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雪兆丰年 第69章

作者:free的风 标签: 女扮男装 经营 正剧 GL百合

满城皆知,她是江源城无可撼动的首富,是手握一方富庶的乡绅名流,更是拿下津杭运河五十年专营权、受朝廷庇护,工部在册,有名有姓有爵位的官商、连地方官员都需礼让三分的实权巨贾。

可今日是江源郡王生母老郡王妃的寿宴,满堂尽是天潢贵胄、世袭勋贵、达官显要。

在这些根深蒂固的权贵眼中,商贾终究末流。她纵使富甲一方、初掌漕运,根基依旧浅薄,她的身份离权贵二字还有不少距离。

席间权贵环坐,气场森然。

上位处,平王面色沉郁,霖王姿态闲散分立两侧;曹奎、赵必安江源城一文一武最高长官紧随皇权身侧;老牌皇商巨擘祁家家主祁发隆端坐席间,眼底城府深沉;骧义侯秦挚一身侯爷威仪,筋骨凌厉,神色冷硬,周身自带桀骜肃杀之气。

暗流交织,派系林立。

江丰年心思澄澈,自知身份尚且不足,无意上前攀附周旋,只想寻一处边角落座,低调避过这场权贵博弈。

目光扫过席间,她一眼望见了许山。

如今刘奔入狱待斩,赵必安参加完江源郡王生母寿宴就会离开江源去南京任职,他这刚升职的副守备暂代城守守备一职,在新任守备到任前,由许山独掌江源一城军务。

手握城防兵权,便是各方势力争相拉拢、刻意结好的关键人物。以许山的性子,根本不愿混迹这些虚伪应酬,奈何郡王府请柬亲至,人在官场,身不由己。

江丰年走上前,与许山立在僻静处低声闲谈。

“表弟,我升官了,大概是托你的福。”

他才刚升副守备,资历尚浅就能暂代守备一职,明显是上面有人。

他上面有没有人他还能不清楚?虽然谋略智商武力功绩他一点都不缺,但同僚也不是吃素的。他这么年轻就暂代江源城守备,明显是永安公主看在江丰年的面上破格提拔的。

“表哥,日后我要做的事少不了你帮衬。”

“咱们兄弟之间,互相照应,应该的。”

二人话音刚落,一道温润带势的身影便拨开层层应酬宾客,径直朝江丰年缓步而来。

来人是江源郡王����轩辕澧。

他褪去平日王族威严,神色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歉意与熟稔,语气柔和:

“丰年,先前本王离境公干,你身陷囹圄、遭人构陷之时,本王全然不知,错失援手之机。你心中,可会怪罪本王?”

江丰年垂眸躬身,礼数分毫不错,神色无波,不卑不亢:

“郡王日理万机,家国事务繁忙。些许微末磨难,丰年已经平安无事,岂会心存怨怼。”

轩辕澧眸光微沉,上前半步,刻意压低嗓音,姿态亲昵,带着明显的拉拢之意:

“丰年,你我本是姻亲,何必如此生分拘谨。在外人面前,你只管唤本王一声姐夫即可。”

此言入耳,江丰年心底掠过一抹冰冷讥诮。

她的六姐,不过是轩辕澧后院无名妾室,非妻非正,礼法无名分。

严格论之,她与郡王府根本算不上正经姻亲。

往日的轩辕澧矜贵疏离、界限分明,从不会给她半分攀附宗亲的机会。今日主动递上亲缘名分,绝非善意。

她心中飞速推演:

若她依言唤他姐夫,轩辕澧与祁发隆本就是实打实的连襟至亲。

一环扣一环,祁发隆便成了她法理之外、人情之上的长辈姻亲。

往后她整顿漕运、安插嫡系、收回码头权柄,祁家一众旧勋贵,便可借着「长辈亲眷」的名义出面掣肘、拿捏规矩、百般阻拦。

利弊瞬息厘清,江丰年面上依旧恭谨守礼,语气端正坚定,滴水不漏:

“郡王,礼法尊卑有序,名分规矩不可轻废。还请郡王莫要折煞丰年。”

轩辕澧眼底的温和笑意淡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上位者独有的隐晦威压,语带提点、暗藏告诫:

“丰年,你年纪尚轻,行事太过刚硬执拗,容易把自己的路走得太窄。江家崛起时日尚浅,根基终究浅薄。天下商机无穷无尽,钱财从无赚尽之日。你何不放下执念,与祁家握手言和、互惠互利、彼此共赢,何必执意针锋相对?”

