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自白书 第32章

作者:kokaku 标签: 宫廷侯爵 破镜重圆 傲娇 暗恋 追爱火葬场 GL百合

公主与冯大家端坐一侧靠水处,而孙悦之即在案上解下所携带卷轴,一一展开后置于其上。

我与赵娘子在一处,便听公主道:“孙娘子所寻书画向来是佳品,你们去看看吧。”

赵娘子颇有些激动,行礼后随即上前,我亦跟上,便见第一幅为仕女漫步图,约十二人,宽袖长裙,头簪各色鲜花,形态各异,神情惟妙惟肖,或幽怨默然,或沉吟低眉,或悠然自得,笔法精致,色彩艳丽,用色极为大胆,兼合吴道子与周昉之所长,有名家之态。

我不由问道:“这是哪位名家之作?”

孙悦之笑一笑:“是湘阳一位廖夫人所作,她曾数次入宫,颇爱古画,兼合宫中侍女与闺中娘子之态,创作此图。”

我不由讶然:“这样的画,却为何我从未见过?”

孙悦之解释道:“凡女子所作,大多不会流出闺阁,自然为人所知甚少,而我曾机缘巧合之下得见,深以为这位夫人技巧高超,所以向她求画,文人雅士也都颇爱之,售价颇高。”

我再度惊讶,再观案上之画,心中隐隐激动:“难道孙娘子的这些画,皆为女子所作?”

孙悦之看一眼公主,淡淡笑道:“自然,娘子觉得惊奇么?”

若说不惊奇自然是假,却只是没有想到孙悦之是为书画商,会兜售女子之画作,世人皆以为翰墨丹青惟男子更甚,而对女子所作颇为看轻,但她所寻画作皆都笔法精妙,不落于人,实在难得。

赵娘子亦满声称赞,随后我们将画一一看过,又交由公主与冯大家点评,从中取出最佳者为《江帆春阁图》,此画虽为游春图,但线条劲利遒韧,以远处小舟,衬托江水辽阔、烟水浩淼之势,江岸树木层叠,掩映楼阁,错落有致,可见画者心胸辽阔,可盛天下之势。

而自孙悦之口中得知,作此画者为江南女子,不过十八岁,其眼界却已然有超然物外意境,令人感慨不已。

我心间荡漾,再次为天下有此女子之笔而敬羡不已,赵娘子更是爱不释手,几度欲言又止,似想要将此画收为己藏。

品评毕,孙娘子见我等兴致颇佳,向公主请示道:“这些画都是某来进献贵主,但看有此二位识画娘子,不如就请也献墨宝,由贵主评定第一者,可择一画收藏,如何?”

冯大家轻笑:“我也能参与其中么?”

孙悦之颌首行礼:“能得夫人墨宝,可比这些话更能卖上许多价钱。”

冯大家笑意更深:“孙娘子还是这般,知道的说你不忍见明珠蒙尘,不知道的只当你一心陷入铜臭之中,无法自拔呢。”

孙悦之不以为然:“我既为书画商,自然希望自己寻来的画能作无价之宝,铜臭虽市侩了些,但没有这些,恐怕不能再为夫人与贵主寻来这许多画作了。”

公主微垂眉眼,似有笑意:“这样也好。”她转首望向我与赵娘子,轻声询问,“你们觉得呢?”

赵娘子心情激动,自然不肯拒绝,而我却不知如何去拒绝,只略觉羞赧,道:“恐怕我的笔法太差,难入雅目。”

孙悦之摇首:“不论如何,总该试试才是,再者此地只有我们几人,李娘子画得再差,难道还能被它人看见取笑不成?”

