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翌日,宁境从京城机场启程,再次飞往麓城。

下机以后去往酒店的路上,室友群在这时热闹起来,连清和丁一倩艾特她问三十岁生日怎么过,当天是要一起吃饭吗?还是说要和女朋友单独过。

连清:【如果你要和她单独过的话,我们周五晚上聚餐怎么样?】

连清:【提前一天刚刚好。】

丁一倩:【或者往后挪一天,周日吃饭也可以啊。】

丁一倩:【不管怎么样这是你的三十岁生日,宁宁,我们肯定是要见面的!】

思忖了下,宁境回:【当天或者星期天吧?周五对可能加班的你们来说有点太赶了。】

她补充:【我们可以吃午餐,下午再进行些别的活动?】

连清:【好啊好啊。】

颜知:【我带上谢颐真可以吗?】

连清&丁一倩:【谢颐真是谁?】

颜知:【朋友,宁宁认识。】

宁境:【欢迎。】

颜知:【[图片]】是一张风景照。

颜知:【我和她正在麓城的黎山。】

这回当真是凑巧,颜知和谢颐真是昨天上午到的黎山。

三点钟,宁境和她们见到面,约定好明天一起登山的时间,第二天三人便从集合点出发。

三人体能都不差,但不搭缆车的黎山爬起来很有难度,行进途中,宁境独自拄着登山杖走在前面,颜知和谢颐真脚步稍缓,相对慢一些。

等到半山歇脚的凉亭,谢颐真整个人都靠在颜知的怀里,她摸着颜知的下巴:“我好累啊,你能不能把我公主抱上山?”

“抱着你容易摔。”颜知给她擦汗。

“在家里没见你把我摔着。”

“……”颜知沉默两秒,“这个难度能一样吗?谢小姐。”

宁境默默喝着水,她无意偷听两人的聊天,但能从这些对话里察觉出来,谢颐真是故意把这些话讲给她听的,想到这个她不免笑笑,只觉得成年人的世界里许多试探和暗示都藏得很委婉,她们心知肚明就够了。

“宁老师,沈小姐呢?”谢颐真像是才想起来,扣着颜知的手问。

“在伦敦出差。”宁境为了让人放心,也不想暴露她现在和沈映之当下的感情状态,“不然她会和我一起来爬山的。”

谢颐真清清嗓:“好的。”

休息差不多了,三人重新出发,征服这座山峰余下的路段。

网上,一条针对MEET画廊的视频上线各大平台。

第91章 事态

“MEET画廊是在用主理人的美貌来填补展厅作品的差距吗?”

“颜值成为展览的最大看点,作品反倒沦为陪衬,这就是国画界令人唏嘘的现状。”

“美人噱头大于艺术本身,国画界泰斗诸葛老师聊聊MEET画廊这批水准不均的创作:这个圈子太缺踏实创作的人了!”

……

夜色深沉,黎山的某间会所里,谢颐真趴在榻上由技师按摩小腿,她皱眉念完这些标题:“这些人到底在颠倒什么?还不允许人长得好看又会画画了?”

她转头扫了眼一左一右的宁境和颜知:“那你俩多冤枉。”

“他们抨击的不是我的画。”宁境跟她同款姿势,正在看其中一条视频,“而是和我合作的那些新锐画家。”

颜知翻着有不少水军的评论区:“你的作品摆在那里,又是柳老师的学生,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地去批你,只能调转矛头,冲着和你合作的那些没背景的新人画家开刀。”她分析着,“但这些标题在明确地带节奏,在拿你的流量造势放大矛盾,会让人以为你没那实力……他们是想动摇MEET的声誉。”

“是MEET的流量让人眼红了吧。”谢颐真看向宁境,她是圈内人,自然清楚MEET现如今的热度。

“有这一层因素。”

“其它的原因呢?”颜知眉心也拧起。

谢颐真打了个响指:“是想给宁老师一个教训?”

颜知:“教训?”

“嗯。”宁境扇了下眼睫,“他们觉得我和画师二八分成破坏行规,前两天景行画廊的人才来找过我,让我把分成改成四六或者三七。”

“景行画廊?”颜知稍一回想,“这不就是你刚毕业签的那家吗?”

谢颐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接过话:“那我没记错的话,这位诸葛老师跟景行画廊有深度合作吧,他的画大部分都是挂在景行画廊当门面的,我们家画廊想要接洽合作都无从下手。”

快速看完诸葛老师的点评视频,宁境面色不改,又听颜知问:“你后续怎么办?”