江丰年抬眸,唇角噙着一抹浅淡而克制的笑意,语气谦和,摆明立场,寸步不让:

“郡王明鉴,丰年何尝不想安稳共处、和气生财?只是祁家对我积怨已深,从未有半分容人之量。”

这是场面虚言,是应付轩辕澧的说辞。

她心中清楚。

祁家因她折损两千万两白银,痛失通宝钱庄百年基业,更是丢掉世袭的津杭运河掌控权,早已对她恨之入骨。

当初是祁家构陷在先、蓄意灭口,欲将她彻底碾碎于尘埃。

这场博弈,从她入狱那日起,便注定是你死我活的斗争。她对祁家的反击、清算,不管有没有轩辕明镜给她的任务,她都会全力以赴对付祁家,在所不惜。

轩辕澧尚未答话,一道沉敛满含威压的声音,自二人身后缓缓响起。

祁发隆缓步上前,锦袍雍容,气场沉厚,眼底藏着久经风浪的审视与阴翳,语气似赞实压:

“江家主年少得志,锐气逼人,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江丰年侧身颔首,礼数周全,从容回敬:

“祁家主深耕商道数十载,根深叶茂、老成持重,才是我辈该当敬重效法的前辈。”

她心道,祁家虽经重创、这次损失惨重,可终究是百年皇商、还是皇亲国戚,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相较这般盘根错节、深耕朝野的老牌皇商,骤然崛起的江家,底蕴终究浅薄,差之甚远。

祁发隆目光沉沉锁在她脸上,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敲打与警告:

“年轻人有冲劲、敢闯敢拼,是好事。可锐气过盛、不知收敛,一味硬碰硬,争强好胜,乃是大忌。江家主年少气盛、行事冲动,小心最后落得个身死业败,连自己输在何处都无从知晓。”

江丰年抬眸迎上他沉沉目光,坦荡无惧,言语铿锵:

“江山代有人才出,自古新人胜旧人。年轻人不闯不拼难道要像老年人一样固守旧弊、腐朽沉沦、坐以待毙?”

一旁的骧义侯秦挚听得不耐,当即出声嗤笑,桀骜尽显眼底,语带讥讽:

“江家主刚接手漕运大权,便急着重定漕规,号令群雄。当真以为朝堂勋贵沿袭百年的规矩,可凭你一腔少年锐气随意篡改?江家主初生牛犊不怕虎,肆意触碰一众权贵的核心利益,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至此,双方脸面彻底撕破。

既然早已是不死不休的对局,江丰年再无半分周旋客套的耐心。

她神色骤然冷定,语气强硬,干脆,不留余地:

“秦侯爷,你在江源境内的三处大型漕运码头,我已敲定新任管事,明日一早准时到岗接管交割,请侯爷尽早备好手续。”

不管祁发隆和秦挚脸色如何难看,江丰年对轩辕澧拱手道:“郡王,请恕丰年失陪!”

宴席另一侧僻静廊下,风波暗涌。

平王并未掺和江丰年这边的纷争,此刻正面色阴郁地与蒋玉霖对峙而立,气场紧绷,针锋相对。

平王满心戾气难掩,冷声道:

“霖王,此番是本王棋差一着。下次,你不会再有这般好运。”

蒋玉霖立在檐下,神色温润淡然,笑意浅浅,从容不迫:

“皇兄已然拿下乌兰马场,坐拥乌兰草原三百顷,布局深远,收获颇丰,何来吃亏一说?”

