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自白书 第34章

作者:kokaku 标签: 宫廷侯爵 破镜重圆 傲娇 暗恋 追爱火葬场 GL百合

“公主在担心什么,”我沉吟片刻,询问道,“是京中有令公主烦忧之事么?”

公主微愣,侧目望我,轻蹙眉:“范评,你真笨。”

我不由失语,有些话,我并不清楚她究竟是什么意思,但也不曾真的去介意过,无论她怎样说我,我都只是和言以待,或许是因为人心一旦陷入,便会失了理智。

那是承安十七年的春时,在数日的阴雨潮湿天气后,终于迎来一个晴日,日光正好,我在院中晾晒自己书画,其中有藏品,也有一些年少时的拙作。

我有些失神,轻轻抚摸木架上的画作,心头被遗憾灌满,鼻间酸涩,几乎又要滚下泪来,那时一阵风略过,将其中一页纸吹向远处,我回过神来,转身欲去追它,却见公主遥遥站在不远处,俯身将纸张拾起,细细观摩。

我怔在原地,有些慌乱,那是第一次,公主来我院中,彼时春风卷落桐花,纷纷扬扬,如雪片落在她的发丝、肩头、手臂之上,我微失神,却见公主转首望过来,目色晶亮,轻声问我:“范评,这是你写的?”

我愣愣点头,公主似觉满意,轻弯眉眼:“范评,你的字很不错。”

一瞬间,四下静寂,我听不见任何声音,只觉心脏起伏不停,呼吸急促,令我疑惑,难道是病了。

公主目光静静盯住我,启唇温言道:“范评,是春来日,万物皆兴,你该高兴些。”

我忽觉满心委屈,一瞬滚下泪来,那些凄苦过往,都悉数被公主轻语揭开,痛心入骨。

我也想要人夸赞我,称颂我的翰墨丹青,与世间文人高谈论阔,尽诉风流,但没有人记得,京中怀才者,有一人名为范评,只有公主于阴隙之中偶然窥见,承认我,称赞我,并视我为师为友。

我的字,我的画,我的诗文,只有公主看见,只有公主珍重。

“范评,这画很好。”

“范评,你的字很不错。”

“范评,你的才思不输任何人。”

人心是热的,滚烫的,我怎么可能不为此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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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之下,公主的身影变得朦胧而模糊,瀑布声落入耳中,也似隔了几重山远,令我有些恍然。

她的青丝在夜风下微微飘散,青衫衬出优雅身形,我忽觉自己似乎是笑了一下,轻轻凑近观赏公主面容,却怎样也看不清,影影绰绰之间,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夏日,我为她扇风,生出不合时宜的冲动。

“公主。”我轻声唤她,但目中所盛的她却渐渐飘远,四周都变得缥缈空蒙,是梦么,我忍不住伸手,想要去触碰她,却只是摸到一片残影,果然是梦。

我不由笑了,原来我还是这般易醉,公主曾说,我酒品甚好,想来也是倒头边睡,但能够在梦中见到她,又令我无比快乐,我并不常梦见她。

有些时候,我亦常想,倘若我爱慕公主,为何却没有频繁地梦见她呢,是因为心中愧疚,连在梦中也对她无法敞开心扉么。

我无从追寻,只再度伸出手去,大胆而放肆地去触摸眼前公主的面容,她没有动作,只是以一双漆黑双目注视我,我不由笑了,往前凑近了些,及至垂眸便能望见她的鼻尖,她的呼吸带着酒气,并不难闻,闯入我的鼻腔,令我神思微微震颤。

我以女子之身爱慕公主,妄想与公主一起,携手一生,永不分离。

我想要亲吻公主,想要触摸公主的肌肤,想要与公主品尝情事滋味,这便是我的真心。

但我或许终究无法亲口告诉她这些卑劣的话语,只敢在梦中闭目,轻轻吻一吻她,占有她的唇瓣片刻。

或许是因为我的妄念太深,我竟发觉自己被公主回吻,惊讶之下睁目,只觉双齿被撬开,闯入一条温软事物,大脑轰然一片空白,她在我口中掠夺,引诱,令我无法再做任何思考,只在她的深吻之下被夺取呼吸。

我的脊背僵硬,不敢动弹,冰凉手掌轻轻扣住我的手臂,将我往后压去,我无法拒绝,由她动作,在瀑布溅起的水汽之中躺下,时间在此刻变得缓慢,似有轻柔羽毛落在我的脖颈,锁骨,沿着肩头抚过我的手臂,微微发痒,令人震颤不已。

来不及做任何思考,只觉一股冷气拂面而来,我的肌肤略略颤抖一瞬,又变得滚烫灼热,我试图为自己找寻一些理由,是醉酒,是热夏。

但却深知是梦境交缠所带来的羞涩与渴望。

我的喉中干渴,似落在一团棉絮之上,所能借力之处,唯有公主的手掌:“等等……”

