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猫追月
钟晚接过来,浅浅地尝了一点。
“差不多,这个味道不会喧宾夺主。”
她说着,端起那只陶盆,走到案板前,把已经充好气的几只鸭子一只一只拎起来,用勺子把脆皮水从鸭颈处往下淋,均匀地浇遍每一寸皮面。
料汁淋上去,在鸭皮上挂了一层薄薄的亮膜。
她淋得很仔细,连翅膀底下、鸭腿根部这些地方都翻过来淋到了。
季云溪蹲在旁边,把淋过汁的鸭子一只一只挂到架子上,让它们通风风干。
她挂完最后一只,站起来退了两步,看了看那一排鸭子,轻轻呼出一口气:“还没开烤,就开始流口水了。”
钟晚道:“这几天的调的味道都已经有八九成相似了,楼里的烤炉后天就能用,我打算后天就开始上这道菜,你觉得如何?”
季云溪道:“就你精益求精,早几天前我就觉得可以了。再说了,那家的味道又不是最终的答案,咱又不必跟他们的一模一样。”
钟晚点头:“嗯,我听你的。”
季云溪见她回答得乖巧,挑眉:“这会儿这么听话,不拗了?”
钟晚笑笑:“我如今还能站在这里谈笑风生,而不是烂在庄家的泥潭里,都是因为,对我娘子的话言听计从。”
季云溪嗔道:“倒是学会贫嘴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7章 我要投首
庄有德的小儿子是吃坏了肚子,并非被人下药。
大夫来看过,开了方子,说是积食引起的热症,喝两剂药就好。
可庄有德不信。
他坐在床边,看着小儿子昏昏沉沉地睡过去,目光阴晴不定。
四夫人端着药碗进来,他忽然开口:“这药是你抓的?”
四夫人被他问得一愣:“不是,是前院的小厮去抓的。怎么了?”
“没什么。”庄有德把目光收回去,没有再说话。
当天晚上,到了半夜。
房间的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
庄有德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四夫人也被惊醒了,迷迷糊糊地推了推他:“是不是忘了插门闩?”
庄有德没有应声,起身走到门口,门闩果然没插。也是不知道是他忘了,还是别人取下来的。
他重新将门关好,插紧门闩。
可第二天、第三天,那扇门总是在半夜里自己打开。
他赶忙请人换了新门闩,换了更沉的门框,可门照样开。
直到第四天晚上,他没有睡,站在门后等着。
子时刚过,门闩自己动了一下,像是有人在门缝里拿细铁片轻轻拨了一下,就一下,然后门就开了。
他一把拉开门,院子里空荡荡的,月光照在地上,连个影子都没有。
从那天起,他开始觉得屋子里有一股气味,淡淡的,像烧过的纸灰混着旧香,若有若无的。
闻得到,就是找不着。
他把所有的门窗都打开通风,那股气味散了一阵,但入夜之后又回来了,不浓,只是若有若无地贴在鼻尖前头。
他的指甲开始劈裂。
先是右手拇指,没有任何原因地,从中间裂开一道缝,不疼,但看着渗人。
过了两天,左手的食指也裂了。他把指甲剪短,可新的裂痕又从别处长出来。
四夫人问他怎么了,他神情疲惫:“可能是干活时磕的。”
这幅模样,哪里还有先前把醉仙楼弄到手时候的意气风发,志得意满?
四夫人欲言又止,他们四房底下奴仆也有十来个,什么时候轮得到他干活了?
