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只花夹子
祝芊有些懵:“沈总怎么了?”
于新无从揣测,只能说:“可能工作压力太大了。”她错开话题,“我们玩骰子吧。”
宁境低睫看着杯中荡漾的酒液,默默抬腕续了一口。
片刻后,侍者端着沈映之新点的两杯酒过来,还没摆上桌,祝芊指着角落说:“麻烦摆到那桌吧。”
“不用。”宁境却出声拦住,“放我们这里就好。”
“好的。”
祝芊再迟钝也觉得氛围不太对劲,没有再问。
于新终于松口气,再次提议:“我怎么又有点饿了,对面那家烧烤店的味道我看网友说也还不错,芊芊你陪我去买吧。”
“行。”祝芊穿着外套,“宁姐,我们一会儿回来。”
宁境看着面前的两杯酒:“嗯。”
祝芊和于新很快走出店门,宁境呼出一口气,端起两杯酒缓慢走向角落。
酒杯轻落桌面,细碎响动漫开。
沈映之依旧垂眸看着手机,她没有抬头。
她沉默着端过其中一杯,就连喝的时候也没有将视线分向站在一侧的人。
她也几乎没有停顿,这杯酒就被她一饮而尽。
当她伸手拿向第三杯的时候,宁境按住她的手腕,低声:“沈总。”
不再是下午爬山时那样。
这会儿宁境没戴着手套,沈映之也只穿着一件黑色V领毛衣,一截莹白纤细的手腕毫无遮拦,尽数落在她的掌心。
两人共渡着此刻的体温。
沈映之没回应,也没挣扎,神色淡淡,疏离漠然。
“女士,这是你点的酒。”侍者这会儿根据点单的桌码,又过来上酒。
而托盘里赫然放着满满四杯酒。
这款招牌果酒大概有14度,口感绵甜但藏劲,酒量不好的人喝完一杯就会有些飘忽,宁境刚刚喝了半杯都觉得有些后劲。
……沈映之却直接喝了两杯。
现在桌上五杯酒,澄澈酒液在光线下漾着波光,映照着宁境沉沉的脸色。
两人僵持的静默太久,但肌肤相贴的腕间,温度却在悄然攀升。
沈映之压下翻涌的烦闷,散漫地将手机扣在桌面。
她抬手拢了拢发丝,又端过杯子,顺势抬眼和人对视,语气慵懒地问:“宁老师是打算跟我一起喝?但我暂时只想一个人待着,怎么办?”
迎着她的目光,宁境的双唇翕了翕,低声:“那怎么样才能让我加入?”
“石头剪刀布吧,一局定输赢。”
“好。”
宁境缓缓松开按住她的手。
三、二、一。
两人同时出手。
宁境摊开掌心,而沈映之出的剪刀。
看着结果,宁境抿紧唇角,开始盘算着耍赖的说辞。
不等她想出结果,眼前的人忽然将细长两指嵌进她的指缝之间。
她们的指根相缠,又一次交换细微体温。
“我只出了两根手指,你出了五根,宁老师你赢了。”沈映之无奈轻叹。
第10章 呓语
角落里的双人卡座位置隐蔽,不易被打扰。
但相较其它笑语不断的卡座,宁境和沈映之这一桌则蔓延着绵长的沉默。
忽而,一声突兀的喷嚏破开这过于安静的氛围。
沈映之扯过桌上的纸巾,听见坐在对面的人出声询问:“沈总不舒服?”
“没有。”沈映之抬眸望向对方,笑笑。
把用过的纸巾丢进垃圾桶,她端起酒杯,回问:“爬完西峰,宁老师有灵感了吗?”