公主目色望来,似有期待,我便也不好拒绝,于是冯大家、赵娘子、我、妙真,便以一柱香为限,以公主所言瀑布为题作画。

画作颇显无聊,公主便命汀兰执笛吹奏,我不曾想到汀兰还学过笛声,赵娘子似看出我疑惑,轻笑道:“过去无事时,我曾教过她。”

我不由失笑,大约这便是她们的意趣所在吧,须臾,汀兰奏笛,气息绵长,清雅之至,想来是下了苦功夫。

我们便在笛声下执笔,虽此前也复练许久,但终究我的画作比不得当初,颇为犹疑,浓墨之处也十分谨慎,而观其它人,皆似胸有成竹,面色含笑,颇为畅快,我不由也为此感染,下笔时亦觉轻快许多。

一柱香后,我们皆都停笔,退至一处,公主与赵娘子上前观摩,轻声相商,一刻钟后,孙悦之轻笑评定:“当为赵娘子最佳。”

赵娘子面色泛上微红,似激动害羞,孙悦之向我望来,目色愧疚:“李娘子的画虽然意境颇佳,但笔法稍逊,恐怕这副《江帆春阁图》与娘子无缘了。”

她应当是看出我对那副画的喜爱,颇觉歉疚,但我摇首,心中早知此结果,并不觉得惋惜,只往前观赏赵娘子所作,深觉羡慕,不由轻轻抚摸卷轴,心中感慨。

其实我也是写过那样的字,画过那样的画的。

十四岁时,我初入国子监,于翰墨丹青一道上,颇为出彩,凡有比试,必争榜首,太学博士夸我,笔力遒劲,虽稍显稚嫩,但将来必能大成。

我深以此为荣耀,恃才自傲,因我心气甚高,与监中靡靡世家学生不屑往来,只与清贫学子交好,但或许我的身份承担不起我的骄傲,才落得那样的下场。

十七岁时,范谦入国子监,他乃宰相之孙,与世家子弟往来颇深,便多被用来与我比较,但他当时小我三岁,我不知他为何要去争,只是记得一次考试之后,他落了中等,那些世家子弟便争相嘲笑他,范谦不忿,此后待我亦多冷眼。

一日午后,他与诸位学生相携而来,在他们的逼迫下,提出要与我比试,我不肯,范谦本打算作罢,却听一人讥笑他:“范谦,你岂能够被一个贱婢所出的庶子比下去,谁晓得上京的路上发生过什么,你父亲也真是大度,竟能容她在府上,真是贻笑大方,林相公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外孙,哈哈哈哈哈。”

我一时气急,为他们辱我母亲,也为范谦待我冷眼,而接下这桩比试,结果自然是我赢,而范谦垂首讷讷,瞥见我时眼中颇为怨恨。

我本以为此事就算了了,但没有想到,当天夜里他们一众人将我绑住,在国子监宿舍院前,要我跪下,我挣脱不得,只见一人执棍上前,面目狰狞,狠狠敲在我的手臂上,剧痛袭来,我疼得满身颤抖,不由骂闹起来,但无济于事。

紧接着他们一个一个上前,挥棍用力,尽数敲在我的手臂、手指、手掌之上,我几乎能够听见骨骼断裂之声,胸口气血翻涌,挣扎着想要逃脱,可他们却抓住我的发髻,强行要我面对,随后我便见他们将木棍塞进范谦的手中,他瑟缩在人群之中,目光冷然而怨愤。

我即刻向他摇首,希望他顾念此前同胞之情:“阿谦,别跟他们一样。”

范谦讷讷不言,却被一人推了一把,那人讥嘲道:“范谦,你来,别跟个孬种似的!”

我再度摇首祈求,但范谦目色更冷,在推搡中往前,随即木棍举至半空,极力狠狠敲在我的手臂之上,那一瞬间,似乎所有往日情谊悉数消散,笼罩我的只剩无尽绝望与悲愤。

我不可置信地望着他,那位名义上的弟弟,哑声询问:“范谦,我究竟哪里对你不住?”

