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过神来,她说:“镇上药店这个点都关门了,我等下问问酒店有没有退烧药,我没带这个。”

沈映之拢了下围巾:“没事,不是高烧,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以防万一。”

“谢谢。”

“……沈总客气了。”

没多久,祝芊搀扶着宁境回到房间。

宁境酒品不错,不会大吵大闹,只是很容易犯困。

经过这么一会儿,酒意在体内更是翻涌。

看她现在这个酸软无力的状态也很难洗漱,祝芊小心把人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宁姐,好好睡一觉吧。”

刚落下这话,床上的人唇瓣却在下一秒翕动,细碎呓语溢出:“之之……”

但不止是这一声呢喃轻唤,泪滴还顺着眼尾滚落。

和宁境认识几年,祝芊还是第一次看见她这样,她慌乱抓了下头发,迟疑两秒,翻出列表里颜知的手机号拨过去。

电话那端很快接听,是一道有些妩媚的女声,在问:“小芊,怎么了吗?”

“知知姐。”

祝芊语气有些无措:“宁姐喝了酒,我现在在她的房间,她在喊你的名字,你要不跟她打个电话?”

“……喊我?”颜知顿了顿。

“对,喊的知知。”

颜知失笑:“你什么时候听她喊过我知知?”

不等人回答,她说:“让她继续睡吧,过两天我开完会就回京城,到时候见。”

挂断电话,祝芊出了宁境的房间。

对面的门却虚掩着,想着双方的合作,她轻叩了下门。

开门的是于新,祝芊不由得问:“沈总还好吗?”

“在测体温。”于新侧身拉开房门。

转头朝客厅扬声:“沈总,芊芊来关心你。”

祝芊轻咳一声,望向屋内,出声问候:“沈总怎么生病了?”

“不知道,可能是冻着了。”沈映之正夹着体温计。

薄唇微抿,她也抛出一个问题:“宁老师睡了吗?”

“应该是睡着了。”

“……应该?”开口问的是于新,“应该是什么意思?”

跟于新关系好,祝芊顺口就说:“我出来之前她在说梦话呢。”

沈映之微怔:“梦话?”

“是的,在喊zhī zhī。”

但祝芊已经不知道是哪个zhī了,答完以后又觉得说这些不合适,扬起一个笑脸:“那沈总、于新姐,你们好好休息,我回房间睡觉了,晚安。”

“晚安。”

门合上,沈映之取下腋温计,垂眸望着刻度上的数值,眼神有些空洞。

于新走过去瞄了眼读数,皱起眉:“38度6,沈总,你发高烧了,我去给你兑温水。”

所幸她们住的酒店档次不低,前台也备着一些应急药品,她们拿了退烧药才回来的,但现在才喝完酒,也不能随便吃药。

“于新。”沈映之眼前模糊一片,喊住她。

不想让下属看见自己这副狼狈模样,她抬手捂住脸,但眼泪还是从指缝里溢出。

深吸口气,她哑声道:“通知一下司机,我一会儿先回京了。”

第11章 日出

凌晨三点,昨夜酒意刚散尽,宁境唇舌焦灼,缓缓醒了过来。

一盏暖光台灯静立在床头,微光笼住她茫然失神的模样。

清吧的那款酒不止度数不低,容量也不少,她一时心绪翻涌,硬生生喝了三杯。

称得上宿醉的后劲不小,除了口干舌燥,脑袋也有些发晕,恍惚了十来秒,适应光线,她才慢慢撑坐起身。

烧水壶运作的时间里,她进了浴室。

半小时后,她身上没有半点酒味,又在沙发上喝着温度刚好的水,解锁手机。

只不过时间太早,整座锦山都在深夜的沉寂里,她没有像昨晚那样在群聊里问谁要喝温水。

但指尖却下意识地点开了“锦山行”,群聊里的对话还暂停在沈映之的那句“谢谢宁老师”。

沉吟片刻,她轻触了下沈映之的头像。

沈映之的ID是名字的首字母缩写,就叫“syz”,签名是一个孤零零的句号,头像是一抹在落日余晖里的侧影,画面模糊、朦胧,看不太真切。

而在这些信息下方,还躺着一行系统提醒:【添加到通讯录】

宁境直直盯着这行字,双唇不自觉抿成一道绷着的线,屏幕熄了又亮,亮了又熄,温水也逐渐失去暖意。

最后,她还是选择退出这个界面,回到床上补觉。

但这一觉睡得很浅,没等她沉入深睡模式,闹钟便在一侧响起。

据天气预报,锦山从今天过后会连绵落雪,今天是最近能最大概率看见日出的机会。

因此她们四人在爬西峰时就约好了等睡醒要看东峰的日出,定好六点二十在酒店大堂集合,再一同坐车前往观日出的地点。

快到约定的时间,收拾好一切,宁境背上背包拉开门。

对门毫无动静,但她和祝芊在走廊里撞见。

祝芊看见她,哈欠连连地打招呼:“宁姐,你昨晚睡得好吗?几点醒的?”