察觉到她的动作,令我倍感不安,于是紧夹着不肯让她继续,但公主却无视我的请求,语中满是从不曾出现过的蛊惑与引诱:“范评,不要拒绝我。”

我败下阵来,缓缓舒展身躯,由她掌握我的身躯与心脏,胸口被满腔的情思占满,唯有公主能够将我解救。

嗯……

哈……哈啊……

酥软与胀麻,成为我所能感受到的唯一,神思在此刻彻底消散,我只能够听见自己沉重的喘息,一下一下,一次一次,至最高处,似极乐。

我目中一片朦胧,看不清公主神色,她似在把玩着一只白瓷细颈酒瓶,指尖有常年执笔留下的薄茧,在瓶口来回轻摁,又或是陡然用力,借此戏弄我,我不得不侧首,咬紧下唇,避开她灼热的视线,瓶口因水液变得滑腻,我更觉羞耻,不由扭动身身躯。

酒瓶跌落在地,微微颤抖,清透酒水自瓶口汩汩而出,在平整巨石上留下一滩水渍。

第48章

清晨时, 我自微风之中醒来,身躯似乎还残留昨夜带来的酸软感,我陡然清醒过来, 低首查看自己衣裳,却发觉自己穿戴整齐, 一旁遗落着的酒瓶又多了些许。

琉璃盏中的烛火已灭,天色微微发白, 笼下一层朦胧雾气。

抬眼望去, 公主坐在巨石之上,背声对我, 似听见响动, 缓缓转首,目色漆黑, 她似揶揄:“范评, 你怎么一杯就醉了?”

我大觉窘然, 试图在她目中寻找昨夜相关, 微微动唇, 羞涩地询问她:“昨夜……”

公主面上神情如常,淡淡道:“你睡过去了, 我只好自己独饮。”

她目中并无异常,我越发觉得窘迫, 果然是梦么?

书中风月相关,我虽不曾研读,却总会有所涉猎,但女子之间情事, 只在市井之中听闻, 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而如今会做这样的梦,是我对公主陷入太深,自行体会了吗?

略略压下心头激荡,我起身坐于公主身旁,想了想,却又凑近了一些,与她并肩而坐,但身躯似乎变得十分敏感,令我疑惑,醉酒竟也会产生如此真实的触感么?

公主静静看我动作,见我沉默,又转首望向瀑布。

我顿了顿,问她:“昨夜……我可有说梦话?”

公主长睫轻颤,道:“你睡得很香,不曾说过梦话。”

我安下心来,倘若梦中喘息被她听见,更是无脸再见人了。

公主忽然又问:“你昨夜来找我,是想说什么?”

我愣了愣,想起自己的目的,那些梦中情事带来的羞耻与快感缓缓散去,轻声道:“我听闻孙悦之明日就要走了,想请公主让我随她一起离开。”

公主哦一声,不置可否,又问我:“你想与她一起做书画生意?”

我轻笑了笑,道:“倘若她愿意自然是好的,但更想与她一起,去见识见识那些奇女子们,想来会是一桩极为快乐的事情。”

公主轻轻颔首,复又沉默,我猜不透她的心思,但比起之前,她似对我的离去提议不再那般抗拒,即便我并不知道她为何要留我,却依旧能为自己令她有所动容而深觉感动。

良久,公主转首望来,似有期待:“除了这件事,你没有其它的话想同我说了么?”

我微有怔愣,在她目光之下无所遁形,却不知道她想要听什么,终究只是沉默,她的目色渐渐笼罩一层薄雾,良久,她拢袖起身,在我惊讶之中默然转身,似要离开。

我陡然一慌,伸手欲抓住她的衣摆:“公主……”

她顿了顿,侧首余我半目疑惑:“嗯?”

心口被酸涩填满,我张了张口,一股冲动之意冲上大脑:“我还有一些话想跟公主说。”

公主轻轻挑眉,转首望我:“范评,你想说什么?”

心跳声咚咚作响,妙真的话语与昨夜梦事将我缠绕,攥紧我的心脏,一瞬间大脑无法再做任何它想,陡然道:“我喜欢公主。”

我爱慕公主。

公主微微怔愣,眸光闪了闪,似乎在引诱我继续说下去,我不由捏紧双掌,脊背僵硬,扯了扯嘴角,轻笑道:“我一直都很喜欢公主,哪怕离开,也会永远将公主放在心上,日日想念。”

公主垂下眉眼,青衫猎猎,墨发微动,她在瀑布潮声之中转身,背对着我轻轻道:“范评,你想走便走吧,我不留你。”旋即她再未看我,缓步走向密林之中,隐于山林雾气,不见踪影。

