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吗?

沈映之看着整齐的碗柜,笑笑:“是有点。”

宁境平时一个人住在这里,厨具不多,最近沈映之天天派人送饭,除了今晚她就没有再开过火。

她细致地把大碗小碗分开码好,沈映之在一旁伸出手:“学姐,我来放吧。”

宁境没拒绝,看着她放碗时的纤白细腕,又问:“你是说你想为家里的长辈送一幅画当新年贺礼,才来找我的吗?”

“对……”沈映之神色微怔,没想到她提起来,也只能继续硬着头皮说。

“如果我今晚没有出门买醋呢?没有看见那辆车呢?”宁境看着她精致的侧脸,双唇抿了下,“你打算什么时候联系我?怎么联系我?托于新传话?还是在邮箱排队?”

“微信。”

不再迟疑,沈映之转头看着她的眼睛:“可以加回微信吗?学姐。”

第19章 微信

夜间十点,这场简单的聚会迎来收尾。

沈映之的住处最远,正好祝芊的小区跟她同一条路线,两人便结伴一同离开。

“外面路滑,开车慢点,你们到家了说一声。”宁境将她们送到电梯口,叮嘱着。

楼道里只剩廊灯投下的浅淡冷光,沈映之的手臂上搭着围巾,双眸含笑地点头:“好的,学姐。”

祝芊挥挥手,也笑:“宁姐拜拜。”

很快,金属门往两侧滑开。

沈映之迈进去之前,多看了宁境两眼,双唇翕了翕,最终也只是说:“学姐,饺子很好吃。”

“不觉得难吃就行。”宁境看着人走进去,“记得到家说一声。”

一个呼吸不到,电梯门合上,宁境转过身。

一转眼,季绮抱臂倚在门边,单腿交叠而立,面上浮着有些……诡异的笑容?

见着好友这样,宁境并不意外,她神色淡然,慢步过去。

路过门口时,季绮的手搭在她的肩上,拦住她,表情越发放肆:“学姐学姐,怎么你出门买个醋能遇到前女友呀?”

“她想找我约一幅画送长辈。”宁境掀起她的手,口吻很正经。

“哦~~~”季绮拉长音,转而勾上她的肩,笑意不减,“但我怎么不知道想要约你画画一定要当面约?你什么时候偷偷定的规矩?”

宁境斜她一眼,并不回答:“你是不是该回去了?”

“转移话题对我没用,我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季绮轻哼:“哎呀,之前是谁说什么‘她记得我喜欢喝无糖拿铁,但不知道我已经戒掉咖啡了’,是谁说的来着?”

“……”宁境挣开她的桎梏,拢了下自己的长发,“今晚才加回微信。”

季绮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意思是她跨越三十公里,没有提前联系你,但正好被你遇上了?”

宁境语气平和:“嗯。”

她看着季绮,眨了下眼,有几分倦意地说:“小绮,我困了,先去洗漱睡了。”

季绮明白这是不想再继续聊的意思,也不再刨根问底,点点头:“行,你去吧,我今晚估计不回去了,就在你这睡。”

“好,晚安。”宁境倏而想起来似的,提醒,“你比我还大半年,不准喊我学姐。”

“是年龄的问题吗?是人的问题吧!”

宁境不予理会,身影消失在浴室。

季绮看着合上的浴室门,忍不住慨叹:“月老你咋这样,她俩红线用钢筋做的?”

月老自然是不会回应,而行驶在长街上的宾利车厢内,闲谈声没有断过。

路真的很滑,沈映之开得依旧比较慢,沿途流转的霓虹灯光覆在她的脸上。

她听见祝芊在副驾说:“沈总,上次我们去锦山,我看见你还有点紧张,但现在跟你独处我就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怎么?”沈映之抬了下眉,应声。

“因为之前不知道你和宁姐是学姐妹关系。”

想到宁境,沈映之的唇角稍扬,语调更柔软了些:“那看来我是沾了学姐的光。”

“哈哈哈是的呢。”

沈映之双唇轻抿了下,状似随意地问:“芊芊,你跟学姐是怎么认识的?”她有些赧然地笑了下,“过去几年我出国留学了,如果不是这次的合作,都不一定和学姐再见。”

“和宁姐工作认识的。”

聊到这个,祝芊也陷入回忆里:“我之前在云城的一个大型画廊任职,那年画廊办国画联展,宁姐是特邀参展画家,对接布展、展品陈列都是我负责跟进,但是领导特别有病,我之前跟他有过矛盾,他就很喜欢挑小事当众刁难我,比如我按照宁姐交代的标准布置她的画,那个领导会来指责我擅作主张,让我全部返工重新搞,神经病啊。”

职场里这样的事情不少见,沈映之听完默然两秒,又问:“……后来呢?”

