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只花夹子
“嗯?”
宁境沉吟好几秒,还是请教:“你会跟你前女友们聊天吗?”朋友的恋爱经验还是比她多一些。
季绮乐了,连去洗手间都不着急,挨着她坐下:“聊啊,怎么不聊?还能约出来去酒店聊聊人生。”
她撞了下宁境的胳膊:“怎么,你要学习吗?我那好多个G的资料。”
“学你个头。”宁境放下杯子,起身,“睡了。”
季绮很少见她这副模样,追着打趣:“诶?阿境,是不是想小沈学妹想到口渴啊你。”
宁境抓过旁边的抱枕扔向她:“今晚就不该让你留下来。”
两秒后,“砰”的一声,她关上主卧的门并锁上。
两分钟后,漆黑的房间里,她挣扎一番,还是取出湿巾慢条斯理地擦净手指。
第20章 拥抱
距MEET开业只剩一天,宁境落下这幅20米长卷的最后一笔。
连日高强度绘画的疲惫感在这一刻涌来,她抬腕揉着酸胀的肩颈,一边朝办公室走一边单手给于新发消息:【于总监,画好了,还请贵公司来MEET画廊核验成品。】
于新秒回:【宁老师辛苦了!我们这就来!】
切出和于新的聊天界面,宁境翻了翻消息列表,最后把目光定在“syz”这个昵称上。
自从冬至那晚加回好友寥寥几句对话后,她们之间就不再有消息往来。
这样才是正常的、正确的吧?像季绮那样还约前任去酒店聊人生的才是少见吧?
这么想着,她的双唇抿了抿,还是移开指尖,给楼下的祝芊发消息。
等她们刚把这幅长卷仔细铺展在一楼画廊的地面,于新便领着两名团队的人抵达安隅艺巷。
见到她们出现,祝芊迎上前笑着招呼着:“于新姐。”她随手递过一次性鞋套,很专业地提醒着,“画卷还没装裱,容易蹭脏破损,还得麻烦你们套上鞋套才能进来。”
三人伸手接过,于新抬起腿套鞋套,说:“这算什么麻烦。”
朝里望没看见宁境的身影,随即又问:“宁老师呢?”
“宁老师上楼取毛笔了。”
祝芊话音刚落,宁境出现在楼梯口。
她扫了眼跟着于新来的两个陌生面孔,微微一笑,率先开口:“于总监,又见面了。”
“宁老师,这段时间真的辛苦了。”于新语气诚恳,当面又说了一遍。
宁境摇头:“分内之事。”她来到一楼邀请着,“于总监看看画怎么样,如果有什么觉得不好的地方尽管提出来,我看看能不能补救一下。”
“好的。”
五人都朝着展厅走去。
画廊面积能容下这张长卷,整幅山河完整地铺陈开来。
明明是画,但将目光落上去时,却像是能真切触到群山层叠起伏的肌理,就连流水奔涌的灵动感也扑面而来。
林间还能看见点点飞鸟,或敛翅栖于枝头,或振翅掠过水面,一动一静相融相衬,浑然天成。
从卷首看到卷尾,于新和两位下属的脚步不自觉放轻,就连呼吸也放缓。
她们作为外行人再不懂画,此刻也难掩震撼,看完还觉得意犹未尽。
抬起眼,于新的脸上挂着得体的职业笑容,对身侧陪同的宁境说:“宁老师,这幅画在我看来无可挑剔,我都能想象它挂在我们商场中庭会引发怎样的打卡热潮。”她顿了顿,“只是流程上我们还得拍一下照片发给出差的沈总过目,看她有没有调整意见。”
闻言,宁境侧身让出位置:“请随意。”
一旁的祝芊微微歪头,主动问:“于新姐,需要我帮拍吗?”她指着自己,“我拍别的不行,拍画还算专业。”
“好呀。”于新一口应下,“正好我们经验不多。”
不过20米长卷幅面辽阔,逐段精细拍下来颇费功夫,还要再用PS拼凑成完整全景。
于新瞥见宁境眉宇间掩不住的倦意,开口劝慰:“宁老师,您要不休息休息?拍摄交给我们就行。”
祝芊也跟腔:“是啊,宁姐,你今天画了六个小时,还没好好歇一歇。”
“那我上楼了,有什么事喊我就好。”
毛笔暂时也没有派上用场,宁境拿着画具上楼。
很快,她回到办公室的长椅上躺下合上眼,却迟迟没有困意,因为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到于新说的沈映之出差这件事上。
出差多久?
明天MEET正式营业,会出现吗?
这两个问题冒出来,宁境一时失语,她跟沈映之的恋人关系早就结束了,诺言也早就不作数了,她还在期盼什么。
勉强压下那些纷乱的心神,她重新定了个闹钟,逐渐睡了过去。
醒来时祝芊她们已经把画拍好发给沈映之,于新还代为转达,说沈总看过画作以后很满意。
但由于长卷画作的装裱工艺复杂,想要走传统的装裱流程根本来不及,眼下只能委托专业的艺术品复制机构用别的画布材料喷绘出仿真复制品,复制品本身就有高抗拉强度和防水性,更方便悬挂。
没一会儿,于新三人离开。
宁境和祝芊小心翼翼地卷起画作,搬上二楼的画室稳妥安放,明天早上会有委托公司的人来取走。
“宁姐。”祝芊在画室的椅子上坐下,喊了她一声。
宁境收拾着画具,没看过去,问:“怎么了?”
