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free的风
陈瑞雪抬眸,神色平静从容,一点也不恼:
“郡王妃教诲妾身谨记在心。只是夫君真心爱重妾身,不愿旁人介入内宅,妾身身为妻室,自然遵夫君心意,不敢违逆。”
软语硬顶,不卑不亢,半点不退。
秦氏被噎得语塞,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愠怒:
“郡王庶妹下嫁为平妻,已是屈尊降贵、抬举你们江家。这般天大体面摆在眼前,你们反倒推三阻四,实在不识抬举。”
“江家福薄,无福消受郡王府的恩典,只能辜负美意。”陈瑞雪浅浅垂眸,依旧礼数周全,却寸步不让。
秦氏颜面尽失,当着满堂女眷失了体面,终是压不住怒气,狠狠一拂衣袖,转身愤然离去。
桌边一众女眷噤若寒蝉,无人敢多言。
全程静静旁观的轩辕明镜,眼底掠过一抹真切的欣赏。
她本以为世间妇人遇权贵施压,多半隐忍退让、委曲求全,没想到陈瑞雪看似温婉,内里风骨极硬,直面郡王府威压,依旧护得住自己的姻缘底线。
她微微侧身,压低声音,一语点破其中险恶:
“轩辕澧这位庶妹,年已三十二,因身子缘故常年无子,早年便遭夫家冷落。若非靠着郡王府的身份撑着,早已被夫家彻底休弃。那位年纪比江丰年还大上一轮,又是无子和离之身。秦氏今日刻意撮合,哪里是抬举,分明是当众恶心你、折辱江家。你替你夫君挡回去,做的不错。”
陈瑞雪闻言,目光澄澈坦荡,直言心底所思:
“不只是为夫君挡去麻烦。妾身私心,亦是不愿有任何女子,与妾身共享夫君。”
轩辕明镜眸色微动,轻笑一声:
“你倒是与世间寻常女子截然不同。”
二人低语片刻,王府侍女端着新沏的热茶上前,躬身逐一添水。
轩辕明镜眸光极锐,余光扫过茶壶,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冷厉警惕。
那并非寻常茶具,乃是皇室特制鸳鸯转心壶。壶中暗藏双腔机关,只需暗中拨动细微开关,便可一边盛清水、一边藏毒药,寻常人肉眼根本无从分辨。
她眼底寒色暗敛,并未当场揭穿。
寿宴众目睽睽,明面杀人绝无可能,对方必然是玩阴私算计。她倒要看看,秦氏与轩辕澧今日,究竟布了一场什么局。
夏秋之交,酷暑难耐,确实极易口渴。陈瑞雪低头轻嗅茶水,清冽无味,并无异常,又见席间众人皆安然饮用,便放下心来,端起茶杯浅浅饮了一口。
茶水入喉清淡无虞,可不过片刻,一阵细密的眩晕感骤然席卷四肢百骸。
脑袋发沉,四肢发软,眼皮沉重得难以抬起。
糟了,中招了。
是无色无味的迷药。
不等她撑住心神稳住身形,方才离去不久的郡王妃秦氏已然折返,面带得体笑意,看似关切,实则精准拿捏时机,上前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陈瑞雪。
“江夫人莫不是天热中暑了?身子不适便随我去偏房歇息片刻。”
话音落下,她身后侍女立刻上前,不由分说搀扶住陈瑞雪,同时迅速扣下了陈瑞雪贴身带来的两名侍女,瞬间隔绝了她所有助力。
动作行云流水,显然预谋已久。
与此同时,男宾宴席。
江丰年正与许山及数位地方富商从容应酬,推杯换盏、言语周旋,目光却始终分神留意席间各方动静,从未松懈。
她视线余光骤然捕捉到一幕异常����
骧义侯秦挚起身敬酒,看似无意失手,一杯烈酒尽数泼洒在了蒋玉霖衣襟之上。
酒水淋漓湿透衣袍,场面略显狼狈。
秦挚故作致歉,连声赔礼,轩辕澧顺势安排郡王府下人引路,请蒋玉霖去往偏殿别院换衣整理。
看似意外,江丰年却心头猛地一沉。
她一向谨慎,心中警铃大作,直觉事态不妙,打算悄然抽身、暗中跟上去探查端倪。
可脚步未动,身前一道身影已然稳稳拦住去路。
祁发隆端着酒杯,面带深意笑意,看似闲谈劝酒,实则精准阻拦,封死了她所有去路。
层层客套周旋、酒桌推诿,硬生生将她困在原地。
江丰年心头寒意骤升。
前有秦挚调走蒋玉霖,后有祁发隆拦路牵制,女宾席那边定然生变。
她不动声色,迅速侧首,飞快给身侧的许山递去一记隐晦眼神。
许山瞬间会意,即刻上前一步,从容接过酒局周旋,主动替她挡下所有应酬与劝酒,稳稳替她拖住全场。
借着众人视线被酒局牵制的空档,江丰年敛去神色,以出恭为借口,从容抽身离席。
可几番耽搁,庭院廊道早已不见蒋玉霖半分身影。
正当她心绪焦灼、无从寻路之际,一道急促身影快步寻来,正是她的六姐江纤月。
江纤月脸色发白,气息不稳,声音压得发颤,急急低语:
“小弟!不好了!弟妹出事了!方才被郡王妃秦氏以身子不适为由,强行带去后殿偏院了,定然是被人算计了!”