宁境的目光轻落在她脸上,脑袋点了点:“构思好了。”
沈映之将杯子往前递:“那我们公司便静候佳作。”
“好。”
两个玻璃杯相撞叮然一响。
宁境浅抿了一口酒,而沈映之却径直灌下小半杯。
果酒味在嘴里扩散,宁境看着她杯中所剩不多的酒液,沉吟片刻后开口:“沈总酒量不错。”
沈映之右手支着脸颊,左手的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杯壁。
闻言又是一声笑:“嗯,没有那么轻易就醉。”她拖了下音,一副了然模样,“宁老师放心,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就算是添麻烦也是找于新。”
宁境:“……”
两秒后,她举起杯子。
室内温暖,她这会儿只穿着一件圆领内搭,露出纤长匀称的脖颈,而仰头喝酒时,颈侧会拉出一道柔美弧线,喉骨还会随着吞咽起伏,清隽优雅,像玻璃橱窗内的艺术品。
这一切清晰落入沈映之眼底,她的唇瓣抿紧了些,也跟着滚了下喉咙。
可心绪在这一刻却微微放空。
恍然间,她想起来多年前某个清晨,面前的人在照镜子时很无奈地开口:“可不可以不要在脖子上留下印记。”
“为什么?”她不解。
“被别人看见不好解释。”宁境在镜前用遮瑕掩盖红痕。
是被看见不好解释,还是,被看见不好。
还是,这个行为本身就不好。
但沈映之望着她的身影,不再追着问了。
因为无论哪一种,言辞里的疏离都像世界上最锋利的一把刀,轻轻一碰,便能割得她的心在滴血。
甚至是现在再回忆起来,那些酸楚依然能够再次缠上她,让她的呼吸发紧、脑袋发沉。
“笃”的一声轻响,空酒杯放在桌上的动静唤回沈映之的思绪。
“宁老师的酒量也不错。”沈映之的指腹在杯口摩挲两下。
宁境的手肘支在两侧,她的酒量欠佳,这会儿直接喝光一整杯,顿觉天旋地转。
她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听见沈映之的话,反应了两秒才“嗯”了声:“还好,不算能喝。”说完她掀起眼,朝沈映之温和笑笑,“但沈总不用担心,有芊芊在,我也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如果没有她呢?”
“也不会。”
定定盯着对面的人,好几秒后,沈映之勉强扯出一抹笑。
她语气轻快地说:“那就好。”
待祝芊和于新提着打包好的烧烤回来,角落里的双人卡座桌上全是空杯。
沈映之微醺,仰靠着椅背阖眸浅憩。
宁境状态看上去要差一点,微垂着脑袋,正在用指尖揉按太阳穴。
“宁姐。”祝芊赶紧走过去,拍了拍老板的肩,关心地喊了声。
宁境分离出祝芊的声音,抬起头,露出一个有些疲惫的笑:“芊芊,我想回酒店了。”
“我去给你拿外套。”
于新站在沈映之身侧,跟着问了句:“沈总,你还好吗?”但她跟沈映之参加过应酬,这位年轻总裁比她能喝多了。
“没事。”
沈映之睁开眼,淡淡地道:“也回去吧。”
四人前后出了清吧,宁境爬山腿都没软,但此刻步伐发虚,走路歪七扭八,祝芊扶着才堪堪好许多。
“哎哟,别撞到树了宁姐,我还想把你的脸做成MEET的招牌呢。”祝芊边搀边笑。
宁境还记得这事儿,说话有些含糊,但也坚决表达态度:“不、不可以。”
冷寂路灯下,沈映之和于新缓步跟在她们身后,隔着两三米距离。
耳畔钻进祝芊的笑声,视野里是两人相扶的身影,沈映之双唇有些发白,眼底情绪沉郁难辨。
于新还拎着烧烤,诱人香气直往她鼻子里钻。
她记得烧烤店老板没怎么放醋,但这会儿空中却泛着一股酸意,让她难以忽略。
哎,好想吃烧烤,真没空管你们女同的事情了。
公司怎么好像捅女同窝了,总裁助理方逾是女同,跟君灵酒店谈总的事情前阵子闹得沸沸扬扬。
现在自家总裁疑似也是。
腹诽归腹诽,表面上,于新认真提醒:“沈总,你的脸色看上去不是很好。”
不是因为前方那一幕而脸色不好,而是实打实透出一股病态的不好。
“嗯。”沈映之能觉察到自己发烫的呼吸,但神情淡然,“好像是有点发烧。”
于新瞪大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