可他没有说话,我陡然望见不远处有人提灯赶来,吵闹声中,众人如猢狲散去,只留下范谦与我遥遥对视,在监正的驱赶下,他才反应过来,快速逃开,我抓住监正的衣摆,勉力求他:“请监正……为我主持公道……”

监正怔了怔,扶我起来,声色震怒,喝道:“范评,闹出这种事,你也难辞其咎!”

第45章

我在惊惧之中望着眼前这位国子监监正, 不可置信:“范评不明白……自己哪里有错。”

监正避开我目光,神色冷然,拒不回答, 他连夜命人去请了太医,将我伤势简单处理后, 便将我送回了范府。

至范府后,监正即去见了范泽民, 我并不知道他们究竟说了些什么, 我被送回院中,再度接受医师治疗, 而自他口中得到的诊断结果是, 倘若休养得好,应当是不会影响平日生活, 但我再不能向从前那样随心运笔, 那些翰墨丹青, 从此再与我无缘。

我的耳中轰鸣阵阵, 听不清任何声音, 双手被细布缠得动作不得,有好几次, 我在颤抖之中晕过去,却感受不到任何疼痛, 好像我的双手从那一刻起,就不再是属于我的东西。

阿娘似哭了很久,肿着双眼在我床前守了几夜,不住询问我状况, 又或者埋怨自己的过错, 我想分出心力去安慰她, 可是张口时,却又陷入沉默,只觉心中始终憋着一口气,不上不下,日日折磨我,我知道那是无法消解的怨恨与愤怒。

那时的我来不及哀怨自己被毁去的双手,一心只想着将那些罪魁祸首统统都告上一遍,让他们也付出同等代价。

但不久之后,范泽民来看我,神色凝重,语气怨责:“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阿谦是什么年纪,你又是什么年纪,如今倒好,你这双手是彻底废了,你满意了吗?”

我怔愣望着他,他的每一个字我都听得清清楚楚,却始终无法明白他究竟想要说什么,自他的语气之中,我只得到“咎由自取”四个字。

一时气血翻涌,忍不住冲他怒吼:“我有什么错?!难道取榜首是错,为阿娘不忿是错,被嫉恨之人打断双手也是错吗?!”

“你!”范泽民拂袖,在屋中来回踱步,良久,他深深吸气,拧眉道,“监正已然同我说明真相,是你平日太过嚣张,惹得诸生不合,更是争强好胜恨不得将所有人踩在脚底,叫他们颜面尽失,会有此结果,也是意料之中,谁没有气性,难道整个国子监就你最聪明,最有才华,为什么被针对的不是别人,偏偏是你?”

我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愤怒与剧痛交缠之后带来的是无尽的寒冷与恐惧,为什么,受伤的是我,被挑衅的是我,但在他的口中,我才是那个挑起事端之人?

难道所谓的公道,真的就只是众口铄金吗?

我抬眼漠然注视他,心沉沉跌入深渊,冷声道:“我能够说出每一个参与者的姓名,也能够说出那一日他们侮辱我阿娘,挑唆我与范谦比试的每一句话,在父亲眼里,监正的话是真相,我的话就不是了吗,他从未亲眼看见发生过什么,我没有错,哪怕去寻京兆尹,哪怕上告天子,我也绝对不会认下这桩罪,从头到尾,都是他们故意伤人,我绝不会就此忍下!”

范泽民面色陡然一变,喝道:“放肆!你为国子监生,岂敢状告师长,若将此事闹大,牵连了你弟弟,葬送了他的前程,你担得起吗!?”

我一瞬怔愣,他知道,他知道伤人者有范谦,为什么还要说这种话?

长久的对峙令我深觉头疼欲裂,我无法理解,同样是他的孩子,范谦的前程很重要,我的双手就不值一提吗?

“呵,”我陡然失笑,心中只剩下无尽失望,不由自嘲道,“原来如此,真相就是父亲想要保范谦,所以闹事之人只能是我,倘若双方都有过错,便可以从轻发落,这便是父亲想要的真相,对吗?”

