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猫追月
她来晚了。
她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抖动,却死死压着声音,没有哭出声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以为是未央,没有抬头。
但那个脚步声在她身后停住了,一个声音轻轻响起:“你……怎么了?”
钟知意抬起头,泪眼模糊中,她看见了庄晚的脸。
庄晚手里提着一个食盒,显然是来送饭的。她看见钟知意满脸泪痕,愣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
钟知意看着她,看着她与自己阿姐有几分相似的眉眼,泪水再一次涌了出来。
和阿姐分别的时候,她还十岁不到,漫漫岁月里,她每天把阿姐想了又想,原以为这辈子会一直记得她的样子,可渐渐的,阿姐的容貌还是变得模糊了。
模糊到,见到阿晚的时候,觉得她熟悉,却不知道哪儿熟悉。
她站起身,嘴唇颤抖着,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你母亲……叫钟茹,是不是?”
庄晚的眼神骤然变了。
她盯着钟知意,眼神有些冷:“你怎么知道?”
钟知意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了。
她的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楚:“也许你不知道我,我叫……钟知意。”
庄晚只觉脑子里一片空白,唯有呼吸是急促,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眼前这个泪流满面的女人。
她想,自己一定听错了。
过了很久,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沙哑而颤抖:“你……说什么?”
“我说,我叫钟知意。”
庄晚终于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她只觉得两手发抖,鼻尖发热,热泪也从腮边滚落下来。
她终于回过神来,将手中的食盒放在地上,提起裙子,双膝跪地,脑袋磕在地上。
叫了一声:“姨母……”
“晚儿终于等到您了……”
钟知意眼泪倾盆而出,她蹲下来,伸手搭在庄晚的脑袋上,泣不成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一家团聚
钟知意将跪伏在地的庄晚扶起来。
想到天人永隔的阿姐,不禁悲从中来,将她紧紧搂住。
“晚儿,姨母来得太晚了,姨母真该死啊。”
她抱得很紧,像是要把这二十多年对阿姐的思念和愧疚都揉进这一个拥抱里。
庄晚闭上眼睛,把脸埋在她的肩头,眼泪像断了线珠子一滴滴滑落。
母亲等了那么多年的团聚,如今人来了,她却不在了。她好恨,恨庄家那些人,若不是她们,如今她们母女见到姨母,不知该有多开心有多快乐。
季云溪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相顾垂泪的两个人,眼眶也跟着红了。
方才钟知意一听阿晚母亲的名字神情大变跑了出来,她不放心,也赶忙跟了出来。没想到会看到这样的场面。
先前她就问过庄晚,母亲为何选了“酣春”这样一个名字,阿晚就告诉过她,关于小姨的事。
母亲从一开始,就已经在做准备了。
可惜了……
两人哭了一会儿,总算歇了声。钟知意松开手,仔细端详着眼前的外甥女,吸了一下鼻子道:“好,长得真有出息,好看,还有本事。阿姐真会养孩子。”
自己也算是阿姐养大的孩子。
庄晚拭了眼角的泪珠:“……是我没本事,没能早些把酒楼的招牌打出去,否则,姨母也不用这么久才到沥州来……”
钟知意心疼道:“你才多大?寻常人家的孩子,能有几个能像你这般。再说了,我昨日去酣春楼吃过饭,非常不错。养出名气,也只是早晚的问题。”
她个头并不矮,都是大高个。较之庄晚的清瘦,她容貌更加艳丽,身形丰腴。可眉毛浓烈,唇色艳丽,看上去其实最是不好惹。
普通人见她,根本不敢抬头直视。
云溪穿越两界,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而且她性子包容,反倒能和钟知意说得上话。
钟知意看着站在门后,朝这边频频张望的她,转头看着庄晚:“你倒是找了个好媳妇,见了生人不露怯。她还养了一个好妹妹,你灵儿妹妹,便是她妹妹救的。”
庄晚哪里知道这事,听她这么说起,惊讶道:“半个月前码头上被救的那孩子,是姨母的孩子?”
