪压下心里忽然涌上的那点说不清的情绪,依着礼数,上前一步,敛衽行礼:“云溪见过夫人。”
高夫人笑眯眯地打量眼前这容貌清丽的年轻女子,点点头:“好,好孩子。快别多礼。早就听阿晚提过,今日一见,果然齐整稳重。你们姐妹站一块,瞧着就让人舒心。”
庄晚笑了笑,亲手舀了小半碗那红辣椒炒的牛肉,放到高夫人面前。
“知道干娘近来食欲欠佳,正好得了些上好的番椒,就想着试试,看能不能做出点开胃的菜。盼着能合您胃口。”
高夫人早被这香味勾得食指大动,顺势拿起筷子,夹起一片牛肉。
肉片裹着亮晶晶的油花和细碎的辣椒末,入口的瞬间,嫩滑的口感和麻辣鲜香层层爆开……哇,又刺激,又好吃!
“哎哟!”高夫人又惊又喜,连吃两片,“乖孩子,这菜可太对干娘胃口了。又香又辣,吃着真畅快!是你亲手调理的?”
旁边侍立的小伙计笑着接话:“可不是嘛夫人,我们东家为了请您尝这口鲜,亲自选的肉,盯着切的片,守着灶台调的味道呢。”
高夫人听得眉开眼笑,拉着庄晚的手连声夸,说她贴心能干。
菜刚进来时,包间门是开着的。
对面雅间的食客看见这边的庄晚,就有人上前了。
“……都说庄老板今日在楼里,我说怎么派人请了几回都推说不见?原来是在这儿伺候别人了。莫非是瞧不起我们公子,觉得我们身份不够,不配让庄老板作陪?”
此人正是潘公子的拥趸之一了。
他这尖细的一声,瞬间就把对面的一桌子人目光给吸引了过来。
等看清包厢里的情况,为首的那人瞬间就坐不住了,领着几人,朝这边走来。
季云溪定睛一看。
只见为首的是个面色倨傲的年轻公子,正是县令之子潘公子。他身旁,跟着看不出表情的周秉,以及另外几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
周秉一眼看见屋内的庄晚,连忙唤道:“表妹……”
还不待庄晚出声,正在享受美食的高夫人放下筷子,站起身,笑眯眯道:“哎哟,太爷家的公子也来楼里吃饭,真是巧了。我这几日胃口不好,晌午前就吩咐阿晚,定要亲自下厨给我整治几道开胃小菜。这不,她才忙活完过来,没耽误几位公子的事吧?”
说着,又转头冲着庄晚道:“阿晚,怪干娘贪吃,误了你事了。”
道歉的话倒是说了一堆,把庄晚让出去的话,却半个字都没有。
潘公子听了这话,脸上很是难看。
可却发作不起来。
县尉虽不及县令品级高,可县令却是流官,来几年就走。县里面的事,主要还是靠佐官和小吏这些人。
再强的龙也压不过地头蛇,即便县公子身份尊贵,可算起来到底也不是个官。
父亲调任,上面要征集所在县分佐官意见,如今面对佐官的家眷,还是不宜生事为妙。
如今庄晚这声“干娘”一出,他再不高兴,也只摆了摆手道:“本公子可不敢跟高夫人抢厨子。”
他目光一转,落在庄晚身侧的季云溪身上,眼中掠过毫不掩饰的嫌恶,嗤笑道:“庄老板找了个女人当妻子,便是你罢?”
季云溪眼眸微垂,不知道庄晚希望她是如何回答。
就在这时,放在身侧的手忽然被一只微凉的手握住。
她身子瞬间僵住。
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微微张开指缝,任由那修长的手指插进去,扣在一起。
县公子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像是是吞了只苍蝇般恶心,脸色更加难看,从鼻腔里重重哼出一声:“伤风败俗,看着就倒尽胃口。你们慢用,本公子不奉陪了!”
说罢,拂袖转身,带着一脸铁青的周秉和几个噤若寒蝉的同窗,头也不回地走了。
众人见状,纷纷散去。
季云溪本能地想抽开手。
可庄晚没有松。
温热贴着温热,季云溪脚背不自觉地绷直了。
“你……”
“别动。”庄晚的声音很低,“那人还在廊下看着。”
季云溪一怔,余光扫过去。
果然,县公子正回头望了一眼,面色阴沉。
过了许久,那几道身影终于消失在楼梯口。
季云溪松了口气,正要将手收回,腰侧却忽然一紧����
庄晚不知何时欺近了一步,手臂从她身后环过来,掌心扣在她腰侧。
季云溪紧咬着唇。
这回是真的没有外人在看了。
“你……干什么呀……”
她想推开她,声音却不自觉地发软,连挣扎都失了力气。
庄晚没有退开,温热的气息拍在她耳垂处。
“你裙子后面……沾上东西了。”
季云溪如遭雷击,整个人懵了一瞬。
什……什么东西?
随即,一股热气“轰”地涌遍全身。她猛地想起,自己刚从下河村回来,在泥地草坡间走动,后来又蹲着看陆筝她们开荒……难道是……泥点?草汁?还是什么更不堪的污迹?
而自己竟就这样,一路跟着庄晚,上了三楼,见了高夫人,还在那个潘公子面前……
所有的惊慌、羞愤、难堪,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她甚至忘了腰间的手臂,和忘了近在咫尺的呼吸,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在……在哪儿?”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
庄晚顿了顿,似乎低头确认了一下,然后才用那依旧平稳的语调,低声补充了最后一句:
“有一点红。看样子,像是……你月事漏了。”
“……”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留言我都看啦,剧情脑袋的作者菌正在努力地填充感情线
第20章 找镯子
庄晚将自己的外衫解下,披在她肩上,才重新进包间,向高夫人告退。
高夫人本就是来为她解围撑场面的,摆摆手让她自去忙。
季云溪这才扭扭捏捏地随她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