他默然无言,而我在他的沉默之中得到了肯定的回答,我靠在床榻上,目光涣散,整个身躯都颤抖起来,良久,我缓声拒绝他:“我不会答应,无论如何,我都要将真相说出来,父亲也好,范谦也罢,我的双手不能这样白白被废,父亲根本就不明白,对我而言,这究竟有多重要。”

范泽民气急,似还要在说什么,但我背过身去,拒绝与他对话,良久,听得脚步声远去后,不由蜷缩起来,只觉枕边一片湿润。

当日夜里,主母亦来求我,她从不曾这般低姿态对待我,她说:“范评,他年纪还小不懂得这许多,倘若要怪便怪我吧,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我们是一家人,闹大了没有任何好处,为何不能给他一个机会呢?”

我不肯去看她,只闷声问:“母亲何时将我当作一家人过呢?范谦会那样对待我,难道不是在母亲熏陶之下认为,我只是一个私生子,够不上与他称兄道弟么?”

她沉默一瞬,继续哀求起来,我再不肯回答,也是那个时候,我第一次听见阿娘向主母冷言:“还请大娘子离开,不要再伤害我的孩子了。”

我只觉鼻间一酸,眼中水雾弥漫,一片模糊。

昏黄灯火之中,我背着对阿娘,忍住呜咽声询问她:“阿娘,我可以恨他们吗?”

良久沉默之后,我感受到头顶轻柔的抚摸,一下一下沉稳有力,与此同时,上方传来轻微的叹气声,阿娘说:“骘奴……对不起,都是阿娘的错,你当然可以恨他们。”

但我终究还是没能说出真相,此案在隔日就传入先皇耳中,即命太子主审,数日之后,我作为受害者接受太子询问。

跪拜之后,他亲手将我扶起,眼中关切,我一度被他迷惑,以为那些京中盛传的仁德之名是真,但他只是轻握了握我的手肘,和声道:“范评,我知你心中不忿,但你可知道若你当真将他们告发,会毁了多少人的前途?”

我怔愣看他,满心疑惑:“太子殿下难道不是来求真相的么?”

太子叹一声,道:“真相固然重要,但国子监中皆为天子门生,那些与你争斗之人,也都出身显赫,倘若事态闹大,这些学子,乃至国子监与天子的盛名必然受损,徒惹天子不快,对你,对你父弟都没有好处,若因此让他与那些高门士族结仇,岂不是有损前途,事已至此,你不若就此忍下,反而能够卖他们一个人情,何乐而不为呢?”

我的身躯微微发抖,终于明白过来,原来在他眼中,在范泽民眼中,我只是一颗棋子,用来笼络人心,不由愤然道:“真相对太子殿下不重要,但范评所剩的只有这微不足道的东西,无论如何,范评绝不会放弃。”

“唉,”太子似早有预料,轻轻叹息,背手而立,侧目垂眉再度温言劝道,“我本不想这样说,但是范评,你与范谦终究是兄弟,你的母亲,是这范府的主母,若兄弟因此反目,传出去也不大好听,恐怕流言一起,必然会说你受生母挑唆,要借此逼迫你父亲驱逐主母,好让你生母作正妻。”

我一怔,凝眉望他:“我阿娘没有……”

“范评,”太子打断我的话,语重心长劝道,“你生母究竟做了什么不重要,但你该明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林大娘子为宰相之女,你难道当真以为她会什么都不做,而任由你毁了她儿子的前程么,更何况你父亲是极重名声之人,如今让我一个外人来劝解你,难道还不能够令你明白,他会怎样来保全他这位‘完好无损’的儿子?”