庄有德开始睡不着觉,也不敢睡。
白天他强撑着在外头走动,晚上他坐在灯下,把所有的门窗都锁死。
可那些怪事依然一件接一件地发生。
先是家里养的看门狗,忽然在院子里发了狂,撞翻了晾衣杆,把他前两天才晒好的冬衣踩了满地的泥印子。
他这些日子被折腾得一点就炸,当场就把狗拿了,一棍子敲死。
后来,狗子头七那天晚上,有人在后院烧纸。
火光在墙根底下亮了一下,又灭了。
庄有德冲出去的时候,地上只剩一摊纸灰,还微微地冒着热气,可四下里没有人影。
他蹲下来,用手指拨了一下纸灰,灰烬底下什么也没有。
他的指甲又开始裂了,这回是其他手指。
四夫人试探着问他要不要请个道士来看看,他难得没有发火,也没有说话,只是呆坐了很久,最后才点头默许了。
道士来了,摆香案、画符、念咒,在院子里洒了一圈法水。
庄有德坐在帘子后头,看着那道士挥着桃木剑比画,听着他嘴里念念有词。
道士做完法事,走到帘子前头说了一句:“东家,宅里清净了,往后不会再有事了。”
庄有德没有说话,只是从帘子缝隙里看了那道士一眼,然后让人把道士送走了。
那天晚上,他的门没有再开,也没有气味,没有狗叫,没有火。
只是他依旧坐在椅子上,一整夜没有合眼,盯着那扇门,直到天亮。
他已经静不下心来了,就算那些声音和动静都没了,他还是害怕。
天亮之后,他去了庄老二的院子。
庄老二才刚起床,睡眼惺忪。
见他一大早就来,不耐烦道:“又怎么了?没事干就去醉仙楼看看,那些人又在偷懒了。”
说着将肥胖的身子瘫坐在宽大的椅子上,不满道:“当初酒楼是你非要拿下来的,如今出了这么大的岔子,我也没法子了。”
庄有德看着他嘴巴张张合合,似乎并未听清他在说什么,张了张嘴,说道:“二哥,我要去投首。”
庄老二闻言,以为自己没听清,拧着眉头低喝道:“投首?投什么首?你犯什么事了?”
庄有德看着他,说道:“当年大嫂死了,是我们几兄弟和母亲合谋,我选择了下毒,我要去投首……”
这句话说出口,这些时日压在身上沉甸甸的东西,突然一下子烟消云散。
他舒了一口气,说道:“二哥,我们去投首吧。”
庄老二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浑身发抖:“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
酣春楼。
有三人直奔酒楼而来。
其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一个三十出头的蓝袍男子,还有一个二十不到的年轻人。
三人落座后,蓝袍男子招呼跑堂:“鸡鸭鱼牛羊,各整一个招牌菜。”
跑堂看着三人问:“客官,就您三位吗?”
“对,就我们仨。”
“咱酒楼菜量大,您三位点这么多,怕是吃不完����”
“你甭管,菜钱照付。”蓝袍男子摆了摆手。
跑堂麻利地应下,一一记了:“鸡是白切的,鱼您要整条还是切片?”
“整条的。”
“甜口咸口?咸口清蒸,甜口糖醋。”
“糖醋的。”
跑堂记完,又问:“咱酒楼今日有新菜,脆皮烧鸭。头一天上,三位要不要试试?”
年轻人抢着问:“烧鸭?好吃吗?”
跑堂笑了:“客官,咱开门做生意的,不好吃哪敢往桌上端呐。”
“那来一份。”
“给您三位来个小份的,先尝尝,好吃了再加。”
蓝袍男子看他一眼:“你这伙计,倒会替我们省钱。”
跑堂连连摆手:“是小的眼拙,看三位面善,不敢让您破费。”
蓝袍男子没再说什么,又补了几道菜,一共十二道。
跑堂退下后,年轻人压着嗓子开口:“这酒楼才开半年,名气倒不小。我看了他们菜单,海鲜没几样。不像望江楼,主打就是海鲜,很多外地来的人,就奔着这一口来的。”
蓝袍男子端起茶喝了一口:“咱们靠海,吃的就是那一口鲜。”
“三叔公更中意望江楼吧?”他转头看着老者。
老者没吱声,低头喝茶。
年轻人挠了挠头,“问题是咱们要办的是宴席,十来桌客人,口味不一。不是人人都好海鲜那一口。”
“先吃吃看,”一直没开口的老者终于说话了,声音不紧不慢,“外头传得再响,也不如自己嘴巴说了算。万一都是花钱买的托呢?”
老者说着,目光扫了一圈大堂里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