轰的一声。
江丰年心底骤然一紧,神色实在无法保持镇定。
后宅妇人阴私伎俩,远比朝堂商海厮杀更肮脏卑劣、防不胜防。
她心头怒火翻涌,焦灼与戾气交织,脚步瞬间加快,往后殿偏院疾步而去。
另一边,王府偏殿寝房。
蒋玉霖被下人引至别院换衣,推门而入的刹那,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
床榻之上,沉沉躺着的,竟是面色潮红、意识昏沉的陈瑞雪。
药性彻底发作。
那茶水之中,不止寻常迷药,更掺了极为阴毒的烈性媚药。
此药霸道阴寒,一旦入体,若不宣泄,便会淤积五脏、损伤经脉本源,折损根基,绝非寻常草药可解。
陈瑞雪意识朦胧,浑身燥热无力。她喝的不多,清醒的也快,勉强撑开沉重眼皮,看清身前之人,心底瞬间一凉,又惊又怒,声音发颤:
“是你干的?!”
蒋玉霖心头一震,立即澄清:
“不是我。我也是被人算计,误入此局。”
他看着她浑身不适、备受药性折磨的模样,眸色沉沉,声音放轻:
“你此刻很难受,身子撑不住,我可以帮你。”
这话一出,陈瑞雪瞬间绷紧所有神经,眼底满是抗拒与屈辱,咬牙厉喝:
“滚!你不在乎王爷颜面、不在乎名声,我还要!我绝不容许你再次玷污我声誉!”
她宁肯伤身受苦,也绝不背叛夫君。
可蒋玉霖占有欲作祟,这般天赐良机、绝境困局,旁人刻意送上门的机缘,他岂会白白错过?不如顺势而为。
反正他和陈瑞雪早有一段,明眼人都清楚。这事闹到天子面前,他一口咬定被人算计了,结果尤未可知。
若是江丰年忍不了这般奇耻大辱,他就刚好“负责”把陈瑞雪带回京城。若是江丰年忍了,自己也不亏,还能一亲芳泽,已解相思之苦。
眼底隐忍的执念翻涌,他缓缓上前,欲俯身靠近。
千钧一发之际,门外骤然传来两声利落闷响。
守在门外的两名王府护卫,悄无声息被人击晕倒地。
下一瞬����
“砰!”
房门被人一脚狠狠踹开!
轩辕明镜立在门口,一身素衣冷冽,眉眼覆满寒霜,周身气压极低,目光锐利如刀,死死锁定蒋玉霖。
那眼神太过森冷威压,带着皇室天家不容侵犯的凛然戾气,直看得蒋玉霖头皮发麻、心神失守。
他再敢动一分,便是不听轩辕明镜的警告,是僭越找死。
蒋玉霖瞬间收敛所有动作,不敢多留片刻,迅速敛袖抽身,快步避离这间险房。
屋内危机,一瞬瓦解。
没过多久,得到消息、等着捉奸看热闹的郡王妃秦氏,带着一众盛装女眷浩浩荡荡赶来,堵在院外,只等着撞破污秽场面,坐实陈瑞雪私通、不洁不贞的罪名。
只要罪名坐实,既可毁陈瑞雪名节、离间江丰年夫妻,又能折辱江家颜面、趁机塞人入江府,一石二鸟。
可推开房门,预想的混乱污秽场面全然不见。
屋内整洁安静,唯有药性未退、面色虚弱苍白透着潮红的陈瑞雪独坐床边。
精心布置的捉奸毒计,彻底落空。
陈瑞雪看见人群外快步赶来的江丰年,眼底瞬间涌上委屈与依赖,不顾身子虚软,即刻起身,声音微哑:
“夫君。”
江丰年立即上前,赶紧接住脚步虚浮的陈瑞雪。
她低声道:“夫君,妾身身子不适,我们即刻回家。”
江丰年目光一瞬扫过虚弱无力、强撑镇定的爱人,心口骤然一揪,所有戾气与焦灼瞬间化作心疼。
她余光亦瞥见立在一旁、神色淡然的轩辕明镜,立即洞悉是永安公主暗中解围。
事态紧急,来不及行礼道谢,而且轩辕明镜也是微服,估计不想暴露身份。
她打横抱起陈瑞雪就欲归家。
正当此时,轩辕明镜淡然开口,语气随意,却自带不容拒绝的天家威仪:
“江家主,听闻你府中园林雅致清幽,景致绝佳。我近日无事,想去贵府小住一段时日,不知可否叨扰?”
江丰年心神微定,即刻颔首应声,礼数恭敬:
“您肯屈尊寒舍,是江某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