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自白书 第36章

作者:kokaku 标签: 宫廷侯爵 破镜重圆 傲娇 暗恋 追爱火葬场 GL百合

卓鸿若微微颔首,道:“倒不要紧,你有去处自然是好事,况且就算你要留,我也是得考教你,随我母亲已逝,但我生来傲骨,这白鹿书院在我手中,必然要比她更为出色才是。”

我与孙悦之相视一笑,卓山长过世,卓鸿若以女子之身立院,想来世人眼中多有不屑,她能有这般豪情壮志,令人敬佩,只是长路漫漫,还望她能如愿以偿,才不失此傲气。

此后,孙悦之与卓鸿若商定,由她买下十二副墨宝,另外的,交由她带往陶然斋代卖,她取二成利,卓鸿若略有犹疑,终于还是答应。

孙悦之极为高兴,而我与她相交,知她所买十二副其实为卓山长最佳,她将上品买下,却将其它只做代卖,这便是她可为书画商而不为书画家之由罢。

事毕,我们启程返回陶然斋,十一月中旬,却又有一则京师消息传来,令我惊惧不已——

楚王于宫宴中率禁军谋反,晋阳大长公主为护今上而受重伤。

【作者有话说】

收房契和卓山长的线,我错的东西被退回来了,呜呜呜呜世上还是好人多,下章范评要回去拉,见面应该要下下章,还有点往事没写

第51章

我顾不得其它, 即刻赁快马准备赶往京城,自京师消息传来已是过了大半个月,她受了怎样的伤, 如今伤势怎样了,这些都令我心乱如麻, 恨不得长出一双翅膀,飞到她身旁才好。

但当我方要上马时, 却见孙悦之匆匆跑来勒住了我的缰绳, 我凝眉道:“孙娘子不要拦我,我得去看她。”

孙悦之气喘吁吁, 摇首让我停住, 并将一个匣子递过来,道:“我并不是要拦你, 只是贵主嘱托, 倘若娘子欲回京, 定要让我将这些东西交给你。”

我一瞬怔愣, 想了想跳下马, 接过她手中的匣子,疑惑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孙悦之道:“你下山之初, 贵主便把这些交给了我,只是言明, 倘若你始终没有要回京去找她的心思,便就一直留着,不必给你看了。”

我满腹疑惑,捧住匣子, 公主想什么?孙悦之目色坦然, 却极力要我先看过, 我不由问道:“她没有再说什么了么?”

孙悦之摇首,道:“贵主只说,只要娘子看过了,就知道她的心思了。”

我心头一跳,深深望住那匣子,花纹精妙,有常抚摸的痕迹,犹疑之下还是缓缓打开,却见其中卧着一张宣纸,一枚印章。

那是……我拾起那枚印章,其中浮云血涌动,是当年端午宴时我为公主赢来的鸡血石,转过看去,底下刻着四个字,我一瞬怔愣,整个身躯僵在原地,急迫将匣中纸取出展开。

咣当一声,木匣落地,而我震颤不已。

那纸上所画,正是当年青云亭中公主为我所画肖像,已有许多年头,画上之人神情呆滞,躯体僵硬,令人颇觉好笑,可我却深觉感动酸涩,而画纸右上角桐花簇簇,空白处题有诗句——

沈湘人未去,欲住何无因。

余生自可续,同归三途林。

我的双手因激动不住颤抖,那是端午时我为桃桃所作之诗的下半阙,被她改动几字,意义便全然不同。

她知道,公主知道。

我再往左下角望去,那里有一枚赤红泥印,是为——谢求评印。

而那枚浮云血鸡血石所刻反字,便是这四个字。

我再无法忍受心中情绪,一瞬泪落,滴在画纸之上,氲湿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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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嘉公主名“婪”,这不算是个好名字,国朝女子十五岁及笈,由帝后取字,但公主并不受宠,十四岁匆匆及笈,便降嫔到了范府。

那年我也刚满二十,需行冠礼,范泽民最为守礼,为我取字“景议”,表“评”之意。

承安二十年,范谦有了一个儿子,范泽民为他取名“子望”,小字阿茁,期盼他能茁壮成长,我与阿娘都送了礼,公主亦送了些金器玩物,范府一派喜乐,唯公主不甚开心。

我想她或许思念母亲,便去探望她,那时她望着阁中粉梅,静静出神,我唤了她一声,她缓缓转首,忽然问我:“范评,你的表字是什么?”

我微有怔愣,走至她身旁,轻声道:“景议,景行行止,评议驳正。”

公主不置可否,面色淡淡,似毫无兴趣,我观她神情,略有踌躇,想来是先帝未曾给她取字,令她伤感,便又向她笑道:“其实我更喜欢骘奴,那是阿娘给我取的小字。”

公主依旧提不起兴致,揉弄着衣袖,须臾,她自粉梅之中回首,淡淡看我:“我没有字,也没有小字。”

我一时语塞,怀疑自己触了她的逆鳞,实在懊悔,正欲解释,却见她轻眨双目,似玩笑道:“不如你替我取一个,我叫谢婪,贪婪之婪。”

我无言看她,分不清她究竟是何情绪,寻常父母对于子女多怀期盼,是不会取这样的恶名的,我颇觉紧张不安,想了想,告诉她:“我并非公主父母,为公主取字,实在于理不合。”

她哦一声,面色淡淡,但神情似有失落,我不忍见她如此,便道:“公主喜欢怎样的名字?”