我的身躯僵住,他话中隐晦,但我却自其中感受到一股寒意,范泽民太清楚我在意的究竟是什么,我的双手,我的理想,都比不过阿娘的平安。

太子的眸光深深,望不见低,我头一次感受到,何为不寒而栗,何为上位者的仁心。

我的心口起伏不止,不知是恐惧还是愤怒,让我不住颤抖起来,那些义正言辞,此刻都如火中灰烬消散,良久,我低首疲惫问道:“太子殿下希望我做个怎样的证人?”

太子目色亮了亮,含笑道:“范评,你果真是个聪明人。”

我不知道我究竟算不算得上聪明,但只是再度陷入无法选择的境地,我不在乎范泽民与范谦的前程,但我不能罔顾阿娘的处境。

在此之后,太子以我与其它十一名监生产生磨擦被报复为由结案,我一一将那几名学生指认,没有范谦,没有那些世族子弟,我深知那十一名学生只是弃子,因为没有那样显赫的身世,而被放弃,身不由己。

数月之后,我得以拆下手上细布,但如医师所言,我再无法自由运笔,许多次,我提起笔,却又颤抖地无法再继续书画,枯坐在青云亭中至天明,那时徘徊在我院外的影子更加让我无法静心,我知那是范谦,却只想寻一块巨石,狠狠砸在他的头上。

他小心翼翼探寻着我的消息,我的恢复情况,试图以这样的关心,让我原谅他,我很想就此与他同归于尽,但终究还是在半月的冷待之后妥协。

即便我恨他,我却不得不去维护这样微妙的兄弟关系,因为在桩国子监伤人案的陈词之中,他是在我被报复之时极力维护我的好弟弟。

范氏兄弟,和睦恭谦,一时传为美名。

是日阴天,范谦再度来我院外,我让人请他进来,他略有慌乱,目光瞥见我的双手时,又快速避开,只问我:“阿兄伤势好些了么?”

他这一声阿兄叫得何其恳切,在此前数年相处之中,他都未曾这样客气地叫过我。

我心中气血翻涌,几乎站不住脚,却仍旧弯下眉眼冲他笑道:“已大好了,劳阿谦挂心了。”

范谦蹙眉,动了动唇,似乎不习惯这样的亲切,良久他道:“……对不起,阿兄……”

我并不想接受他的道歉,于是即刻打断他,故作轻松:“哦对了,你身上有钱没有,我前些时日在流云斋里寻到几本古书,但价钱太贵了,买不起,倘若你身上有银子,借我一些罢,我是练不得书画了,但若能得古书相伴,也不算无趣,如何?”说着,我向他伸出手去,一派真诚地望着他。

范谦微有怔愣,随刻翻遍全身,摸出一个钱袋子递来,语中紧张:“我留不住银子,身上暂时只有这些了,倘若你不够,我去找母亲要,晚些给你,你不急罢?”

我轻笑着接过,打开钱袋子瞧一瞧,嚯,哪怕他留不住银子,袋中银钱也不少,我顿时目色一亮,捏住钱袋道:“够了够了,不过我可不保证我去了之后,不会又再看上几本,到时候再问你拿,你可不能拒绝。”

范谦顿时轻松起来,弯眉粲然笑着:“自然!阿兄想要多少都可以!”

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了,你快回去罢,哦对了,倘若你问主母要银钱,可不能说是给我的,我也不能保证什么时候还给你。”

他即刻摇首:“不必还了,都是自家兄弟,岂有借的道理?”

我深以为然,再度催促他离去,在我轻笑和蔼的目色之中,他脚步轻快地跑向院门,并伸手向我挥一挥,我回以同样动作,注视着他的背影,等到再看不见他的身影时,面上僵硬的笑意已不知是什么模样。

我用力握紧手中钱袋,像是紧攥着自己的心脏,掐得面目全非,缓步走向院中池塘一侧,漠然解开钱袋,轻轻一倒,看那些银两在咚咚声中悉数坠入池中,最终挥手,将钱袋甩入其中,如同我的骨气一起被彻底淹没。