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念间,她又意识到一个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她跟宁境之间的了解过于浅薄了些,她甚至都不清楚宁境所有家庭成员,只知道有个妈妈和大姐。

因为她偶然听见两人给宁境打电话要钱,要的金额还不少,开口就是五万。

包间的门在这会儿被拉开,将她从回忆里扯回来。

随之响起宁境的声音:“之之,不好意思,我们迟到了。”

沈映之立刻站起来,她摇摇头,笑着说:“没有,我也才到。”

季绮招手,笑着喊:“小沈学妹。”

“季绮学姐现在气色看上去很好。”

“不上班就是爽。”

“这位是我的老师,姓柳。”宁境给柳瑛拉开椅子,主动介绍。

沈映之看着粉头发的老人家,态度尊敬地道:“柳老师,您好。”

“你好,初次见面。”柳瑛在椅子上坐下,“是宁宁在京城的朋友对吧。”

沈映之态度依旧:“是。”

下一秒,她听见柳瑛疑惑地问:“小姑娘,你跟宁宁关系好,你知道当初是谁跟宁宁分手吗?我还想当面谢谢这人,要不然我也收不到爱徒了。”

第36章 安慰

柳瑛这话一出,宁境整个人都僵住。

没料到老师开口会如此直接,她张张唇想把话头揽下来,耳畔却先响沈映之的嗓音。

“柳老师,其实您是知道的。”沈映之面色没有半点尴尬,口吻也很平和。

两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桌子,柳瑛挑了下眉:“哦?”

“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沈映之不疾不徐地道,“比起我和学姐的关系,季绮学姐和学姐认识多年,这些年也一直都有联系,关系更好。您如果想知道这个人是谁,最先询问的人不会是我,可您来问我,那就证明您知道这个人是谁,我说的对吗?”

“我要是觉得你说的不对呢?”柳瑛眼角的皱纹叠起,一副故意的姿态。

“老师。”宁境坐在柳瑛的身边,她拉了拉老师的衣袖,“你要不要……”

她想说你要不要看看菜单点餐,以此来在转移话题。

但余下的话都没有出口,沈映之挺直脊背,在她们对面坦然应下来:“这个人是我。”

“不过柳老师不必感谢我。”沈映之的桃花眼盛笑,看上去很从容,“您和学姐的师徒缘分和别人没有关系,她注定是您的学生,而您也注定是她的老师。”

听着这话,柳瑛的神情舒展开来:“这话说我心坎上了。”

她指指沈映之,面上的笑意更深,眼角的皱纹都叠了起来:“你不简单啊,小姑娘,知道怎么哄我这个老太婆。”

“实话而已。”

剑拔弩张的氛围散去,服务员也刚好进来添水。

季绮开口打圆场:“好饿,点餐吧。”

她翻着菜单哼哼一声:“都别和我客气,我现在拥有多少资产你们根本想不到。”

“我拥有的资产,你也想不到。”柳瑛也翻开菜单。

季绮闻言垮下脸:“柳老师,您这话一出来我可真受伤了。”

柳瑛又看向对面,问:“小沈是做什么工作的?”

“在给家里打工。”

柳瑛扫过她一身价格不菲的名牌,手腕上的那块表就得七位数起步,说:“那你这个家想来不一般。”

沈映之言简意赅:“沈氏集团。”

“年轻有为,这才是拥有的资产让人想不到。”

宁境在一旁始终沉默不语,她向身侧的服务员确认好菜品,转头便对着房间里的三人微笑着说:“我去一趟洗手间。”

说完,她起身离场。

沈映之望着包间门关上,随即也歉然地对柳瑛和季绮道:“失陪,我也去一趟。”

身侧和对面的位置空了,柳瑛看向季绮,像是后知后觉:“宁宁是不是不开心了?一直没说话。”

闻言,季绮有些无奈:“您可算察觉到了。 ”

“不开心就不开心吧。”柳瑛抓了下亮眼的粉头发,语气随意但又有些别扭,“她来京城我还不开心嘞。”

宁境没有前往洗手间,她循着来时的方向,穿过长廊,走向饭店的露台。

露台开阔宽敞,沿着围栏排布着暖黄壁灯,柔光和立式取暖炉的暖光相融。

有些许宾客从饭局抽身出来,三三两两地散坐在各处休憩。

出来得匆忙,宁境没穿外套却也觉得不冷。

她静立在围栏前,望着远处的高楼大厦,沉沉地呼出一口气。

“学姐。”沈映之缓慢走到她的身侧,唤了声。

宁境抬手拢了下被风吹散的发丝,迟疑半秒,她转过头,有些歉疚地说:“抱歉,之之,我没想到老师会说这些。”

柳瑛生性洒脱不羁,行事不拘世俗章法,在一众国画名家中,她的想法也最难揣测,只要不合她的心意,当众拉下脸色的事情她都干过不少,因此外界对她的评价褒贬不一,非议与争议也从未少过。

她还以为柳瑛只是来见见人长什么样,满足一下好奇心。

“你不用道歉。”

沈映之的手臂搭在围栏上,她看着宁境的眼睛,嗓音轻柔地道:“我没觉得为难,但看得出来她很在意你们的师徒缘分,那番话的重点并不在我身上,而是在于你们。”她顺势问,“你跟柳老师怎么认识的?”