公主垂眉静想了想,同我道:“我不知道我这样的名字还能取出什么样的字来,范评,你还有小字,我却没有。”

我一瞬心疼不已,早知她并不受宠,却没想到连个亲昵的小字也没有,紧握了握手,我缓缓道:“婪者,虽有贪之意,寓意虽不大好,但公主不放换个角度想一想,或许这正是印证着,对于公主而言,天下无不可求之物。”

她神情微微滞愣,目色亮了亮,我心中颇觉高兴,又道:“公主将来若有所求之物,或可以此为名,再者公主既然没有小字,不若就以“公主”二字为小字,倘若有亲近之人唤你,便像是在唤公主的小字,如何?”

寻常人并不能够直呼公主名姓,我这样告诉她,其实也是存了私心,我希望她能为此感到快乐,而不只是一个无人知其苦的尊贵公主。

公主没有回答,我并不知晓她究竟满意与否,自那以后,也未再听她提及过名姓之事,我一度以为她是忘记了。

此后数年,及至如今,我都唤她公主,并不是长年累月的习惯改不了口,而是我想借此与她亲近,那句小小的戏言,是我对她的隐晦情思,我并不期盼她能够记得,可是如今她却借这求评印告诉我,她其实从未忘记。

手中的画与鸡血石似有千斤重,令我喘不过气来,是喜悦,是感动。

我至此时终于明白,她是故意放我走,明明知道只要当时给出这些我绝不会离开,却还是给了我一个机会,她明明心细如发,记得一切,只有我浑然不觉,蠢笨至极,不敢相信她对我有情。

我再度回想起她此前的问话,心中苦涩难当,有许多次,她都在借此探寻我的真心,问我所求何物,可我总是顾左右而言他,不曾坦诚面对。

我在一片热泪之中回望京师方向,寒风卷起衣袍,猎猎作响,湛空碧蓝无垠,我的心如原野之上奔腾骏马,在青葱劲草之中踏过,辽阔激烈,将一切过往甩在云烟之后,目之所及,只有她单薄淡然的身影,与数年安宁的点滴回忆。

求评求评,公主想求的……是我。

【作者有话说】

还记得那块范评为公主赢来的鸡血石吗,还记得那首端午的诗吗,还记得公主为范评画的画么,还记得范评的表字么,还记得公主问范评想求什么么,都是公主隐晦的爱意,我真的好喜欢公主名字这个点,一直忍到现在,希望大家喜欢这个伏笔!!!

第52章

十二月初, 我赶回京城,期间不敢多休息,心中担忧不已, 至大长公主府时,已是深夜。

我跳下马, 敲开府门,守夜人认得我, 见我回来, 还有几分笑意,我忙询问他公主近况, 又问他此刻公主是否睡下了。

守夜人摇首, 告诉我:“贵主入宫去了,今夜宫门已闭, 想必不会回来了, 若是早的话, 明日宫门一开, 大概就回来了, 或者等散朝之后,贵主才会回来, 近日繁杂之事太多,贵主可忙了。”

我凝眉细想片刻, 当即回身上了马,那守夜人伸手唤我:“唉,你不在府里等么?”

我轻笑摇首,扬鞭策马, 在浓重夜色之中奔向宫门, 哪怕只是一瞬, 我也等待不了,只想在公主走出宫门的那一刻就见到她,为她留下的赠物,也为这数月来她所经受的事。

长夜漫漫,我裹紧身上裘衣,时已入冬,寒风扑面,将我的鼻头冻得通红,呼出的热气也瞬间凝结成雾。

我心中盛满期待,好似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快乐,那些过往回忆在脑海之中如走马灯缓慢闪过,那些往日的话语如风铃声叮叮作响,在我心上起伏不止,那些点点滴滴,此刻都变得清晰无比,就像一桩桩发生在昨日之事,带给我关于今日和未来的期盼。

在我离开的那些时日里,公主她……也会想我么?

一旦想到有关公主的事情,不免又令我轻笑起来,我为此感到有些羞赧,却无法忍住不去想象她。

我的第一句话该是什么,我该用怎样的表情去面对公主,要怎么样表示今后不想离开的愿望呢,思及此,身躯便因紧张激动而微微发热起来,长夜也同样变得没有那样难熬了。

在这样的思念下,天色渐渐发白,身后有车马声传来,想来已至早朝时候,我牵马退至一旁,心中略有感慨。

不多时,随着浓重钟声,那扇镶满八十一颗金钉的红色宫门缓慢打开,两旁侍卫罗列,各色朝服百官皆下车马,执芴互相道安,大约是宫乱一事还有余波,观他们面上神色,大多凝重不安。

我在宫门之中搜寻公主车舆,却一无所获,手中沁出一层薄汗,不只是冷到极致而产生的负面效果,还是我为见到公主而过度的紧张。

又过了许久,仍未见到公主身影,身旁的马不住喷气,想来也是冻得有些难受,我犹疑是否要将它牵到避风处,却听宫门内传来轻快的马蹄声,我一瞬怔愣,转首望去,便见那驾代表皇室贵主身份的华盖车舆缓缓而出。

我鼻间一酸,心中五味杂陈,至车舆彻底行出宫门,我再也顾不得其它,抛下缰绳即刻冲向车驾前,涩声呼唤:“公主!”

