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境瞬间懵了,怔怔地看着她,有些不确定地问:“……柳老师?”

“你先别管我是谁。”柳瑛眉头皱起,“你不要再困在这里画画了。”

“如果心始终静不下来,那你就去爬山,去等日出、去追日落、去用双眼记住山林的风貌,去聆听林间的鸟鸣。”

“时间一久,你会觉得一切都很渺小,而你的画才会因为你的改变而蜕变,那些纠缠你的事情和人,能让你在山河万物中释怀淡忘。”

“你先把三山爬了,再来找我取回这支画笔。”柳瑛拿起宁境的一支画笔,走了。

调整好状态后,宁境便出发去爬三山。

宏大的世界会稀释痛苦,她用眼睛来和辽阔天地对话,用双脚丈量连绵起伏的山峦。

等她再出现在柳瑛的面前,柳瑛看着她画的新作,给了她一支新的画笔:“我没收过徒,但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学生了。”

柳瑛还说:“你没有拒绝的余地。”

从此,她们便是师徒关系。

学生很好,天赋极佳,长得好看,双商又高,从不埋怨,任劳任怨……

优点多到数不过来,但缺点也不是没有,太过于独立就是其中一项。

不想依仗她,不想走她铺好的坦途,始终和她有清晰的界限,总觉得自己亏欠她太多,无法报答。

但她从没想过宁境报答她什么。

可宁境依旧会感到无边的压力,来京也有这一层原因在。

回想到这里,柳瑛看向宁境的侧脸,喊了声:“宁宁。”

已经把季绮送回家了,车里只剩下师徒两人。

宁境握着方向盘,轻问:“老师有什么吩咐?”

“今晚的事情,我向你道歉,不该那样问人小姑娘。”

“……她没觉得为难。”

“但我让你为难了。”

“没关系,老师。”

柳瑛望向窗外的街景,叹息:“你爬了那么多山都没能把人家忘了,没忘记也行吧,你自己舒心就好。”

舒心?要怎样才能做到舒心?

宁境找不到答案。

她只知道自己跟沈映之做朋友的行为,不过是饮鸩止渴的自我拉扯。

及时止损做不到,只一味纵容自己沉在这以友情之名的折磨里。

这份毒酒,她心甘情愿,一饮再饮。

-

翌日上午,宁境跟随柳瑛前往颜老的追悼会现场。

柳瑛果真戴上帽子遮住了自己的粉头发,看上去并不明显。

因为是公祭,现场还来了不少国画界的名家。

而在老师和颜家长辈聊天的时间里,宁境也见到了颜知。

好几天没见,颜知穿着一身素色,看上去憔悴不少,眉眼间掩不住疲惫。

可嘴角还是牵着一抹温和的笑,喊她:“宁宁。”

“颜老师,节哀。”宁境当面再说了一遍这话,“我和季绮还在等你之后一起吃饭。”

颜知:“快结束了。”

她看着宁境的眼睛,轻声问:“好累,可以拥抱一下吗?”

“……可以。”

宁境站得很直,和朋友静静地拥在一起,又说:“等仪式结束,你多休息下吧。”

下一刻,耳畔响起颜知有些沙哑的嗓音。

“宁境,曾祖父不在了,我和段瑾取消婚约了。”

“为我高兴吧,我自由了。”

第37章 吵架

年关将至,各类应酬接踵而来,好些场合沈映之实在推脱不开。

周五晚上九点半,她和方逾结束一场合作企业的商务宴请,一同走出饭店。

“方逾,云舒今晚来接你吗?”沈映之不难听见自己话里难以掩饰的羡慕意味。

没等方逾开口回应,谈云舒的身影已然出现在不远处。

她绽出一个笑容,缓步走来:“好巧啊,小愉宝宝,没想到我们这都能遇见。”

沈映之很想翻白眼,问:“我请问到底巧在哪里?”