“时间过好快啊,MEET明天居然就要正式开业了。”祝芊发出长长的叹息,满是感慨。
“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应了这一声,祝芊又有些好奇:“宁姐,你以前有想过自己会在未来某一天开私人画廊吗?”
宁境轻轻摇了下头:“没有。”
她垂下眼睑,沉吟了两秒,又缓缓续道:“不过在很久以前,有个人跟我说我早晚会拥有属于自己的画廊,再也不会受别的画廊的气,我那会儿跟她说不会有这样的一天,开画廊对我而言是遥不可及的梦,但她坚信这一点。”
“现在你拥有了自己的画廊啦。”祝芊揉着自己的脸,“我也跟着幸福了,你知道的,我再在那个前单位待着的话,迟早会长乳腺结节,水太深了,讨厌的人怎么那么多!”
宁境轻笑:“那祝你往后在MEET工作愉快。”
“当然愉快啦!”祝芊说到这里话音一转,“不过今天跟于新姐聊天,才知道她们最近好忙好忙,她要盯所有临里商场的圣诞和跨年营销,要对接各种部门,还要跟所有的商场运营负责人线上开会,我说怎么忙成这样还能活吗,她说沈总更忙呢,要去全国那些城市巡场、谈判到月底,晚上还要召开异地高管会议,深夜处理集团年度报表、各地临里商场上报的跨年活动审批文件,都没有什么空闲和休息时间。”
宁境听完,默然了一会儿,问:“你说的会不会太详细了?”
“……有吗?”祝芊心虚地摸了下鼻尖。
她赶紧岔开话题:“饿了,宁姐我们一会儿吃什么!”
跟祝芊吃过晚餐,宁境回到悦光小区。
睡前,她在床上盯着和沈映之那简短的对话良久,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发送过去。
这么忙的话,她的消息会是一种打扰。
思绪未落,她俩的聊天界面忽而有了新动静。
syz:【学姐,你睡了吗?】
宁境矜持了三秒,回复:【正准备睡了。】
syz:【我刚忙完。】
syz:【打字有点累,我可以发语音吗?】
宁境:【可以。】
于是,她看着“syz”成为了对方正在语音输入的提示。
没多久,语音条出现在视野里。
她眨了下眼,点开,将手机放在耳边。
沈映之有些疲惫的嗓音清晰地从听筒传来:“学姐,平安夜快乐,恭喜你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画廊。往后这里会挂满你喜欢的画作,也不需要再迁就别人的喜好,这里完完全全只属于你一个人。”
“谢谢。”宁境也回以一秒语音。
对比起来显得太潦草,她又发了条过去:“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沈映之:“晚安。”
这回,宁境回了个文字版的:【晚安。】
但说晚安一回事,会不会真的入睡又是另一回事。
困意没有上门,宁境看着那条语音,再次点开。
她也再一次被拉入回忆里����
当初她大学毕业以后签了一家京城的大型画廊,那会儿人年轻,是没有背景和根基的新人画家,想要在偌大的京城生存下来,签画廊是为数不多的出路之一。
那家画廊手握不少资源,签合同前,画廊负责人的话说的很漂亮,许诺很多,尽管到手的钱不到四成,但她也签了长达三年的独家代理合约。
最初一切还算顺利,有固定场地陈列她的画作,可不过半年,画廊的真面目逐渐暴露。
负责人要求她只画贴合商业爆款的画作,完不成定量会扣除扶持资源、降低分成,画廊为了快速走量,拉拢客户,还会未经她的同意大幅度降价抛售画作,私自低价卖给老客户,但差价还全由她来承担,事后画廊只会简单地通知她一句:“能卖就不错了,挑什么?”
不止如此,到后面为了周转画廊,负责人还以财务审批为由压款三个月到半年。
跟沈映之恋爱的时间里,她大部分都在受画廊的气。
但她向来习惯把一切心事藏心里,沈映之当副总也当得不是那么顺心,她不想让沈映之跟着自己一同烦闷,所以每一件磨人的事情她都独自消化干净。
只不过画廊越发过分,眼看着跟她的合约快到期,最后一次省外的联展甚至连一个展位也不给她留,把所有的位置都给了另一个热门的画师。
为了和负责人协商整改,讨要合理的展出待遇,她以出差为由一个人在外跟对方周旋了许久,可几番争执下来对方依旧只有敷衍的搪塞。
僵持到最后,沈映之跟她打电话时察觉到不对劲,赶去那座城市找到落魄的她。
见到面,沈映之没有问她具体的细节,就算问了她也没有力气回答了。
六月初的夜晚凉风习习,沈映之在路边抱住她,向她说出自己真诚的祝福。
这个拥抱很温暖,时隔这么多年再回想,那个拥抱的温度至今还清晰可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