“哼!”

平王怒极冷哼,眼底戾气翻涌,胸中愤懑难平:

“若不是你暗中横插一脚、刻意作梗,本王本可兵不血刃全盘拿下!你最好安分守己,莫让本王抓到半分把柄,不然本王一定让你从高处青云跌落,重回泥土尘埃。”

他越想越恼,胸中怒火熊熊燃烧。

此番布局,他本想一分不花,拿下乌兰马场。

偏偏祁钰这个废物,不仅没能除掉江丰年,反倒行事漏洞百出,留下一堆致命把柄,还被官府捉拿归案。霖王一党在朝堂之上步步紧逼,天子龙颜大怒,祁家只能忍痛,割财保命,让他白白损失了不少银钱和产业。

唯一的慰藉,便是到手的乌兰马场。

此地扎根西北要害,进可监视废太子旧党势力,退可联通蜀王派系,是极佳的军政布局支点。

西北战马贸易、边境军备命脉,他势必要牢牢攥于掌心,一点一点掌握军队大权。

面对平王的迁怒威胁,蒋玉霖只淡淡勾唇,笑意清冷,一语戳破本质:

“皇兄一心蓄马练兵、布局朝堂、想要谋夺大位。臣弟无此野心,更学不会强取他人基业、夺人生路,还要斩草除根的手段。

另外,臣弟一向安分守己,皇兄想让臣弟重回泥埃?这还是大白天,不适合做白日梦!”

平王气得恨不得指着蒋玉霖鼻子大骂:你这野种,竖子,简直猖狂,悖逆,无礼!

但是轩辕澧和一帮官员过来敬酒,他只能和蒋玉霖继续维持兄友弟恭的皇家体面。

第88章 暗斗

女宾席上尊卑井然,老太君身居主位,见轩辕明镜到来,执意抬手谦让,示意轩辕明镜落座正中首位。

满堂女眷纷纷侧目,屏息静待。

轩辕明镜一身素衣,气质清冷矜贵,眉眼自带天家威仪,却微微侧身避让,声音压得极低,淡然婉拒:

“太君不必多礼,此番我微服赴宴,不讲仪制,随意择一席落座便可。”

话音轻落,她径直移步,挑了陈瑞雪所在的普通宾桌落座。

这一桌多是江源城内中层小官吏的家眷,无高门权贵,无攀附喧嚣,四下安静淡然,恰好避过了满堂应酬虚礼。

席间气氛平和未久,一身华服、端庄雍容的郡王妃秦氏便提着裙摆,径直朝陈瑞雪走来。

她脸上挂着温和得体的笑意,看似闲话家常,实则目的性极强,开口便直入正题:

“江夫人,今日寿宴喜庆,我恰好想起一桩上好姻缘,想着成全你夫君。郡王有一位庶妹,早前和离归府,品性温顺端庄,我看配你夫君正好,纳入你府做平妻,也算亲上加亲,两全其美。”

陈瑞雪指尖微微一顿,心底瞬间了然。

郡王府无缘无故送庶女做平妻,哪里是赐婚成全,分明是借着姻亲安插眼线、掣肘江丰年、拿捏江家把柄。

她面上不显波澜,礼数周全,语气柔和却立场坚定:

“多谢郡王妃厚爱美意。只是妾身夫君早已对妾身许诺,一生一世一双人,此生她绝不纳妾、不立偏房。誓言在前,断无更改。”

秦氏笑意微敛,眉眼间透出几分权贵妇人的端肃与苛责,故作谆谆教诲:

“江夫人,女子立身,贵在贤良淑德、善良大度。夫君立业在外,家事内务本就该妻子分忧体恤,主动为夫纳妾,替夫君开枝散叶才是为人妻子的本分,万不可心存善妒,落人口实。”

这话带着礼教压制,席间女眷纷纷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