“三点左右渴醒了。”宁境对自己有些哑然,“以后不会喝这么多了。”

她还记得一些细节,又露出一个笑容:“芊芊,昨晚谢谢你,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啦,你喝了酒以后又不闹。”祝芊跟她并肩朝着电梯口走,想到这里又佯装生气,“但可恶啊,你昨晚喝了酒也拒绝我拿你的脸当MEET招牌,这可是我的小巧思。”

宁境按了电梯下行键,轻笑:“我有点印象。”

两人说说笑笑,转眼便到酒店大堂。

其他游客也要从酒店出发去看日出,脚步声在厅内错落交织,在这些纷杂陌生身影之外,还有独自坐在沙发上的于新。

看见她们,于新起身:“宁老师,芊芊,早上好。”

“于新姐早。”祝芊扫了圈周围,“沈总没下来吗?她的身体没事吧?”

先应声的是宁境,她的眉头轻蹙了下,问:“什么叫她的身体没事?”

“昨晚她还在测体温。”

这时,于新面露惋惜地讲清来龙去脉:“沈总昨晚突发高烧,喝了酒又不能立马吃药,就先坐车赶回京城了。”她扯了扯自己的面罩,又笑了下,“但宁老师你们不用担心怎么回去,沈总早已安排了新司机开车来接我们。”

“那沈总现在情况怎么样?”祝芊关心。

于新:“已经退烧了,只是她有点遗憾没能看成锦山的日出。”

“我们出发吧。”宁境扇了下眼睫,出口的语气平淡无波。

她迈开腿:“晚点去就没有好位置看日出了。”

二十分钟后,她们来到东峰的日出观景点。

山间还浸在深灰色的寒雾里,冰棱顺着松柏枝桠垂落,锦湖卧在群山之下,浓稠云海在悠闲漫步。

宁境她们还是迟到了一些,但落脚的位置还算开阔。

但她们运气很好,慢慢地,日出来临,山峰镀上金边,冰晶也折射出斑斓彩光。

此情此景让不少游人惊叹不已,纷纷用相机、手机定格晨光。

宁境从容取出手机,将镜头对准天边的朝阳,陆续拍了图片和视频。

祝芊在一旁比较意外,感慨:“宁姐,好难得见你拍照记录。”

她以前也跟宁境爬过山,清楚宁境避免被拍照打断灵感,更喜欢沉浸式观景,而且作为一个成熟的写意画家,宁境习惯了目识心记,爬山都靠肉眼观察,会默记构图和光影层次等等。

于新收起手机,闻言忍不住问:“宁老师是一直都不爱拍照记录吗?昨天我们爬西峰,你也不怎么拍照。”

“拍的很少。”宁境见拍差不多了,把手机也放回包里,“过分依赖取景定格的话,更容易分心,也会影响灵感。”

她抬眸望着眼前的日出,橘红色在她的墨瞳里映成光圈,唇角轻抿了下,说:“但锦山的日出很好看,下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看见了。”

“也是。”于新深深呼吸了一下新鲜空气,“在城里闷久了,偶尔出来爬山散心好舒服。”

经过一夜,祝芊这会儿又兴致满满:“那我们gogogo!今天我带了我的登山杖!”

她的嗓音大到让陌生人侧目:“小小东峰!我不会怕你!”

宁境再睨了眼天际,随后失笑着跟上。

另一边,沈映之的高烧卷土重来,体温再度攀升。

这一觉睡得昏沉,她勉强咽下几口午餐,刚在沙发上躺下,铃声响起。

“给你发消息没回。”谈云舒拎着草莓进来,看见她的脸色,“爬山冻着了?”

沈映之重新在沙发上趴着,神色恹恹:“应该是。”

她咳了一声,鼻音浓重地问:“你来看房?方逾没跟你一起?”

谈云舒走到岛台的水槽前,清洗草莓:“她找她朋友去了。”说着一顿,“我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跟她说我买了天澜景庭的房子。”

“还没说?下个月我都要参加你们婚礼了。”

沈映之合上眼,轻哼一声:“我之后一定要收回我的份子钱。”前两个月给这对情侣包了全国地铁的广告秀恩爱,花了她近五百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