“让视频再发酵一下。”

正巧技师给宁境按完,她翻过身靠坐在榻上,冷声:“等到舆论闹得更大的时候,我会借着这件事曝光这些黑心画廊的真面目。”

谢颐真挑了下眉:“有任何进度可以跟我同步一下。”由她接手家里的生意以后,谢家画廊相较从前剔除了不少陈腐糟粕,但每当她想要为画师上调至五五分成时,家里的长辈就会抱团拼了命反对,明摆着让她难堪,“如果旧模式遭到大众审视,我可以趁着这次的事件拔掉我家那些老顽固的念头。”

“好。”

二十分钟后,宁境在酒店和两人分开,回到自己的房间。

随着那些视频的热度持续走高,她的微信消息接连不断,除了老师和朋友的关心,更多的是那些被卷入争议的无辜新人画家,纷纷焦急地来问她怎么办,等她耐心安抚完众人,时间又过去了一个小时,她的眉眼染上倦意。

她行事坦荡、端正,清楚这件事情没有那么糟糕,但依然会觉得恶心,胃酸不住地在翻涌,她用脚勾过垃圾桶抵在身前,一副要吐不吐的姿态。

沈映之的消息在这时发来,在问她:【快睡了吗?】

宁境深吸口气,回:【快了。】回完,她的指尖在输入框里迟疑。

小乖:【一直在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小乖:【你还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念着现在是下午三点半,沈映之还在伦敦工作,远在海外知道了一定会着急、挂心。

最终,就像她没有吐出任何呕吐物一样,她也没有向沈映之吐出自己的脆弱。

【晚安,之之。】她只是说。

小乖:【行。】

小乖:【晚安。】

连着三天,事态的发展明显升级。

不少老牌画廊站队发声,相继释出对MEET的看法,大家的说辞如出一辙,认为宁境在以容貌博取关注和流量,打乱这个圈子该有的国画水平。

【MEET画廊以劣作来坑不懂行的买家,真是让人失望透顶。】某个画廊老板痛心疾首。

【这幅画缺乏立意,空有其表,没有半点价值,为什么这也能上展厅?】某个跟诸葛老师一样的前辈也参与点评。

【年轻人还是太容易心浮气躁,自以为名校毕业又拜得名师,就能无视行业规定,随便什么作品都能推向市场。】某个“路人”唉声叹气。

等到宁境周四晚上回到MEET,早已经到了下班时间,祝芊和小陈都没有离开,而是等着她出现。

“宁姐,之前的部分买家看到网上的负面评价陆续联系到我们,想要退画。”小陈递给宁境一个册子,上面详细记录着相关信息,“这不符合行业规定,但很多人都被带节奏说这批是劣作,如果我们不肯受理的话就要向外发声,指责我们售卖劣作但不售后。”

祝芊眉头紧皱:“不能退,退了就承认了。”

宁境点头:“是的,不能退,如果退了才是真的伤害到和我们合作的那些画师。”她拍拍两位馆员的肩,绽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最近辛苦你们,你们回家吧,等风波平息我给你们发奖金,我先上楼了。”

祝芊和小陈对视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提前祝她生日快乐。

“谢谢。”

跟馆员聊完,宁境上楼到画室口条清晰地录完视频,来到窗口的位置坐定。

晚风在巷子里穿梭,吹动她的发梢,和她沉沉的脸色。

不止是因为这次磨人的风波,而是再过一个小时就到十六号。

回想沈映之上次说的还不确定什么时候回国,她现在没有多余的心力再去问一遍,可浓郁的想念又快将她淹没。

眼睫颤动间,她的鼻尖倏而酸了下。

也是这时,附近酒吧的吴老板给她拨来电话,关心她:“宁老师,我店员说看见你回巷子了,哎哟,网上那些事情我们也看见了,真是糟心。你要觉得烦闷的话,来我这里解解愁?”

宁境张张唇,本想拒绝,但思忖两秒还是答应了:“好,我现在来。”

十一点半,她出现在“无所谓”清吧。

看见她,吴老板迎上来笑着问:“怎么过了这么久才到?”

“一路上遇到其他没闭店的老板,大家一直在安慰我。”在安隅艺巷的这大半年她和邻居们的关系很融洽,这些人跟她聊的时候妙语连珠,逗得她露出真心的笑容。

吴老板领着她往二楼走:“你消瘦不少啊,宁老板。今晚一定还没吃晚饭吧?”

“飞机餐算不算?”

“那哪儿算啊。”吴老板笑起来,“还好我店里的餐食味道也不错,你一会儿多少吃点。”

“谢谢。”

“都是邻居,客气什么。”吴老板指着墙上悬挂的一幅小写意,“你送给我的这幅图可让人好一顿夸呢。”

宁境性格温和,待人和善,会根据邻居的店铺风格而送上一幅契合的小写意,吴老板指着的是她画的“无所谓”清吧,寥寥数笔就勾勒出一派生机。

“喜欢就好。”

谈话间已经来到靠窗的卡座,吴老板像是清楚宁境的口味,提前在茶几上摆了几道菜。

“宁老师,你慢慢吃,有什么不合胃口的尽管跟店员说。”吴老板给她倒了杯温水,“要是想喝酒也可以跟店员说。”

宁境坐在沙发上,牵牵唇:“好。”

很快,吴老板去忙别的事情。

宁境先喝了两口温水缓了缓,再拿起筷子往嘴里送这些色香味俱全的菜肴。

今天是周四,但清吧里的顾客不少,她一个人安静地用着餐,和其它卡座明显不是一个氛围。

最初她还能够平静地吃着这些美食,直到有一桌客人看见她的餐食,问店员:“你好,店里有这些菜吗?我怎么没在菜单里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