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自白书 第37章

作者:kokaku 标签: 宫廷侯爵 破镜重圆 傲娇 暗恋 追爱火葬场 GL百合

我微笑颔首,深觉心中被一股喜悦冲得头昏脑胀:“是我自己要回来的,我就是这么没有骨气,离不开公主。”

公主笑意更深,却又一瞬敛去,侧目不不肯看我,手中揉弄着裘衣衣摆,不知在想什么。

我略顿了顿,心中再度被期待填满,不由鼓起勇气询问她:“公主总是问我想求什么,那么公主想求的……是我么?”

她的身躯一瞬僵硬,我心中忐忑不安,虽自她赠物中察觉到她的心意,但她不曾亲口说出,仍旧令我颇有幻梦之感,不似真实。

公主微微侧首,答道:“不是。”

我微怔,急切追问:“那公主想求的是谁?”

“鹦鹉,”公主淡淡道,转首望我,轻轻皱了皱鼻,像是对我的嫌弃,“那么笨的鹦鹉,全天下都难找。”

我一瞬失笑,自她语中窥见几分羞涩,原来不止我为此感到脸热难当,公主也是一样的。

而这样的氛围,令我无法在追问下去,只轻移目光,好借此缓下心中悸动,我只怕自己太过冲动,令公主不安,还是慢一些,再慢一些罢。

车舆缓缓往前,在沉默暧昧的气氛之中,我们终于回到了大长公主府,及下马车时,公主却拦着我,率先走出,我微有怔愣,等掀帘俯身钻出车厢时,却见公主站在车舆旁,缓缓向我伸出手来,像是等我去握住。

我心头一跳,恍然想起此前数次,她都做了这样的动作,可那时的我未曾发觉,也恐怕与她太过亲近,下场凄凉,而刻意拒绝。

但我不曾说出口的是,我也渴望能够握住她的手。

我在羞涩与不安之中怔愣,等再次回神,是望见公主蹙眉,她目中疑惑:“范评?”

我顿了顿,微微俯身,向她伸出手去,天际一阵寒风卷过,紧接着手背忽然化开一枚冰凉水渍,我与公主皆觉惊讶,抬首向天边望去,纷扬雪花自天际飘落,落在我与她的发间、肩头,擦过面颊,微微发凉。

在一片落雪之中,我忽觉满心快意,一瞬伸手,紧握住公主,她惊讶回首,闯入我的眸中,垂目望着相握手掌,似笑了一下,紧接着她便换了动作,将相握改作十指相交。

我一瞬怔愣,她却望向飘渺天际,轻声含笑道:“范评,是初雪。”

随即她再度转首,在我失神恍然间,重重在我心上敲了敲:“你回来了,真好。”

我忽觉目中一阵滚烫,时至今日,我终于如愿以偿,得以靠近她的心。

第53章

至府中后, 公主仍有要事需处理,我虽不想与她分离,却也不愿意过多打扰她, 她到底是权臣,因此, 只好轻轻松开相握的手,略觉失落。

公主似有所觉, 缓缓凑近, 及至我面前几寸距离,我的呼吸几乎停驻, 以为她要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心中犹疑不定,她却陡然勾唇, 目中狡黠:“入夜后, 来我房中。”

言罢, 她唤过汀兰, 嘱托她待我去安顿行装, 又让人去准备膳食,好让我不至于挨饿到夜间。

汀兰神色欢喜, 见我时不再似从前那样满面怒意,即请我往內院去, 我深觉不舍,却只能够跟随她的脚步,只是脑海之中会想起公主的那句话,由耳根至面颊一阵滚烫。

汀兰观我神情, 略作调侃:“娘子这一次回来, 倒是十分扭捏, 怎么先前那些傲气悉数不见了?”

我知她打趣,也为公主不忿,并不往心中去,只是轻笑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汀兰娘子可能原谅我?”

汀兰轻哼一声,不作回答。

用膳时汀兰亦陪在身旁,十分殷勤,又告诉我既然一夜未食,不可太过急躁,我自然练练答应。

及用膳后,我往院中去消食散步,只觉得时光如此漫长,恨不能即刻见到公主才好,汀兰再度打趣:“先前娘子对贵主避之不及,眼下倒是急不可耐了呢。”

我陡然失笑,颇觉赧然,风雪之中,天色浓重晦暗,可我却深觉心头笼罩暖意微光,心中一片开阔,知公主此心,我已别无所求。

失神间,忽见廊下一个身影奔来,还未看清,已然往我怀中冲来,我心头一惊,慌忙避开,汀兰还在一旁看着,我不想与她人亲近,倘若叫人误会了可怎么好。

那人扑了个空,转首看我,一双眼如小鹿清明,带着浓浓笑意,唤我:“萍儿!”

我这才看清,是桃桃,数月未见,她倒是还是如先前那样快活模样,令我颇觉欣喜,而自她身后缓步而来另一位女子,正是赵娘子,看见我时,亦面露笑意,轻声道:“娘子回来了。”

我颔首轻笑,汀兰及至她身旁,将手伸至她身后,似在悄悄相握。

我忽觉眼眶发热,抛去那些往事纠结,其实能与她们在一处,也是极为快乐的时光。

桃桃望向我,目色晶亮:“萍儿,我听说你回来了,你还要走么?”