“诶,这不是我们‘喜欢一个人跟这个人过去的经历有什么关系’的沈总吗?”谈云舒像是才发现她,故作惊讶,“原来你也在。”

沈映之眼神闪烁了下:“……我那天晚上就向她解释了。”

听好友这么说,谈云舒收起戏谑的神色。

她牵过方逾的手放进自己的大衣口袋,正经问朋友:“要不要一起回天澜景庭?”

沈映之看着她们甜蜜的模样,摇了摇头:“不了,我还有别的事,你们先回去吧。”

“别忘了明天还要再去试穿礼服。”

“我记得。”

跟朋友们道过别,沈映之坐上自己的车。

她今晚其实没有什么事,但看着方逾和谈云舒幸福的样子,她下意识地不想去打扰。

不……怎么也不是打扰,只是她心情不是很好。

一是宁境对她说已经不太记得她们的初见。

二是她看见了宁境和颜知拥抱的画面。

出于对全城商业和城市动向的留意,她平时会浏览京城本地的各类新闻,颜知曾祖父在国画界的声望极高、地位举足轻重,离世的讣告也随之出现在新闻里。

因此,在周三颜老告别仪式的当天,她也在新闻里看见追悼会现场的照片。

现场氛围沉重,那张照片并没有捕捉到宁境的正脸,但她依旧可以一眼就认出来。

她明白的,宁境和颜知认识多年,这不过是朋友之间出于安慰的一个拥抱,她就算再不喜欢颜知,也不介意这点。

因为就算不是颜知,换成季绮、祝芊,哪怕只是短暂共事过的于新,遇到这样的事情,宁境也不会吝啬自己的温柔。

让她心口发闷的是她如今跟宁境真的就只是朋友。

和别人没有区别的……朋友。

有转机吗?有吗?她这两天也在琢磨。

脑海里反复闪过跨年夜那晚宁境的态度,再回溯当年恋爱时宁境对她的漠视与忽略,答案早已不言而喻。

有些人的确不适合当恋人,她不想再让自己和宁境闹到再也不见的结局。

进无可进,退无可退,这就是她此刻深陷的处境。

但此刻垂眸望着和宁境的对话框,指尖还是不受控地敲着输入法。

【学姐,我刚结束应酬,距离你那里不远。】

【我能来找你吗?】

学姐秒回:【[共享实时位置]】

沈映之看着消息,点进参与。

地图里,两人分别在不同的城区,怎么也不算“不远”。

“之之,看上去不是很近。”下一刻,听筒里响起宁境有些无奈的声音。

沈映之清了清嗓,也长按底部的语音键,回应:“没有三十公里远。”

“你回天澜景庭吧。”宁境柔声说,“来来回回很辛苦,好不容易放周末,你休息要紧。”

沈映之抓着她话里的漏洞,再次长按键位:“但我不是可以在学姐那里留宿吗?这样就不用来来回回了,我看柳老师发朋友圈说已经回柳城了,我睡在次卧就好。”说完还觉得不够,稍作停顿后又补充,“谈云舒的婚期快到了,明天上午我要去礼服馆试穿改好的伴娘服,就在你这个城区,学姐。”

好几秒后,她再度听见宁境的嗓音:“好,那你来吧。”

结束位置的实时共享,沈映之向前方的司机报了悦光的名字。

轿车在前方转道,她握着手机看向窗外的夜景。

见宁境一面就像是吞下一剂解药。

可残留的副作用却是永远也填不满的贪恋与渴求。

……

四十分钟后,沈映之熟稔地出现在宁境的家门口。

她收起自己那些消沉心思,脑袋歪了下,笑着唤:“学姐,晚上好。”

“晚上好。”

沈映之就要抬腿跨过门槛,宁境却长臂一伸将她拦住,也笑:“等下再进门。”

“嗯?”学妹不明所以。

宁境看着她有些懵的神色,站到她的身边。

她的指尖在电子屏上滑了下,待屏幕亮起,才一边按着屏幕上的数字一边说:“密码是314159,圆周率的前六位。”

沈映之听着她的话,挑了下眉:“很少见的密码。”

又翘起唇角,凑近故意问:“不过学姐跟我说密码是什么意思?嗯嗯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