“后来宁姐知道这事儿,还专门去找管理层替我说明一切。”祝芊深深叹息一声,“这种大型画廊水很深,我直接不想干了,正准备找新工作呢,宁姐主动邀请我跟着她做事。”

“她的人很好。”听着这些,沈映之莞尔,她甚至能想到宁境找那些人据理力争的模样。

平静、冷静、不容退让。

祝芊转头看向她,感慨:“都不只是很好能形容的了。”

“嗯?那怎么形容?”

“完全神仙来着,我是云城本地人,在云城待习惯了,但她想要回京发展,问我愿不愿意跟着一起来,我当然愿意的,她就说因为京城房租贵,工资给我涨到税后三万一个月,干得好还有奖金。”祝芊越说越感动,“呜呜呜我要追随宁姐一辈子。”

如果面对的是别人,祝芊不会轻易说自己现在的薪资。

但现在她就坐在价值几百万的豪车里,身侧开车的人还是集团总裁,这三万元的月薪在对方眼里根本不值一提,说出来也不用顾忌。

沈映之羽睫轻颤两下,又不动声色地问:“……那你知道她为什么想回京吗?”

“京城发展好,你看我们画廊现在还没正式开业,沈总你们公司就和我们有这么大的业务往来,而且她的朋友大部分都在京城啊,小绮姐、知知姐……”祝芊粲然一笑,“现在还有个沈总你。”

听到这里,沈映之唇角泛起苦笑。

她扫了眼导航,不再多问:“快到了,芊芊,把你放在哪个门?”

“1号门就好啦!谢谢沈总!”

“不客气。”

没一会儿,祝芊双脚踩在地面。

等走了好几步,她忽而想起来什么,转身看着远处黑色宾利即将消失不见的车影:“沈映之……诶?有个zhī啊,该不会宁姐喊的是沈总吧?哦买嘎!咪的天!”

沈映之无从听见她的自言自语,径自驶向天澜景庭。

刚下车,人还没出车库,她就立刻点开微信,迫不及待地给宁境发加上好友以后的第一条消息:【学姐,我到家了。】

只不过等她回到家,学姐的消息也没有回过来。

她看着空旷的聊天对话框,也没觉得有多失落,因为能再加回来已经实属不易了。

当初明明是她自己做的决断。

是她当着宁境的面清空所有联系方式,也是她亲口说再也不想见到宁境。

之前她不确定宁境有没有原谅自己这个如今看来极其幼稚、莽撞的行为,一直不敢擅自行动。

可宁境今晚邀请她过冬至了,她还吃到了宁境包的饺子。

这时,俞桦在客厅沙发上坐着,看见女儿终于出现唤了声:“映之,你回来啦?”

沈映之神色淡淡:“嗯,你们休息吧,晚安。”

俞桦拍了拍昏昏欲睡的沈峰的肩,递过去一个眼神。

沈峰抬手抹了下脸,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女儿啊,爸爸反思过了,晚上那话我说的确实不对,方助理是你的得力助手,帮了你不少忙。”他语重心长地说,“爸爸只是顾虑到她的性取向,怕万一未来哪天她跟你相处久了,她对你产生别的心思,到时候可就晚了。”

沈映之握着手机,朝着他们走去:“现在是很晚了。”

“什么?”

离得近了,两人才看见女儿脸上覆着一层浓霜。

俞桦赶紧开口:“映之,你爸他是担心你被……”

“沈先生、俞女士。”沈映之没有耐心听完妈妈的话,她冷笑了声,“现在就收拾行李飞回柳城,和我停掉你们的卡,你们选哪个?”

前后不过十分钟,管家便带着司机将讪讪的两人接走了。

终于清净下来,沈映之倚进主卧的沙发,浑身只余沉重的疲惫,从小到大,沈峰和俞桦干别的不怎么样,给她拖后腿倒是很在行。

落地窗面上映着她有些单薄的轮廓,也照着她的落寞。

倏地,一点光撞在窗面。

她的手机亮了,赶紧解锁。

学姐回了消息,问她:【心情有好一点吗?】

沈映之翻身趴在沙发上,下巴抵着柔软抱枕,慢慢敲字:【本来更差了。】但你的消息是解药。

这回,学姐没有像在厨房里那样关心,只是道:【睡吧。】

沈映之:【晚安。】

聊天就止在这里,薄到连一整页都没有,但沈映之还是扬了下唇角。

手机另一端,宁境静静看着“晚安”两个字,轻眨了下眼。

还不是很适应沈映之回到微信列表,她连备注都没给沈映之改,任由“syz”这三个字母置放在头顶。

不过,不等她退出聊天界面,次卧的门忽地打开。

季绮游戏中场休息中,正准备出来上洗手间,门一开却见朋友开着角落的台灯,坐在客厅沙发上喝水。

她揉了揉眼睛,问:“你不是一个多小时前就说睡了?”

“渴。”宁境的指尖扣着水杯,给出自己的理由,“京城空气太干燥了。”

“再适应适应就好了。”

“小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