宫门内两旁侍卫即刻冲出,上前将我拦住,我不曾动作,只是遥遥望着车厢内,片刻,一只手自其中伸出,随即汀兰俯身钻出,见到我时,惊疑不已,随即回身向车厢中说了什么。

再度自车厢而出时,她向诸侍卫言明,是府上婢女,不是贼人,侍卫散去后,她目光落在我身上,似有不满却又像是高兴:“娘子还愣着干什么,还不上前来。”

我一瞬怔愣,心中喜悦化开,急忙上前,在她搀扶下步上车舆,她望向我身后,问道:“那是娘子的马么,就这样扔在那儿?”

我回首望了望,转目向她笑道:“还请汀兰娘子照顾它。”

汀兰哼了一声,跳下车舆,催促我往车厢里去,她神情急切,似乎比我更深,我心头跳动不止,低首钻入车厢。

抬眼时,便见公主着宫装,披着一件白狐裘衣,手中抱着暖炉,斜倚在一方扶手上,目光静静盯住我,神情淡然。

我微微怔愣,犹疑一瞬,却还是入内在她一旁寻了个位置坐下,公主默不作声,却始终没有移开目光,我颇觉紧张,先前想的话悉数忘了个干净,不知该跟她说些什么。

踌躇间,听得她问我:“你不冷么?”

我微愣了愣,却见公主轻轻掀开白狐裘衣,将其下笼罩着的一方手炉递过来,我未曾反应过来,便已伸手接过,暖气瞬间贯彻全身,令我打了个抖,低首望见手炉,只觉心中无比感动,动了动手,却发现原来双手早已被冻得通红发肿,只是此前未曾察觉,被手炉一暖,还生出几分剧痛来。

心中微微发酸,我抬眼望向公主,轻笑了笑:“怕不能及时见到公主,所以只好在宫门外等着。”

公主微微蹙眉,似埋怨又似娇嗔:“范评,你真是傻子。”

她能这样说话,反倒令我觉得亲近许多,此前的紧张感一瞬消散,只余见到她时带来的快乐与满足,我仔细将她看过,才觉这数月来,她甚是憔悴了许多。

而令我更觉难过惊讶的是,她的两鬓竟然生出许多白发,难道京中局势竟如此凶险,连她也无法轻易摆平么。

公主望见我目光,似察觉到自己的白发被发现,不由移开半目,想来她随不甚爱美,但到底是这样的年纪,却生出这些白发来,少不得令人失落。

我顿觉懊悔不已,不由抱紧手炉,又往她身旁靠了靠,她目色亮了亮,再度看我动作,我却就此停住,只问她:“我听闻此前公主受了重伤,如今伤势如何了?”

公主淡淡道:“已大好了。”

我稍觉安心,顿了顿,又同她分析道:“范评才浅,不懂得许多,但谋逆乃是大事,绝非楚王一人可以操弄,其后想必更有其它牵连之人,公主若要今后安稳,还需再查清楚才是。”

公主默然不答,蹙眉看我。

这些事她应当都能察觉得到,不必我来提醒,我垂眉再想了想,目中关切:“此前公主遇刺,或许也与此事有关,我不知公主做了怎样的交易,不再追查,但如今正是一个斩草除根的好时机,况且当初南衙禁军统领已然换过,为何又会出这样的事情,公主身旁的人,也该应查尽查,不必因往日相交,就以为都是忠心之人……”

“范评。”

我还欲再说,却被公主出声打断,她紧蹙眉头,似十分不满:“我不想听这些,你回来,就没有其它的话要说么?”

我微有怔愣,观她神色,似有期待,我一瞬心乱,不由轻咳两声,才压下面上滚烫,她目光灼灼,似一团烈火要将我烧尽,此前她从未这样热烈地看过我,还是我因她的话乱了心,才自她目中看出不一样的东西来?

略沉吟后,我缓下心中情绪,询问她:“公主想听什么?”

公主垂眉,想了想,问我:“你还走么?”

她问得直接,令我颇觉无措,却一瞬笑意满溢,摇首道:“不走了。”

公主目色微亮,却又压下,淡淡问道:“不走的话,你是要待在哪儿?”

我越发觉得高兴起来,抚摸手中暖炉,轻声回应:“倘若公主不嫌弃,那么就待在公主身旁,可好?”

寒风在车厢外叫嚣,拍打着顶上华盖,令人心生惧意。

车厢内,公主淡然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笑意,她轻轻勾起唇角,眉眼微弯,如一轮明月,令人神往,她语中不似以往冷淡,而带着几抹狡黠与得意,轻轻道:“范评,是你自己要回来的,我没有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