怎么认识的?宁境稍稍回想了下,慢慢回答:“回云城以后我经常出门去郊区找景色写生,但是遇到瓶颈期,画得不好,画了很久都没有满意的作品。而老师在那边有套别墅,偶然间看见我在画画,就站在附近一直看我画。”她说到这里笑笑,“她看了近两年,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才没忍住上前指导我。”

“我很幸运吧?老师她以前只做指点,从不收徒,但我却成为她名下唯一的学生。”

“所以我说你们的缘分是注定的,柳老师也很认同这点。”

“嗯。”

“不过能够收到你这样的学生,柳老师自己也会觉得幸运。”

“……会吗?”

“会啊。”沈映之双眸弯起,真挚地道,“我之前就听祝芊说过你怎么帮她的,你为了让她来京城没有负担,还给她开了三万的月薪。”

“她连这都跟你讲了。”

“学姐,你就是这么好的人,在我看来,不论是谁遇到你都会觉得幸运吧。”

“这回是当面给我发好人卡了。”

沈映之翘翘唇,又听身侧的人轻声问:“之之,你也会觉得幸运吗?”

“当然会。”沈映之没有犹豫地点头。

“我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我在冷秋画室流鼻血,是你来为我止血,如果那天没有你,我不知道我会有多狼狈。”

“记性真好。”宁境视线落在浓稠夜色,“时间太久远,我已经不太记得这些了。”

寒冷晚风徐徐拂过露台,沈映之本来不觉得冷的。

可宁境的这话一出口,刺骨凉意直直地吹进她的心口,让她闷痛难忍。

好几秒后,她才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那看来我的记性是还不错。”

说着她侧过身体,压住翻涌的情绪,说:“学姐,菜应该快上齐了,我们回去吧,不能让季绮学姐和柳老师等太久了。”

“谢谢你,之之。”

“我说过了,朋友嘛,排忧解难理所应当。”

再次回到包间,氛围明显融洽不少。

沈映之这些年的应酬不少,面对柳瑛也能游刃有余。

中途聊着聊着,柳瑛还主动加上她的微信,随和地道:“你如今是宁宁的朋友,往后宁宁在京城要是有什么事,我也能联系下你。”

等晚餐结束,两边人在停车场道别,就此分开。

宁境坐在主驾,她要先把季绮送回家,再回悦光。

而此刻的车厢里,季绮和柳瑛正聊得火热。

柳瑛在后座评价:“宁宁眼光还是不错的,起码人长得确实不错,说话情商也高。”

她还在回味:“我开头那个问题那么坑,她都答下来了。”

“柳老师,您那个问题换做是我来回答,我还真答不了那样。”季绮在副驾附和,“不过人小沈学妹确实挺优秀的,正儿八经的有钱人家大小姐,又是剑桥博士,现在28岁就当集团CEO了。”

“她还没28岁 。”宁境还是忍不住纠正,“还差两个月二十八天。”

柳瑛无奈扶额:“我问你,距离我的生日还有多久?”

“……”宁境眨眨眼,“老师,您是八月二号的生日,到时候我为您办场‘六六寿’吧。”

“呵呵!答不上来了是吧!”

柳瑛抱臂轻哼一声:“不过想想也很正常,你跟她分手后前两年画画都不在状态,消沉那么久。”

为了清净,柳瑛住在云城郊区的别墅。

她习惯在附近散步、打太极,以此来打发无聊的时光。

某日散步时,她偶然看见有个年轻女生正在前方写生,画的还是如今市面上少见的写意国画。

只是不难看出来女生的状态糟糕至极。

明明画功功底扎实,早就胜过绝大多数同龄人,但身上的落寞劲压下了笔下本该有的灵秀气韵。

外行人看这些画或许会觉得是佳作,可落在柳瑛的视角,这些画实在是算不得出彩。

往后的两年,她经常在这一带遇到这位年轻晚辈,看得出来女生自己也清楚创作上的问题所在,却始终被困在情绪里,无法突破。

她看着女生灌下不知道多少杯咖啡提神,看着女生画了多少幅不满意的画。

终于有一日,柳瑛按捺不住上前了,她不想继续看着这个好苗子继续消沉。

“不就是失个恋吗!振作起来!”她很笃定就是这个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