钟知意笑道:“往后便是你妹妹了,咱家人丁稀少,如今就剩你们姐俩,往后要相亲相爱,相互扶持。”
庄晚破涕为笑:“我都不知自己竟还有这般小的妹妹。”
钟知意道:“阿姐比我大十岁,生你不算晚。我生孩子又晚,这不一下子把你俩的岁数给拉大了。”她嗔道,“你可不能仗着自己年纪大一些就欺负她。”
庄晚忙道:“绝无可能。往后余生,我必定尽我所能,爱护灵儿妹妹,不让她受分毫委屈。”
钟知意怜爱地摸了摸她的脑袋,笑了笑。
她也想跟阿姐说,往后余生,只要有她在,也必定竭尽所能,爱护晚儿,绝不让姐姐的孩子,受半点伤害,半点委屈。
庄晚朝云溪招手。
云溪忙提着裙子跑过来。
庄晚拉过她的手,眼角还是红的,冲着钟知意道:“姨母,您方才见过,晚儿的结发妻子,云溪。”
“云溪,与我拜见姨母。”
二人携手跪地,再拜钟知意。
钟知意看着眼前一对璧人,欢喜冲淡了忧伤,拉着二人的手道:“快起来,在外头呢,别拜来拜去的。”
说着看向季云溪:“我虽第一次见你,可方才与你相谈甚欢,便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晚儿看重你,你们俩好好的。”
说着,又叫来钟灵。
“灵儿见过大姐,大嫂。”
灵儿有些惊讶,但还是乖巧照做。
她与庄晚是平辈,无需大礼,端端正正地弯腰揖到底,脆声脆气道:“灵儿见过大姐,见过大嫂。”
庄晚看着眼前的小不点,笑道:“今日出来匆忙,没有备礼。回去之后阿姐再给你补上,可好?”
灵儿道:“我有好多好多好玩的东西啦,阿姐可以不用给了。”
庄晚道:“那不行。我们姐妹初次见面,阿姐这般已是失礼,怎可免了。”
钟知意打断道:“你还给灵儿礼物,我这个当姨母的,初次见你,可还没给你拿东西呢。不过我早就备好了,一会儿你跟我去驿站,姨母给你拿。”
她不过三十出头,在二十四岁的庄晚跟前看着像两姐妹,却一口一个姨母,听着倒是好笑。
庄晚道:“家里有房子,姨母一会儿便回家住,不住驿站了。”
钟知意笑道:“好,那先去拿行李。”
行李里还备着给阿姐的礼物,可是阿姐已经不在了……她鼻尖又是一酸。
庄晚唯一的亲人回来了,季云溪自是要作陪。两人交代陆筝和小荷一番后,便上了马车,往驿站去。
钟知意打算拿了礼物就去祭拜阿姐,她一刻都等不了了。
刚走到驿站门口,就看见孟璋从里面出来。
钟知意心道一声晦气,正准备视而不见。目光一转,却见他身边跟着一个年轻女子,那女子低着头,看不清样貌。
钟知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是没打算再和孟璋做夫妻,可如今她还没下休书,两人关系还在,他就得遵守当初的约定。
脏了的男人,她是碰都不会碰。
这些年虽然知道他有小动作,只是碍于和孟家的关系,她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晾着他就是了。可谁能想到,他竟敢在她眼皮底下带别的女人到自己的地盘。
正待出声,原本低着头的女子转过头来,侧脸的轮廓竟与庄晚有几分相似。孟璋正凑在她耳边说着什么,神态狎昵。
钟知意这时看清女子的样貌,脚步猛地顿住了,顷刻间怒意冲天,浑身发抖。
孟璋一抬头,看见钟知意站在不远处,脸色也瞬间变得煞白。
他的目光扫过钟知意,又落在她身旁的庄晚身上,瞳孔骤然一缩。
他认出来了,这就是他在码头上惊鸿一瞥,在酣春楼里心心念念想见的那个年轻女子。
她怎么会和钟知意在一起?
钟知意的目光从那女子脸上缓缓扫过,又落回孟璋脸上。
她笑了一声,那笑声足以让孟璋吓得魂飞魄散。
“孟璋,你好大的胆子。”
孟璋双腿抖如筛糠,慌忙推开那女子,结结巴巴道:“知意,你听我解释����这是……这是沈兄送来的婢女,我什么都没做����”
“什么都没做?”钟知意一步步走近他,“你在酣春楼里说的那些话,要我当着她的面再重复一遍吗?”
她抬手指向庄晚,“你知不知道她是谁?她是我阿姐的女儿,你竟敢肖想她?”
她方才还在心里发誓,不让任何人欺负晚儿,这下倒好,自己这位名义上的夫君,倒是惦记上了。这怎能不让她大动肝火,恨不得将这厮撕碎!
孟璋的脸色在钟知意那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只觉得眼前一黑。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钟知意没有再看他,转头对未央道:“拿家法来。”
未央应了一声,转身从马车里取出一条藤鞭,双手奉上。
钟知意接过藤鞭,手腕一抖,鞭梢在空中甩出一声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