得到她的首肯,本是一桩令人高兴的事,但不知为何我却深觉无法喘息,心口蔓延苦涩与不甘,手背上似被瀑布水汽沾湿。

我愣愣低首,却觉目中一片模糊,深觉疑惑。她明明答应了我,却为何我如此难过,竟再度落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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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我收拾行装,与孙悦之一起离开,赵娘子与妙真皆来相送,公主却不见踪影,我微觉失落,至半山腰时回头,却见汀兰匆匆赶来,将一个匣子交给了我。

她目中似有怒气,却不再指责,只道:“这是贵主要我交给你的。”

随即她转身奔上台阶,我怔愣站在原地,打开匣子看了看,那些我先前求而不得房契与银钱并一张卖身契静静盛于其中。

我不知是何情绪,或许公主本就打算在此地放我离开,却不知道我的那句喜欢,能否入她心中。

孙悦之看了看我,温言道:“倘若娘子不想离开,现在还为时不晚。”

我忍住鼻简酸涩,合上匣子抱于怀中,摇首道:“无妨,我本就是想要离开的,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只是在她身旁待得久了,有些不舍。”

孙悦之没有多言,即与我下山,她早已备好车马,我们未作停留,便赶回她的住地。

行途之中我都颇有些惆怅,不知是否还有机会再见公主,但及至离白云观越远,心中又渐渐被自由之感所填满,这短短一生,浑噩两世,我也终于拥有一次为自己做选择的机会。

第49章

我在孙悦之的陶然斋里已然住了半个多月, 期间她将我引荐给当地文士,也邀请我去她收画的府邸,与那些娘子同赏书画, 极力盛赞我将来必有大成。

我颇觉赧然,只说复练未成, 想来还要很长一段时间才可大成,孙悦之与诸位娘子文士皆都以礼相待, 令我颇觉感动, 也生出了想留下来的心。

犹疑不定时,反倒是孙悦之率先提出, 是否可以留我在陶然斋为购者解画释墨, 我自然求之不得。

是日中秋,我在斋中内屋坐, 须臾, 有伙计引一妇人入内, 约莫三十上下, 衣着华贵, 眉目慈和,左手还牵着一个女孩, 约莫五六岁的年纪,粉雕玉琢, 一双眼如杏子圆亮,十分可爱。

我急忙起身迎接,并告知她此刻掌柜不在,妇人道无妨, 又说自己姓陈, 家中是做生意的, 自朔州来,与丈夫要在此处定居,听闻陶然居有许多奇画,因在家中也是破爱翰墨丹青,因此约了孙娘子想要购得几幅。

我再度向她告罪,请她在此等候,并即刻让人去寻孙悦之。

陈大娘子脾气甚好,宽慰道:“无妨,我正好也出来走动走动,在家中待得有些闷了,雅儿也是,日日说要出来玩。”

她说的雅儿,便是她牵着的那个女孩,那孩子颇为活泼,自入屋起便满目好奇,趁着说话的工夫已经挣开她母亲的手掌,在屋里来回跑,陈大娘子颇有些不好意思,道:“家里野惯了,我与郎君都不肯束缚她,想着一个孩子,被条条框框束着该有多难受,还请娘子不要见怪。”

我摇首笑道:“难得陈大娘子如此开明,我也是喜欢孩子的,想来这天底下只有孩子最是天真烂漫,自由自在,我倒是羡慕得很。”

陈大娘子即刻笑起来,眼角微有细纹,眸光时时落在那女孩身上,目色之中满是慈爱:“的确如此,我与郎君只有这么一个孩子,一想到她将来要嫁人,便觉心疼不舍,想着,倘若她将来若是没有那个嫁人的心思,就叫她一辈子与我们住在一块儿,无忧无虑地过这一生才最好。”

我一时惊讶,世人总以为婚嫁乃人生必经之途,尤其女子,若不嫁者必受嘲讽指责,能听见这样的话,实在令人感动,这个孩子如此受宠,世间难得,不由道:“陈大娘子能这样想,实乃此子之福。”

陈大娘子但笑不语,深以为然。

片刻,那唤作雅儿的女孩似乎是累了,手脚并用爬上了我身旁的一张椅子,我与陈大娘子即刻伸手去扶她,生怕她掉下来,雅儿却伸着手往案上一盘月饼伸去。

陈大娘子看我一眼,目中无奈而抱歉,我轻笑摇首,便伸手将那盘月饼往雅儿身前推了推,雅儿大为激动,双手抱住一个月饼,跪在椅子上,目光却望着我。

我觉得好笑,不甘示弱地盯回去,雅儿微微侧首,目中一派天真:“你叫什么名字?”

陈大娘子这时才收敛慈爱目光,微微重言:“雅儿,不可如此无礼。”

我轻笑示意无妨,凑着那女孩近了些,道:“我姓李,名为骘奴。”顿了顿,又逗她,“你可知道是哪一个‘骘’?”

雅儿眨一眨眼,顺着我的话问:“哪个‘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