我在汀兰警告目光之中摇首,轻笑道:“不走了。”

桃桃即觉高兴不已,伸手要来拉我手臂,我不觉轻轻避过,她微有失神,转首看了看汀兰,收回双手垂于身侧,一瞬失落,却又飞快消散,依旧那副天真灿烂模样:“那就太好了!我还在想今后再也见不到你了,可你现在回来了,我,大长公主,赵娘子和汀兰娘子都高兴死了!”

我自然也顺着她的话接下去,表示自己的惊喜不已,此后我们便又去寻了吴家令,她对我的回来颇有不满,又告诫我不可再如此任性,叫她们担心,我心中感激不已,哪怕她并不知晓我的身份,但这份情谊,仍旧令我深觉快慰。

往事随风散去,唯有相遇之人,之情,不会就此消散,终究会在某一日,成为心中令人感激怀念的存在,卓山长如是,洛州院内的那位老媪如是,她们亦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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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夜间,我洗漱毕,前往公主房中,她散发卧在小榻上,撑着额角望着我,她就只是静静地看着我,既没有执棋弈残局,也没有执卷阅读,而只是这样,等待着我。

烛火摇曳之中,我忽觉心中满意酸涩与欣喜,快步至她身前,在她垂目之中坐在小榻另一侧,这样的场景,似乎又令我回到那时留春阁中的光景,我是驸马,她是公主,可那时候,我们没有这样亲近。

我迟迟不说话,只望着她面容,想将她一寸一寸都印入心中,细细品摩,在长久的沉默之中,公主似乎为此感到羞涩,侧目轻咳了咳,问我:“范评,你为什么不说话?”

我微微怔愣,轻笑回应:“太久没有见过公主,一时失神,忘了说话。”

她微微垂目,嗔我一句:“胡说八道。”

我失笑道:“不是胡说八道,是范评的真心。”

公主抬眼望来,目色微亮,顿了顿,她问我:“范评,你看过那副画了么?”

我微怔,即刻答道:“看过了。”

公主歪了歪头:“那你读过那句诗了么?”

我再次回答:“读过了。”

她坐直了一些,在我讶然间轻轻凑近,轻浅呼吸扑在我的面颊上,令我心头微微震颤,她问:“印章上的字见过了么?”

我轻笑颔首:“见过了。”

公主微微蹙眉,似有不满:“那你没有话想要同我说么?”

我一瞬怔愣,心中疑惑,在她目色之中揣测她的心意,或许她是想要我说些能够令她满意的话,但我终究无法分辨那些话能够令她高兴,不由沉默良久,直至她面色显露出明显不满时,我才缓缓开口询问:“我心中不解,想要问公主一个问题。”

公主哦一声,淡淡道:“是什么?”

我与她对视,不想错过她目中任何情绪,轻声询问:“我想知道,公主所求与我是一样的么?”

公主垂目,想了想,问我:“你的是怎样的?”

我按下心中汹涌情绪,不安而期盼,斟酌着语句,希望能够令她体会到我的情思,深吸气后,我缓缓开口:“握着公主的手,会令我紧张不安,看着公主面容会令我心跳加速 ,想着公主会令我痛苦快乐,深陷相思,我……我喜欢与公主在一处,哪怕只是静静守候公主,也觉得甘之如饴。”

公主轻轻抿唇,似有满意之色,又问我:“还有呢?”

我一时心脏跳如擂鼓,只想将那些话悉数告诉她:“复生之初,我无比痛苦,一心只想要远离公主,可是在我内心深处,我是希望留在府内的,我骗自己是因为大长公主上有着颇厚的饷银,但更多的是因为我想要见公主,即使洒扫侍女不被允许进入内院,我也会想,此地是否公主涉足过,此处我与公主所受拂的风是否一样,此时公主是喜是怒,是悲是乐,吃得可好,睡得可香甜,是否发梦,又是否身体康健,每每想到,就甚想见一见,一步也离不开。”

公主静静望我,目中似有微光闪烁,我略有犹疑,却伸出手去,将她冰凉的手握住,喉中略觉哽咽,鼻间酸涩不已,却仍旧想要告诉她:“我以微渺之心深爱公主,期望公主一生无虞,平安快乐,这便是我所求。”

屋外风声飒飒,烛影落在她身上,明暗不定。

我似乎在此时终于又找回了那些遗失的勇气,即使她的话语之中表露出的情思并不足够令我感到安全,我却仍旧不管不顾,如飞蛾一般扑向她,希望在将来,在日后的相伴之中,能够与她一起,体会人间情爱,风月相关。

公主微微垂首,望着被我握住的手,良久,她轻声道:“或许是一样的罢。”

我一瞬怔愣,追问她:“或许?”

公主却抽出双手,走下小榻,微微侧首道:“我困了,不想说 。”

我心口一空,不知是何情绪,失神间,公主已然走至内间,屏风后,她的影子透过绢面被映照住朦胧模样,在我沉默之中,她忽然唤我:“范评。”

我一瞬犹疑,却在那声呼唤下起身走过,缓缓绕过屏风之时,却当头罩下一件裘衣,我的视线瞬间被夺取。

在惊讶与一片黑暗之中,忽觉唇上似乎略过一个温软事物,我一瞬呆愣,还未等我有所反应,裘衣陡然被褪去,烛火拉长了影子。

公主站在我身前,青丝凌乱,她紧紧攥住裘衣两角,面颊上似浮出两朵红晕,在我惊讶与悸动之中,侧目转身,不肯看我,只是轻轻吐出一句:“……一样的。”

我不由再度疑惑:“什么?”

公主蹙眉看我,语气再度变得冷淡,但我却自其中品出几分羞涩,她说:“范评,你怎么这样笨。”

我耳中一瞬轰鸣,自面颊至双脚都变得滚烫无比,她怎么……

她不再说话,即刻将我赶出屋外,我在一片风雪之中愕然呆立,廊下汀兰遥遥望着我,眼中戏谑不止,我忙垂下头去,快步跑快。

此后一段时日,我都忍不住去见公主,无论她去何处,无论她做什么,我都寸步不离,一刻也不想分开,哪怕一句话也不说,只是静静看着她的面容,也深觉满足与快乐,只期盼这样的时光永远也不要结束。

终于有一日,公主自案前抬首,蹙眉道:“范评,不要总是这么看着我。”

我颇觉疑惑,愣愣问了一句:“为何?”

公主执笔不断,淡淡扫我一眼:“我会心乱。”

我一瞬怔愣,她明明语气如此平淡,却令我神思震颤,双手似出了一层薄汗,紧张不已,只能仓皇而逃,此后三四日不敢再去见她,只觉患了什么病一般,心跳不止,满面滚烫。

心乱的……何止是她……

第54章

至我回府半个月后, 时近年节,府上一派喜乐,因宫乱之故, 朝臣不安,今上有意在此年节时分于宣宁门接见百姓, 命礼部吴尚书与鸿胪寺叶寺卿主掌此事,并下旨那时宫门彻夜不闭, 以此显示那场宫乱的荒唐与不足为重。

但我却自公主往来官员之中察觉到几分不同之处, 当日宫宴之上的细节我并不知晓,传于民间的大多是晋阳大长公主的大无畏美名, 我想这或许是公主故意放出的风声。

女子求权向来难如登天, 即便她归为皇帝姑母,也并非是那般容易就能够接近权力中心之人。

我并不了解权力, 却始终有些惧怕这种东西, 这便常令我感到不安, 一次被公主窥见我的神情, 疑惑问了一句:“范评, 你在担心什么?”

我微有失神,顺口道:“担心公主。”

公主便垂目起身, 以笔尾在我额上轻轻敲了敲,她目中坦然, 语气轻浅:“范评,不要担心,我会保护你。”

我满面错愕,片刻又失笑, 她总是说些令人赧然的话, 想来此前未曾听她这样说过, 而并不习惯于此,但她两鬓的白发并未消失,似乎随着时日的流逝,又长出许多。

我伸出手去,轻轻抚上她的鬓角,叹息道:“公主应该多顾念自己才是,才什么年纪,竟生出这许多白发,”顿了顿,又望住她笑道,“不如我去给公主煮一些葛根核桃黑芝麻糊 ,听我阿娘说,多吃芝麻,有乌发之用。”

公主微怔了怔,那是我第一次自她眼中看见一些慌乱,似乎这些白发给她带来了难以启齿的痛苦,她的情绪一瞬低落下去,似试探一般,询问我:“范评,倘若有一日,我变得白发苍苍,衰老无比,你会……惧怕我么?”

她问得认真,让我不得不在惊疑之中郑重对待,缓缓道:“倘若真有那个时候,就请公主赐死我,为我竟敢轻视公主。”

她忽而凝眉,似有不悦,瞪了我一眼:“范评,你总是爱胡说八道。”

我摇首望她,世间少有不惧死之人,亦总会害怕自己的衰老,令所念之人的心意消散,我恐怕公主也会因此失落难过,而轻轻捧住她的脸,在指尖摩挲:“我爱慕公主,并不是因为公主年轻、美丽、尊贵,又或者是遥不可及之下生出妄念,而是因为在那段旧日的痛苦时光中,只有公主给了我慰藉,令我不至于彻底迷失,公主是悬于天际的朗朗日月,没有任何人不希望自己心中的光明长久,公主应当长命百岁,而即使是那时候,公主在我心中也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她目中似有微光闪烁,动了动唇,却终究沉默,只是伸手覆上我的手掌,又一指一指轻轻拨开,将我的手掌反握在她手中,略用力地捏紧,像是她心中有万般愁绪,却不知道怎样去说。

我轻笑安抚她,无论她想要表达什么,此时此刻,我只期望陪伴在她身旁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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